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殊

她拒领奖、隐于剧后，唱红上百部剧却少有人识；癌症晚期高烧近40度仍登台，16天后离世。

这个南京走出的“电视剧歌后”，到底在扛什么？

歌路启程

南京普通工人家的姑娘，原名刘梅，四岁没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六岁就进了南京小红花艺术团，

后来又跟着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的汪传媛学通俗唱法，小小年纪就认准了唱歌这条路。

1990 年她考上南京艺术学院音乐系，换旁人肯定攥着文凭好好读，她没待多久就主动退了学。

学校教的内容和她想走的演唱路子合不上，她不想耗四年光阴混文凭，宁肯自己出去闯出路。

退学后她泡在南京的夜总会、酒吧驻唱，一场一场磨唱功攒经验，1993 年揣着唱歌的梦，一个人扎去了北京。

北漂的滋味不好受，没背景没人脉，全靠嗓子硬扛，可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不回头。

没人知道，这个从南京来的姑娘，日后会唱遍半个影视圈。

1994 年她回江苏参加青年歌手大奖赛，拿到了优秀歌手奖，结果当场就拒绝领奖，转身离开了现场。

她觉得评奖过程有失公允，不公平的荣誉，她不稀罕。

那时候她还没什么名气，换别人哪怕心里不服，也会捏着鼻子认下，毕竟多个奖就多份敲门砖。

她偏不，这份宁折不弯的棱角，后来也藏在了她所有的人生选择里。

同个年代，田震也曾因为颁奖不公摔话筒离场，可田震当时已是当红歌星，她只是个刚露头的新人，敢这么做，更需要几分勇气。

拒领奖没堵死她的路，同年她就拿下**央视 MTV 大奖赛金奖、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歌政府奖金奖，有实力的人，在哪都藏不住光。

她对奖项有脾气，对工作却没半点架子，找上门的演唱邀约几乎来者不拒，大小活都接。

私底下她性子直来直去，私生活却格外低调，入行多年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圈子里聊起她，话题永远绕不开唱功和作品。

1995 年她接到第一单电视剧主题曲的生意，给《深圳人》演唱片头歌，一下就敲开了影视音乐圈的大门。

从那之后，找她录歌的剧组越来越多，

古装历史剧《东周列国》《汉宫飞燕》，民国戏《火烧阿房宫》，现代剧《女子特警队》，几十上百部剧集的主题曲、片尾曲都出自她的嗓子。

什么题材都能驾驭，交付速度还快，业内慢慢就送了她 “电视剧歌后” 的名号。

可普通观众只觉得歌声耳熟，没几个人能叫出叶凡的名字，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她就像藏在剧集背后的 “声音打工人”，风头全给了剧情和演员，自己只留片尾字幕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1997 年她被特招进入武警政治部文工团担任独唱演员，同时加入中国音乐家协会，从漂泊的北漂歌手变成了体制内的文艺兵。

2000 年她获评国家二级演员，事业走得稳扎稳打。

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她的，是 2001 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

她和当时崭露头角的钢琴家李云迪合作，演唱了一首《亲爱的中国，我爱你》，

扎实大气的唱功一开口就震住了全场，被称为当年春晚的歌坛黑马，还有人直呼她是 “李娜第二”。

李娜当年也是靠影视歌曲红遍大江南北，唱腔同样有力量有厚度，不少人都觉得叶凡能接下李娜的位置。

这一年她不光事业冲到顶峰，跑了八年的爱情长跑也终于到了终点。

她和丈夫徐希壮 1993 年在福州相识，男方是山东人，转业后做房地产生意。

早年叶凡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不想过早被家庭牵绊，徐希壮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着，一等就是八年。

2001 年 10 月，两人正式领证结婚。

体制内的稳定身份，全国范围的知名度，还有等了自己八年的爱人，怎么看都是人生圆满的标配。

没人能想到，命运的急转直下来得那么快，短短两年后，一张诊断书就打碎了所有安稳。

命途拐点

2003 年，叶凡确诊乳腺癌。

医生给出的首选方案是乳房全切，能最大程度降低复发风险，她斟酌再三，选了保乳手术。

原因有两个，一是她常年登台演出，很在意外形和舞台状态，全切带来的身体变化，会直接影响她的舞台表现。

二是她 2001 年才结婚，徐希壮等了她整整八年，她还想给两人的家添个孩子，保乳是保留生育可能的前提。

换作普通人可能会优先保命，可她是歌手，舞台是她的半条命，家庭是她心里的亏欠，她哪一头都不想放下。

这个选择里，藏着她对职业的执念，也藏着对爱人的柔软。

术后医生反复叮嘱，让她至少静养两年，好好调理身体再考虑工作。

她只休息了三个月，就悄悄回到了工作岗位。

化疗掉光了头发，她就戴着假发去录音棚、跑演出现场，身边不少朋友和合作方，都不知道她生了这么重的病。

没人逼她复工，是她自己闲不住，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推掉早就答应好的工作。

从 2003 年到 2006 年，她的工作节奏一点没放慢，演出和影视歌曲录制的邀约始终接连不断，全程同步配合放化疗治疗。

她录歌的效率高得惊人，进棚十几到二十分钟就能录完一首成品，平时也很少特意抽时间练歌。

不是她不敬业，是专业功底太扎实，加上合作过的制作方都信得过她，回头客源源不断。

交付快、状态稳、不挑合作条件，也不需要剧集方拿出宣传资源捧她，对制作方来说，她就是最省心的合作伙伴。

放到现在，周深、刘宇宁这类 OST 大户，本身自带流量，剧组还要靠他们的粉丝做宣传。

叶凡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她是纯幕后角色，观众越注意不到她这个人，制作方越满意。

她就像影视音乐流水线上最稳定的一环，精准完成每一次情绪表达，自己的存在感被压到最低。

这样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也悄悄为病情复发埋下了隐患。

2007 年 3 月复查，癌细胞已经出现全身转移，肝、肺、胸膜、骨头、腰椎、背部等处都长出了病灶，她随即住进广州友好医院接受治疗。

就算躺在病床上，她也没彻底停下演出的脚步。

瞒着医护人员，她先后跑到澳门、广西等地，完成了六七场早就签好合约的演出。

她不想违约，也不想让特意赶来听她唱歌的观众失望。

身边人劝不动，只能跟着她折腾，徐希壮就寸步不离跟着，她去哪他陪到哪。

所有人都清楚情况不乐观，只有她自己，还觉得能撑过去，还能接着唱下去。

2007 年 11 月 11 日，石家庄有一场纪念城市解放 60 周年的晚会，是她早前就签好的演出合约。

登台前她烧到接近 40 度，腹部疼得直不起腰，连站都费劲。

徐希壮用酒精给她擦拭身体物理降温，一遍一遍劝她取消演出，说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她只说门票都卖出去了，台下观众在等着，她不能爽约。

最后她还是站上了舞台，歌声清亮平稳，气息丝毫不乱，台下坐满了观众，没人察觉出台上的歌手已是重病缠身。

她咬着牙唱完了整场，下台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脱力。

这场演出，成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次登台。

演出结束当晚，她就被连夜送回广州的医院，病情急剧恶化。

从 11 月 11 日最后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到 11 月 27 日零点十分离世，中间刚好隔了十六天。

官方公布的死因，是乳腺癌引发肝功能衰竭，伴随大面积出血。

她走之前，刚录完一首名叫《保重身体》的歌曲，还没来得及正式发行。

歌词写得格外朴实：“保重身体，千万要在意，就算是为自己，就算是为家里。”

临终前她攥着徐希壮的手说，对不起这辈子没能给他留下一个孩子，下辈子一定补上。

她唱了一辈子别人的悲欢离合，最后留给世界的，是一句最朴素的叮嘱，和对爱人满心的愧疚。

余声未散

叶凡确诊后的四年里，徐希壮放下了自己房地产公司的全部事务，搬进医院全程陪护，几乎寸步不离。

他很早就知道病情已经到了难以治愈的程度，却一直没把实情告诉叶凡，也从来没催过她停下工作。

他知道唱歌是她的命，就陪着她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她想登台就帮她协调行程，她想录歌就陪她去棚里。

叶凡弥留之际，他拿着手机在她耳边循环播放《遇上你是我的缘》《相思》，想靠熟悉的旋律唤醒她，可叶凡最终还是在昏迷中离开了。

这个等了她八年，又陪了她四年的男人，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最后还是没能留住想留的人。

2007 年 11 月 29 日，叶凡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广州银河园殡仪馆举行。

灵堂里没有播放哀乐，全程循环着她生前演唱过的歌曲。

武警文工团的同事、圈中好友都送来花圈致意，她的骨灰随后被送回南京安葬，也算落叶归根。

关于徐希壮后来的生活，一直流传着两种不同的说法。

有消息说他之后多年没有再娶妻，守着两人的回忆生活，也有报道提到他多年后重组了家庭，但每年都会去叶凡墓前，放上她唱过的歌。

两种说法都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公开确认，其实也没必要深究真假。

整整四年放下一切贴身陪伴，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这份心意，已经是这段感情最实在的注脚。

叶凡去世后没多久，纪念专辑《相思叶凡》就推向了市场，收录了她最经典的影视歌曲作品。

之后的几年里，围绕《遇上你是我的缘》等代表作，相关版权方还产生过纠纷，牵扯到歌曲使用授权和费用结算的问题。

那个年代的影视歌曲，版权大多掌握在影视制作公司手里，演唱者大多只拿一次性的录歌酬劳，歌曲后续走红的收益，和歌手本人没多大关系。

不止叶凡，很多老一辈影视歌手都面临过同样的处境，和如今版权意识日益完善的环境相比，那时候的歌手更像幕后的 “声音打工人”。

她唱红了上百首作品，最后这些歌曲的版权争议里，她的声音成了各方协商的核心资产，她本人的意愿，反倒没人再提起。

就在前段时间，短视频平台的怀旧风潮带火了一批老歌，叶凡的作品也跟着重新走进了大众视野。

《相思》《遇上你是我的缘》被大量用作短视频的背景音乐，相关剪辑作品的播放量动辄破亿，评论区里挤满了年轻观众的留言。

很多人从小听着这些歌长大，一直记着旋律，却直到刷到短视频才第一次知道演唱者叫叶凡，也才知道她已经离开快二十年了。

迟来的名气没能传到她耳边，却让她的歌声穿过了时间的缝隙，又陪了一代人走一段路。

她一生唱了百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把各式剧情里的悲欢离合揉进歌声里，成了一代人的荧屏记忆。

那首没来得及正式发行的《保重身体》，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首录音作品，平实的歌词，至今读来仍有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