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今日头条，谢绝转载

最近，讲述唐朝归义军历史的电影《敦煌英雄》，在蛰伏三年后，终于如愿上映；我相信大家对于归义军的这段历史，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唐朝西北边军—归义军！

公元851年，一支使团从敦煌出发，穿越被吐蕃截断的河西走廊，辗转抵达长安。

使者奉上的是一份图籍，是沙、瓜、伊、西、甘、肃等十一州的地图与户籍；这便意味着，沦陷吐蕃六十余年的河西走廊，被一群“遗民”自己打回来了。

整个长安轰动了；唐宣宗李忱接见使者，下诏设置“归义军”，以张议潮为节度使。

这是荣耀的顶点，也是猜忌的起点。

“归义”，在唐朝语境里并不陌生；贞观年间，突厥颉利可汗去世，追赠“归义王”；会昌年间，回纥降将封为“归义军使”。

潜台词很清晰：归附正义，仰慕王化！

张议潮是沙州豪族，河西沦陷后，张家“世为唐臣”的身份被吐蕃统治碾碎；他率众起义，逐走吐蕃守将，奉表归唐；这分明是“光复”，不是“归降”。

但是，唐廷偏偏赐了“归义”二字。

这不是疏忽，而是刻意的定位；在晚唐朝廷眼中，从吐蕃手里出来的张议潮，跟回纥降将没有任何本质区别；河西走廊是“收回来”的，但不是“你的”。

当然，张议潮心里清楚朝廷的忌惮。

公元861年，他率军七千人攻下凉州，河西走廊全线贯通，“西尽伊吾，东接灵武，得地四千余里，户口百万之家”。

按照张议潮的功绩和实际控制范围，他理应坐镇凉州，任河西节度使；但是，朝廷却一口拒绝了。

张议潮对内自称河西节度使，百姓也这么叫他，朝廷就是不授。与此同时，唐廷把河陇分为秦州、凉州、瓜沙三个节度，将张议潮的辖区分割，调天平军2500人进驻凉州，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张议潮的应对措施近乎悲壮：一面进贡珍宝，一面派兄长张议潭入长安为质；张议潭客死长安后，朝廷又召张议潮入京。

最终，他还是去了，被授予“右神武统军”的虚衔，留在长安，再也没能回到敦煌；872年，张议潮死在长安，获赠“太保”。

一个收复四千里山河的人，最后是被自己效忠的朝廷“请”进京城软禁至死的。

最初，张议潮入朝为质后，归义军交给了侄子张淮深。张淮深守河西近二十年，击退回鹘入侵，维持了归义军的稳定；但他始终没有得到朝廷正式授予的节度使旌节—请节多年，唐廷就是不批。

一个没有朝廷认证的“代理节度使”，在军队内部，就是一个随时被攻击的活靶子。

公元890年，张淮深夫妇和六个儿子在沙州城内，因部下发动兵变被杀。

敦煌文书《张淮深墓志铭》中留下了八个字：“竖牛作孽，君主见欺。”

至于凶手是谁，史料多有分歧。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张议潮之子张淮鼎和女婿索勋是这场兵变的最大受益者。

张淮鼎接位两年后病死，托孤索勋辅佐幼子张承奉；索勋转头自立，形势危急。

在此情况下，张议潮第十四女—索勋的小姨子张氏，又派儿子杀死索勋，拥立张承奉复位节度使，但是实权却被张氏掌控。

短短几年，归义军高层几乎杀了一遍；朝廷在外围切你的地，你在里面杀自己人。大族之间的博弈，耗尽了归义军的元气。

公元914年，沙州大族曹议金取代张氏，重建归义军；他做了一个不同于张议潮的选择：不打了，奉中原王朝为正朔。

曹议金娶甘州回鹘可汗的女儿为妻，又把女儿嫁给于阗国王李圣天。东结回鹘，西和于阗，用婚姻织成一张生存网络；甘州回鹘控制着归义军通往中原的通道，于阗则是西域丝路上的富庶盟友。

两头都得罪不起，那就两头都结亲。

这个策略是立竿见影；曹议金通过甘州回鹘的许可，恢复了与中原王朝的朝贡通道，后梁、后唐册封他为归义军节度使。

但是，政治联姻就是一把双刃剑；曹氏归义军的回鹘化越来越深，回鹘人在政权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公元974年，曹议金之子曹元忠死后，归义军实际上已被甘州回鹘控制，宋朝史料有时直接称之为“沙州回鹘”。

张议潮打下的河西十一州，到张氏末年实际控制的只剩瓜、沙二州六镇；曹氏虽然稳住局面，但归义军的“寒人政权”，正在被时间、联姻和族群融合一点点稀释。

公元1036年，西夏军队攻入河西走廊；但是，归义军的抵抗极为有限。

根据敦煌文献和宋辽史料记载：当时真正与西夏军激战的是沙州回鹘，归义军的军事力量，已经衰弱到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最终，归义军末代节度使曹贤顺被杀，其弟曹贤惠率千骑投降西夏；延续近一百九十年的归义军政权，就此终结。

从848年张议潮起义，到1036年沙州陷落，归义军存在188年；它没有被唐朝养大，没有从唐朝拿过足额军饷和援兵，没有享受过中原王朝的军事庇护。

它在吐蕃、回鹘、西夏势力的夹缝里，艰难生长，陆续凋零；如果没有敦煌文献，这段历史也许就根本不存在。

一个政权孤守了近两百年，中原王朝的正史却几乎懒得为它留下一笔；它活着的时候被四处猜忌，死了以后却被遗忘。

敦煌的风沙里，埋着它的文书，那些文书里写着它曾经存在；张议潮死在长安的那一年，敦煌百姓还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