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科技革命,真的会发生在中国吗?
就在9月29日,“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召开,科技部部长阴和俊在会上讲到,已拥有学科门类最齐全的人才资源,建成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研发人员总量位居世界第一!

这是一个令人骄傲的成绩。
这么多研发人员日夜攻关,不仅让我国在PCT国际专利申请量,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量上,连续多年保持世界第一。
还切实把实验室里的成果加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天问、嫦娥、九章等重大原创成果不断涌现,从量子计算到深海探测,每一项突破都在重塑全球科技版图。
尤其是大模型方面,中国几乎成了唯一能和美国掰手腕的国家。
这是中国教育的最大成功,但也可能是最大的挑战。
过去几十年,我们是一直是追赶者的身份。
从五年计划到863行动,咱们走的路径,本质上是一条不断学习、吸收、追赶的道路,说白了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国外负责从0到1的原始创新,我们则负责从1到N的工程化落地与规模化应用,再用庞大的市场反哺技术迭代。
甚至说,该怎么去学习和模仿,都有参照物。
比如日本怎么完成工业升级?
韩国怎么从发展中国家变成科技强国?
欧美企业如何管理全球供应链?
这些问题,都有现成的样本,咱们只要照葫芦画瓢即可,然后用14亿人的规模、完整的产业链和巨大的市场,把它做到极致。从“自行车王国”到全球最大的汽车生产国,从8亿衬衫换一架飞机,从依赖进口芯片到自主设计、自主生产。

一路走来,都有清晰的路标和可复制的经验,让我们少走了无数弯路。
但现在我们那些师傅们,都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
美国制造业已经空心化,日本面对的是老龄化和经济停滞,而德国也正在面对能源危机、制造业转型和全球竞争压力,至于其他主要发达国家也都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有中国还能奋进,还保持着上升势头。
但我们也不是没有问题。
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如何进入高收入阶段?
一个拥有全球最大制造体系的国家,如何变成创新型国家?
甚至去主导和引领一次新的科技革命。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只能靠我们自己蹚出一条新路,而且是必须要去蹚的。中华民族想要真正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历史性跨越,就必须彻底摆脱对既有路径的依赖,人类文明想冲出地球变成多行星物种,其科技与文明也必然要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没有先例可循的深刻变革。
这个任务,现在交到了我们头上。

所以我们的参照物,已经不能是现在某个国家,而是历史上主导科技革命的文明,是如何完成自身蜕变的。比如第一次工业革命前,英国是怎么完成从农业社会向工业强国的惊险一跃;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美国又是如何凭借电气化与流水线,完成对传统欧洲霸权的超越,然后又是怎么吸引全世界人才汇聚在美国,进而推动第三次信息革命,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拆解的底层逻辑。
它和科技有关,但又不全是科学技术问题。
更关乎制度、文化、组织方式以及整个社会对变革的接纳与动员能力。
先说一个比较扎心的事实。
我国研发人员总量虽然是世界第一,发的论文也最多,专利也不少,但是在转化环节的表现不是很好。今年浦江创新论坛·技术转移大会上披露的一项数据显示,中国科研论文被企业专利引用的比例,仅10%左右。与之相对的,英国是34.8%,美国27.6%,德国21.7%,而全球平均水平是18.9%。

也就是说差距达两三倍之多,连平均水平也没达到。
这意味着大量科研成果停留在论文层面,未能进入产业创新的知识循环。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野鸡数据,是爱思唯尔(Elsevier)发的,它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学术出版与文献计量机构,旗下出版了《柳叶刀》《细胞》等2000多种学术期刊,在业界享有极高的公信力与权威性。
当然,我们也可以说现在的学术圈主要还是欧美主导。
企业读论文和专利主要看自己国家或者文化圈的,中文文献占比虽高但国际上引用少也正常,毕竟都是自己人写给自己人看。
但是同期披露的另一个数据,就很难用文化差异解释了。
有数据显示,中国的活跃学者们,发生过“学术界↔产业界”职业身份转换的比例仅为0.66%,而从产业界流向学术界的活跃学者占比更低,仅有0.25%,比德、英、美、日等国低不少。

这个数据啥意思呢?
很简单,就是说中国的科学家、教授和企业研发人员之间,流动比较少。
搞学术的就一直待在高校里,搞企业的就一直在工厂里,前者很少去企业一线解决实际问题,后者也鲜少带着产业痛点回归高校开展针对性研究。而理想的状态是一个人在大学研究几年,再去公司几年,再回大学。
知识和经验不断交换,打破理论与实践的壁垒,进而创造出更具市场价值的创新成果,比如在美国,高校教授“休假创业”已成常态。斯坦福教授李飞飞在休假期间创办了World Labs,估值迅速超过10亿美元。同时,很多企业高管,比如前Google高管Urs Holzle,就保留着与学术界的紧密联系,常说Google与学术界的互动“一直是双向的”。
这样一来,高校产出的论文会很快进入企业。
企业的资金和数据又反过来支持高校,形成良性循环。
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很多企业会通过“产业联盟计划”向高校直接支付会员费。例如,斯坦福HAI的“创始会员”计划,会提供额度高达80万美元的“钱包”,用于支持教授的研究项目;MIT CSAIL的产业联盟会员年费则是有18万美元;企业也常免费出借设备给大学研究者,以换取项目数据和报告。

当然,这种以成果为导向的科技发展思路,我们也有类似的。
比如陕西省这些年大力推动“校招共用”模式,博士人才编制在学校、研发在企业,直接带着核心专利入驻企业攻关技术难题,已经产出了不少成果。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我们不再只是追赶者,而是逐渐步入无人区。
未来大国竞争的胜负手,可能不再是“谁给的钱多”,而是“谁的制度更能容纳不确定性”。最优秀的人才需要的,不仅是拿到多少钱,毕竟对他们来说可能赚钱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更想要的是一种能够自由探索未知、容忍失败并赋予其充分自主权的科研生态。
就像很多人说起英国工业革命,只会归结为煤炭资源丰富、殖民地多。
或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
但这些都只是基础条件。
英国真正厉害的地方,是第一次把创新,从少数工匠的个人灵感,变成一套可以持续复制、不断迭代的工业体系,然后让更多人才被纳入循环,凭借自身创意来完成身份和地位的跃迁。
美国能主导第二和第三次科技革命。
靠的也不是几个天才科学家的灵光一现,而是能给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提供一套开放、包容且允许试错的制度环境,让思想在自由碰撞中产生火花。

所以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
拥有门类最全的学科体系,研发人员总量世界第一,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当年走到革命前夜的英美,都不是科研底子最厚实的国家。第一次科技革命前,法国德国的学术积淀要比英国强的多;第二次科技革命前,美国的科研实力也远逊于欧洲,被欧洲那边的老牌学术强国看不起。
但人家却凭借更灵活的制度安排,打破了传统学术壁垒。
让创新要素在市场中自由流动,实现了后发超越。
这是当下我们最该补上的关键一课,而且时间非常紧迫,毕竟我们不可能会永远拥有像当下这样充足的年轻人口红利。
更新时间:202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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