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端午 作者：陈全

凌晨电话响起，是刚考完大考、卸下学业重担的儿子，站在泰山之巅给我打来电话，满心欢喜、意气风发，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囊中羞涩。我赶紧转账，心底只剩无声的苦笑。

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阴天。

微信群不断弹出通知，提醒领取新文件。想起办公桌上堆积的各类通知与待填报表格，繁杂工作如同潮水循环往复，一波褪去，一波又涌来，永无尽头。看似终日奔波忙碌，实则大多是无谓的消耗与内耗，消磨时间、耗尽精力，也一点点褪去了我最初的热忱。

朋友送来的粽子静静放在角落，精致的包装从未拆开。哦！明天就是端午节了！若不是出门时匆匆一瞥，我几乎彻底遗忘了这个节日。

小时候我格外期盼端午节，那时恰逢学期末课业繁重，端午难得可以歇一歇，还能吃上香甜可口的粽子。如今我却对端午提不起兴致，不曾去看过热闹激昂的龙舟赛事，心中只剩凭吊屈原的怅然，再加上高血糖缠身九年，一口粽子都无法品尝，心中满是遗憾。这个节日于我而言，就像寒食、清明一般，只余下满心伤感与郁郁。

或许这便是中年人的常态：少年登高望远，眼里尽是山河辽阔、风月人间；中年人抬眼是卸不下的责任，低头是躲不开的账单。少年奔赴山海见识广阔天地，人到中年的我，却被困在烟火琐碎之中扛着生活。

我并非不懂感念人情，只是长年被无穷无尽的琐事缠身，早已没有过节的闲情与松弛的心力。友人赠送的粽子，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温柔提醒我，这世上仍有人记挂着我。可终日步履匆匆，被日常琐事裹挟向前，根本无暇驻足感受生活里细碎的温暖。

新闻播报美国与伊朗签署停战谅解备忘录，我顿知美方素来城府深重，背后定然另有盘算。如我年少时总认定世间非黑即白，对错清晰、爱恨分明。走过半生才慢慢明白，人世间最广袤的从来不是纯粹的黑白，而是无数交织缠绕、难以言说、没有标准答案的灰色地带。

我也渐渐学会释然：人生浮沉不定，境遇有起有落，身处顺境不张扬，身处低谷不抱怨，遇事不钻牛角尖。看透世间运行的规则，依旧安分踏实、认真生活。这份通透，不是消极颓废，也不是躺平摆烂，而是历经世事沉淀出的清醒。

儿子和我说，登泰山一路酷热，后背全是汗水，衣衫尽数浸湿，不敢停下脚步，一旦驻足，山风袭来便刺骨寒凉。

我心中感慨，谁的人生皆是这般。明明清楚许多琐碎事务毫无实际意义，却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坚持一路向前。

端午如期而至，喜不喜欢，它都如约而来。纵使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仍会坚持追寻光的方向。

作者简介

陈全 1972年生，山西介休张兰人，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文字应用中心特约研究员，山西同文学院特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