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褪色，菜筐生根，谁在时代缝隙里活着？

江峰蹲在菜摊前摆弄青菜，手上的泥还没干，两年前他还在成都的红毯上跟影迷拍照，那会儿他演的电影刚进青年影展，片方给他订的西装上别着玫瑰花，现在他围着沾了菜汁的围裙，蹲在川北小镇的菜市场，给主妇们称斤算两。

三块五一斤，带把的莴笋，脆，甜，他低头撕掉发黄的菜叶，摊子对面卖豆腐的老头递来半瓶矿泉水，谁也没提他以前拍过电影的事，江峰知道，镇上人早从短视频里认出他了，可大家更愿意当那是谁家远方亲戚的闲话。

那部让他火了几天的电影叫《皮壳之下》，片方说好给资源，开机宴上制片人只顾着跟投资人碰杯，江峰坐在角落，盯着桌上的龙虾发愣，后来他去试古装剧的男三号，提前半个月翻了角色的背景，导演当场说这人有感觉，可第二天角色就给了制片人的表侄，他后来才知道，那小子连台词都背不全，剧组给他配了三个替身。

有时候想想，这行的规矩真叫人憋屈，他边说边往秤盘里码菜，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去年开始连群演都难找，剧组用AI抠图，连群众演员的片酬都省了，有次他在横店等活儿，看见几个年轻人对着绿幕演哭戏，导演说这镜头直接用AI补背景，那天他坐了一整夜硬座回四川。

清晨四点，县城菜市场冷得人直打哆嗦，江峰蹬着三轮车去进货，车斗里堆着三十筐青菜，路不平，颠得人腰疼，他想起拍戏时坐过的豪车，真皮座椅，现在想想像梦里头的事，那时候连司机递来的矿泉水都不敢多喝，怕人说他不懂规矩。

母亲总在晚饭时说，邻居家大勇都当爷爷了，江峰低着头扒饭，筷子尖上的白米饭在碗里转来转去，手机相册里还留着试镜时手写的台词本，翻出来像隔了辈子的东西，有天收摊早，他在菜市场拐角看见一群人围着看短视频，刷到自己以前演的电影片段，穿校服的小姑娘凑过来问，叔叔你是不是那个演爸爸的，他笑着指了指摊上晾着的白菜，现在演菜贩了。

最近镇上装了5G基站，他开始在闲鱼上挂卖拍戏用的西装、头套、剧本，有天突然收到条私信，江哥，我学生艺考，能请教下台词怎么处理吗，他愣了会儿，把当年的表演笔记扫成PDF发了过去，对方转账时备注写着学费，他没敢点收。

菜筐底下压着本《表演艺术概论》，书角翻得都毛了，江峰常拿秤杆在水泥地上画圈，练试镜时的走位，路过摊子的导演助理王哥上周问他，要不要来我新戏当场务，他摆摆手，低头继续理刚到的玉米，这摊子够我活了，傍晚收摊时，他看天边的火烧云，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句，每个角色都在等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