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叙事 第118章 李渊太原起兵

公元617年，大隋朝的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李密带着瓦岗军在洛阳城下和隋军死磕的时候，山西太原这个军事重镇，悄悄冒出了一股势力。这股力量很特别——它不是被逼上梁山的农民军，而是从大隋统治集团内部长出来的“反骨”。

领头的叫李渊，当时的职务是太原留守，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说起来，李渊和杨广杨广的关系还挺近。两人的妈是亲姐妹，都是北周重臣独孤信的女儿。按辈分，杨广得管李渊叫一声表哥。这层亲戚关系加上李渊“唐国公”的爵位，按理说应该是大隋朝的坚定拥护者才对。

可历史就是这么幽默：往往在最信任的人那里，藏着最致命的刀子。

关于李渊为什么要造反，传统史书给了个很有意思的说法——都是被他二儿子李世民撺掇的。

李世民，就是后来那位大名鼎鼎的唐太宗。不过在大业十三年，他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按照《资治通鉴》的描述，这小伙子“聪明勇决，识量过人”，眼看着天下大乱，心里悄悄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江山，我们李家是不是也能坐一坐？

年轻人的特点是敢想敢干。李世民背着老爹，悄悄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结交谋士。他跑到太原监狱里，探望了一个叫刘文静的县令。这位刘县令因为和李密是亲戚，被关了大牢。一般人躲都来不及，李世民偏要往上凑。

两人在牢里进行了一场深刻对话。刘文静说：“如今天下大乱，非得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人物才能收拾。”

李世民接话接得很妙：“你怎么知道现在没有这样的人？只是大家还没发现罢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你看我像不像？

接着他直接摊牌：“我来看你，不光是叙旧，是想和你商量大事。”

刘文静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分析了形势：皇上在江都回不来，李密围着洛阳，天下到处都是造反的。太原这里，光避乱进城的老百姓就有十万人，这些都是潜在的兵源。加上你爹手上的几万正规军，一旦起事，直取关中，天下半年可定。

这套方案从形势分析到路线规划，相当完整。李世民听完眼睛都亮了——这就是我要的创业计划书啊！

第二件事是结交武将。当时有三位从朝廷逃到太原的军官：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这几位都是戴罪之身，李世民却对他们礼遇有加。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让人感动，很快这几人都成了他的铁杆。

文臣武将齐了，现在就差最关键的人物——李渊本人。

按照史书记载，李渊这人有点意思。五十多岁的年纪，每天喝喝酒、听听曲，看起来胸无大志。儿子来劝他造反，他拍桌子瞪眼：“你说什么混账话！我现在就去告发你！”

可等李世民真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架势，李渊又叹口气，摆摆手算了。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熟悉？像极了家里孩子提出个大胆想法，家长先假装反对，最后“勉为其难”同意的戏码。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这场戏演不下去了。杨广因为李渊抗击突厥不利，要把他押到江都问罪。这下李渊慌了——去江都？那不等于送死吗？

李世民趁机又劝：现在皇上昏庸，尽忠没用。咱们太原兵强马壮，直接打进关中，天下就是咱们的。您何必去江都受那个罪？

这话说到了李渊心坎上。他正要点头，杨广的第二道命令来了：算了，原谅你了，继续当你的太原留守吧。

得，警报解除。李渊立刻对造反的事又不热心了。

这时候，李世民收买的“内应”裴寂出场了。这位晋阳宫监私下里常给李渊送宫女陪酒，他悄悄对李渊说：我之前送您那些宫女，可都是皇上的女人。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咱俩都得掉脑袋。

李渊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按照这个版本的故事，整个起兵过程全是李世民主导——拉团队、筹资金、说服父亲，一个十八岁少年完成了全套操作。

但仔细想想，这里头有几个问题说不通。

首先，如果李渊真那么窝囊，能在乱世中坐稳太原留守的位置？其次，李世民哪来那么多私房钱收买人心？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渊作为关陇贵族集团的核心成员，亲眼见过宇文家被杨家取代，杨家如今又摇摇欲坠，他真没动过心思？

唐朝一本笔记《隋唐嘉话》里记了个小故事：有次杨广宴请群臣，看李渊满脸皱纹，开玩笑叫他“阿婆”。李渊回家闷闷不乐，夫人窦氏却说：这是吉兆啊！您封唐国公，“唐”就是“堂”，“阿婆”就是堂主，这说明您要当家做主了！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不可考，但肯定在616年以前。也就是说，至少在那时，李渊家里已经在流传这种“隐喻”了。

事实上，关陇集团有个传统：皇帝轮流做。杨玄感造反时，李渊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要说他完全没想法，恐怕不符合人性。更可能的情况是，老谋深算的李渊早就在布局，只是他身份敏感，不方便亲自出面，于是让儿子在前台活动。等火候差不多了，他再“半推半就”地出场。

这种操作很高明：成功了，自己是主心骨；失败了，可以说“都是孩子们胡闹”。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为了证明自己即位的合法性，自然要把老爹塑造成“被逼无奈”的形象，而把自己写成“深谋远虑”的少年英雄。

历史啊，常常是胜利者书写的故事。但剥开层层粉饰，你会发现那些改变时代的决定，很少是一时冲动，更多是深谋远虑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