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前后,网上流传着一批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照片。沈飞停机坪上,一排排歼-11B机身整整齐齐停在那里,机体已经造好,就是没有发动机可用。
这台让飞机"趴窝"的发动机,叫太行。它四年前刚刚定型,研制它的人叫张恩和。
一台已经定型的发动机,为什么还让飞机等得着急?没解决可靠性问题的人,凭什么是头号功臣?
要理解张恩和,得先认识一个他的前辈噩梦。
张恩和1964年进入沈阳606所,是新中国第一个专门研究航空发动机的研究所。他进所没多久,就赶上了中国第一代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立项。这个项目叫涡扇六,整整干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那是一代人最好的岁月,是无数工程师从青春干到白头。配套的战机指标三番五次地改,升限要多高、速度要多快,反复折腾,发动机跟着跑来跑去。等发动机终于快出头了——配套的飞机下马了。
发动机没有飞机用,再好也是废铁。整个研究所当天哭成一片。

更荒诞的是,国家用将近二十年、一点多亿把涡扇六搞到快完成,同一时期却花了二十倍的钱从英国人那里买了一台斯贝发动机。更离谱的是,买来的那台性能还不如涡扇六。这件事,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技术上的失败是失败,找不到飞机用,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1991年张恩和接手太行时面对的处境。他不只是接了一个研发任务,他接的是一个被噩梦阴影笼罩的摊子。
太行立项是1987年,目标是给新一代战机提供动力。但研制进度远比飞机慢,眼看配套飞机为了赶进度开始引进俄罗斯发动机,熟悉的气味又来了——发动机又要被甩开了。
张恩和做了一个当时看来有点大胆的决定:用从俄罗斯进口的苏-27双发战机做试飞平台,把其中一台俄制发动机换成太行,让太行"搭车"先飞起来。

这个叫"领先试飞"的方案,本质是在说:我不等飞机,我自己找飞机飞。
2001年6月6日,装了一台太行、一台俄制发动机的歼-11落地了,试飞员出舱报告:各个状态工作正常。
张恩和冲上去,抱着试飞员就哭了。不是庆功的喜悦,是一个拎着一桶心血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前面还有路。

定型之前,太行遇到的技术故障超过两百项。两百项不是两百个螺丝松了,是两百道每一道都可能让项目报废的难题。
2003年,非典最严重的时候,四川的试验台发生了一起事故:发动机高压压气机的盘体在高速旋转中直接炸裂,碎片打飞了一堆设备。
张恩和赶到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没有住在招待所,而是吃住在停在现场的汽车里,对着那些还带着焦糊味的残骸,一张一张地翻数据。
那段时间,有一次他爬上两米多高的试验台检查附件,脚下一滑,头磕在零件上当场昏迷。

醒来之后,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发动机的故障排除了吗?
不是我怎么样了,是发动机怎么样了。
技术攻关里有很多这样的细节。曾经有个机匣部件,外国专家掐着手指算了半天,告诉他们最少得做到四十九公斤。张恩和团队反复算、反复试,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只有三十四点五公斤,直接少了近三分之一。外国人说不可能的,他们做出来了。
2004年7月,定型考核试飞中出现左发空中停车。这次失败让所有人的心沉下去了。

606所随后开了一个全员签字的誓师大会,每个人把名字摁上去,相当于在说:这件事我们一定干成。
2005年12月28日,太行通过国家设计定型审查。那一天定型的不只是一台发动机,而是中国航空发动机历史上三道从未翻越的门槛同时打开:从涡喷到涡扇、从中等推力到大推力、从第二代到第三代。
这三个跨越,随便哪一个单独拿出来,放在那个年代都是了不起的事。

太行定型后,麻烦并没有结束。
早期装备部队的批次,故障率高得让人头疼,翻修间隔短到令空军犹豫——要不要真的全面换装这台发动机?2007年歼-11B试飞中又出了叶片断裂,前面说的停机坪上趴窝的飞机,就是这段时间的产物。
表面看,这像是张恩和没有完成任务。
但我们不妨换一个参照系来看这件事。美国的F100发动机,1974年就交付使用了,但可靠性问题一直折腾到十多年后才基本解决。俄罗斯的AL-31F,最早那批的翻修间隔也只有几十小时,是靠十几年的大规模飞行数据才慢慢"喂"成熟的。
可靠性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飞出来的。 它需要数以万计的飞行小时,需要在各种极端状态下不断暴露问题、修改、再飞、再暴露。这是一个只能靠时间和规模去解决的过程,没有捷径。

张恩和的任务,是让太行从"不存在"变成"存在"。这件事他做到了。
让太行从"存在"变成"好用",是下一个团队的任务。他的学生刘永泉接过了这个接力棒,把太行的推力和寿命一步步往上推,最终做出了更成熟的改进型号,装备了歼-16、歼-10C,而且已经量产超过了一千台。
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不能用同一把尺子量。张恩和的贡献,是打下了一块地基,让后来所有人有地方盖楼。
2007年,张恩和拿了一个分量不小的科技奖项,奖金换算成当时的行情,够在沈阳买两套好房子。他把这笔钱全部捐给了所里的青年科技创新基金。太行定型后另一笔更大的奖金,他平摊分给了所有参与项目的人,连一线工人都有份,他自己一分没留。

2016年,已经七十七岁、身患重病的张恩和,瞒着家人和医生,一个人偷偷买了机票,带着一兜子消炎药,辗转飞到四川,参加一个发动机排故攻关的评审会。回来的时候,腿肿得已经上不了楼,靠老伴和儿子搀着进门。
同年11月,他去世了。去世前一个月,他还在病床上拿着技术资料指导攻关。
从1964年进606所,到2016年离世,五十二年,一个所,一件事。
头号功臣这四个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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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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