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借道彝区遭扒光衣服，一碗清水结兄弟，刘伯承这步棋走活长征

《彝海结盟》中红军先遣队进入彝区（影视剧照）

1935年5月，四川西南的大山里。

几百个红军战士光着身子，一个跟着一个往回走。山风很凉。他们身上的枪没了，衣服没了，干粮也没了。有人用手挡着身子，有人干脆不挡了。

这些人刚从彝族聚居区里退出来。抢他们的人就站在山梁上，手里拿着土枪和木棍。

奇怪的是，这支部队一枪都没开。

那天，大概谁也想不到，九十多年后的今天，这片山里会立起一块石碑。碑上写着，这里是刘伯承和小叶丹结盟时取水的地方。

一、大路和小路

时间往前倒几个月。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开完了。中央红军放弃了在黔北建根据地的打算，想往北渡过长江，去跟红四方面军会合。可蒋介石的大军马上又追了上来。土城一仗，情报出了差错，打得很不顺。毛主席当机立断撤出战斗，部队西渡赤水，四渡赤水就从这里开始了。

1935年红军强渡大渡河的安顺场渡口（历史照片）

接下来几个月，红军在贵州、云南的山里兜圈子。东一下，西一下，把追兵拖得团团转。到了5月，部队已经进了川西南，前面横着一条大渡河。

渡过大渡河，就能跳出国民党军的包围圈。渡不过去，后果谁都清楚。

去大渡河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好走，可是目标太大，敌人一眼就能看见。另一条是小路，比较隐蔽，但得穿过彝族聚居区。

小路的难处不在山高，在人心。那些年，彝族和汉族之间积怨很深。汉人把进彝区看成一条凶险的路，一般不敢进去。彝族同胞见过太多带兵进山的汉人官军，那些人来了，从来没有好事。

您想想，在他们眼里，又一支汉人的大部队开过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追兵就在身后。红军最后还是决定走小路，赌一把。

这一把，赌的不是枪法，赌的是信任。

红军长征老照片

出发之前，朱德发了一张《中国工农红军布告》，讲红军是干什么的，讲要团结彝族同胞。然后，部队组成先遣军，刘伯承当司令员，聂荣臻当政治委员，萧华当群众工作队长。这支先遣军5月19日出发，要借道彝区，抢在敌人前面过大渡河。

刘伯承那年四十出头，打了半辈子仗，一只眼睛早在战场上丢了。这一回，他要打的仗跟以前都不一样。对面的人不是敌人，可他们手里有枪。

二、一枪不放

5月下旬，萧华带着一部分队伍先进了彝区。

彝族首领小叶丹（果基约达）（历史照片）

刚进山，麻烦就来了。彝民看见汉人的军队进来，先把沿路的道给毁了。接着，一群人挥着土枪棍棒围了上来。

红军的规矩是，不打彝族同胞。所以一枪没开，一炮没放。

结果就是开头那一幕。东西被抢了个精光，好多战士光着身子退回了营地。

这事搁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都挺难咽下去的。手里有枪，被人扒了衣服，还得忍着。有没有人心里窝火？肯定有。有没有人想过干脆打进去算了？大概也有。可最后，没有一个人扣扳机。

这个忍字，后来证明比什么都管用。

就在事情僵住的时候，一个彝族汉子骑着马，直奔萧华来了。

来的人是当地彝族首领小叶丹的四叔。这个人讲道理，愿意听人说话。萧华跟他讲红军的民族政策，讲红军为什么来，要到哪里去。四叔听明白了，给萧华出了个主意。他说，彝族人最看重义气。你们想从这里过，就得跟小叶丹拜把子，做兄弟。

四川凉山冕宁彝海风光（照片）

彝区的规矩就是这样。外人想借路，空口说没用。成了兄弟，路才是你的路。

消息传到刘伯承那里，他一点没犹豫，当场拍板：结拜。

一个红军司令员，要跟一位彝族首领拜把子。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事。

三、一碗清水

见面的地方在一个海子边上。海子就是高山上的湖。这片湖那时候还叫鱼海子，后来人们管它叫彝海。

彝海刘伯承与小叶丹结盟取水点石碑（照片）

小叶丹来了。他见到刘伯承，第一个动作是要磕头。

这个动作很说明问题。从前国民党的官员进山，小叶丹就是这么见他们的。在他的经验里，汉人的大官来了，彝人就得跪着。

刘伯承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他跟小叶丹讲民族平等，说红军和彝族同胞要做一家人。

可以想象那个场面。湖水很静，周围站着两边的人，有穿灰布军装的，有披着彝族披毡的。一个要跪，一个不让跪。就这么一拉一扶，小叶丹心里那堵墙，大概就松了一块。

小叶丹当场提出要按彝族的规矩盟誓，刘伯承痛快答应了。按礼数，得杀一只大红公鸡，鸡血兑在酒里，两人一起喝下去。公鸡杀了，可找来找去，没找到酒。

刘伯承说，只要兄弟有诚意，咱们就用水代酒。

于是，海子里的清水舀了上来，兑上鸡血。两个人对着天地起誓，结成了兄弟。

当天晚上，刘伯承又请小叶丹一行人到红军营地吃饭喝酒，热热闹闹地聚了一场。

这一碗水，换来的不只是一条路。小叶丹看明白了红军要干什么，他是真心被打动了。他亲自给红军带路，还动员了不少彝族年轻人参加红军。

临别之前，刘伯承送了小叶丹一面红旗。旗上写着："中国夷(彝)民红军沽鸡(果基)支队"。他任命小叶丹当支队长。

中国夷民红军沽鸡支队队旗（文物照片）

从这天起，革命的种子落进了彝区的土里。

红军主力在彝族同胞的护送下，顺利穿过了这片大山。后来的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大家都耳熟能详。可在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前面，还有一段不太响亮的序曲。没有彝海边那一碗水，红军能不能抢在敌人前头赶到大渡河，真不好说。

再往后，中央红军翻过了常年积雪、人迹罕至的夹金山，到懋功跟红四方面军会师。又过了一年多，三大主力会师，长征胜利结束。

但彝海边的故事，并没有随着红军走远而结束。

红军走了，国民党的势力又回来了。那面红旗成了要命的东西，被搜出来就是杀身之祸。小叶丹一家把旗子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5400多个日夜。据说，有一位彝族妇女把旗子缝进自己的百褶裙里，一直贴身守着。

四川冕宁彝海结盟纪念碑与纪念馆（新华社照片）

5400多天，差不多十五年。外面换了好几拨人，山里来过好几次兵。这面旗一直在。

今年5月，新华社记者又去了彝海。彝海村是个典型的彝族村寨，平均海拔2080米。湖边那块石碑上写着，这里是刘伯承同志和小叶丹结盟的取水点。当年那碗水是从这里舀的。

文史君说

说起长征，大家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枪炮声。湘江的血战，赤水河的穿插，泸定桥上的铁索。这些当然都是长征的筋骨。

但彝海结盟告诉我们，长征路上还有另一种仗。这种仗不靠子弹，靠的是忍住不开枪的那份定力，是一把扶起对方的那个动作，是一碗用来代替酒的清水。

几百个战士被扒了衣服还守着纪律，这件事看起来窝囊。可正是这份窝囊，让彝族同胞第一次觉得，这支汉人的军队跟以前的不一样。他们愿意带路，愿意参军，后来又冒着杀头的危险把一面旗守了十几年。

人心这个东西，抢是抢不来的，打也打不服。只能一点一点地换。

九十年过去了，彝海的水还是那么静。那块石碑立在湖边，记着一个司令员和一个彝族首领，在那个五月，用一碗水结成了兄弟。

参考文献

王树增：《长征》，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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