能不能喝，因人而异，分界在血压现在控制到什么水平。

一项在日本做了近 19 年的追踪给出了分界线：血压正常、正常高值和 1 级高血压的人，每天喝咖啡和心血管死亡风险没有看出关联；血压长期停在 2 级到 3 级（收缩压 160 毫米汞柱以上或舒张压 100 毫米汞柱以上）的人，每天喝到 2 杯及以上，心血管死亡风险是不喝咖啡者的 2.05 倍。绿茶在所有血压分组里都没有出现这个信号。

这项研究看了多少人

研究用的是日本一个大型协作队列，18,609 名参与者，男性 6,574 人，女性 12,035 人，基线年龄 40 到 79 岁，都填了生活方式、饮食和病史问卷，并做了体检。随访到 2009 年，中位随访时间 18.9 年，期间记录到 842 例心血管死亡。

参与者按基线血压分成四组：理想与正常血压、正常高值、1 级高血压、2 级到 3 级高血压。咖啡按每天杯数分档。多因素校正之后，风险比以不喝咖啡的人作参照。

风险并没有随杯数一路爬上去

在 2 级到 3 级高血压这一组里，三个剂量档的结果是这样：

前两档的置信区间都跨过 1.0，说明分不出方向。每天 1 杯那一档的点估计是 0.74，看上去像有好处，但区间从 0.37 一直拉到 1.46，人数太少，不能当成保护作用来读。只有每天 2 杯及以上，整段区间都落在 1.0 的右边，风险升高在统计上站得住。

血压更低的三组里，同样的分析没有出现这种升高。咖啡在这项研究里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成立的风险因素，它的影响取决于血压处在什么水平。

杯量也要交代一句。研究记录的是问卷里的日常杯数，原文没有给出每杯多少毫升。现在常见的大杯外带咖啡，容量明显大于传统的小杯，按咖啡因总量算，一杯可能已经抵得上研究里的两杯。这一步换算，读数字的人要自己留余量。

咖啡因在血管上做了什么

咖啡因的升压作用分两步发生。

第一步在受体上。腺苷是体内一个让血管放松、让交感神经活动降下来的信号分子，相当于一个刹车。咖啡因的化学结构和腺苷相似，能占住腺苷的受体位置而不产生腺苷的效果，刹车就被挡住了。

第二步在血管壁上。刹车松开后，交感神经活动相对升高，血管平滑肌收缩，外周阻力增加，血压随之上升。

1990 年发表的一项双盲交叉研究能看到这一步在日常生活里的样子。12 名健康志愿者分别在喝含咖啡因咖啡和脱咖啡因咖啡的两天，在自己的工作场所接受 6 小时动态血压监测。在喝含咖啡因咖啡的两天里，收缩压和舒张压在所有测量时点都更高（P<0.0005）；做心算任务时，收缩压相对静息值的升幅也更明显（P=0.0003）。心率在两天之间没有差别，说明血压升高来自血管收缩，不是心跳加快。

为什么同样的升幅对重度高血压更要紧

血压和心血管事件的关系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越往上越陡的曲线。同样升高 5 到 10 毫米汞柱，从 120 升到 130，和从 165 升到 175，落在曲线上的位置不同，对应的绝对风险增量差很多。

长期血压偏高的血管还有另一层变化。管壁增厚、弹性成分减少、顺应性下降，同样一次血管收缩引起的压力波动会更大，缓冲的余地更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1 级高血压组没有看到这个信号：那部分人血压偏高的程度和血管结构改变的程度都还有限。

绿茶为什么没出现同样的结果

绿茶也含咖啡因，但同一项研究里绿茶在各个血压分组中都没有与心血管死亡风险升高相关。原研究没有做机制测定，作者提出的解释是绿茶里的多酚类成分可能起到抵消作用。这一条目前只是推测，没有被这项研究本身的数据验证，不宜当成结论来用。

这项研究不能推出什么

这是一项观察性队列研究，看到的是关联，不能证明咖啡直接导致了心血管死亡。

饮食问卷只在基线采集了一次。19 年里一个人的咖啡量会变，这种变化没有被追踪。

血压分级来自基线测量。基线之后血压是否经治疗降了下来，分析里也没有体现。

2 级到 3 级高血压组里每天喝 2 杯以上的人数不多，这是置信区间从 1.17 一直拉到 3.59 的原因。效应方向比较明确，幅度的估计不够精确。

研究人群是日本中老年人，咖啡的冲泡方式、杯量和饮用时间与国内习惯不完全一样。

这项研究也没有专门分析正在服用降压药、血压已经达标的人群。血压控制到 140/90 以下的人更接近研究里风险没有升高的几组，但严格来说这属于推断，不是研究直接给出的结果。

回到血压计上

血压在服药后稳定控制在 140/90 以下，每天 1 杯咖啡没有必要专门戒掉。这项研究里控制较好的几组没有看到风险升高。

诊室和家里反复测量都在 160/100 以上，而且还没有调整到位，把咖啡减到每天 1 杯以内更稳妥。同时更要紧的是把药物方案和每天吃盐量跟医生对一遍。盯着咖啡而把这两项放在后面，本末倒置。

测血压之前 1 到 2 小时不要喝咖啡。咖啡因的升压作用足以让一次测量结果偏高，用这样的数字去调药会把判断带偏。

喝咖啡后出现心慌、手抖、睡不着，这些是交感兴奋的表现，减量或者换成脱咖啡因的版本就可以观察到变化。

血压本来控制得好，自己加量到每天三四杯并且持续，建议回去复测一次血压，看看基础水平有没有被推上去。

参考来源

Teramoto M, et al. J Am Heart Assoc 2022;11:e026477

Jeong DU, Dimsdale JE. Am J Hypertens 1990;3:74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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