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倡导者孙瑞雪解惑：别误解“自由”！这3条规则父母一定要懂

30余年来，我一直倡导“爱和自由”的教育理念。一些父母误以为我所说的“自由”是让孩子为所欲为。其实，我倡导的自由是在秩序中的自由，是让孩子有空间成为他自己。

01

内在秩序，让孩子建立自我

孩子是在秩序中成长的。内在秩序感，是孩子建立自我、感知世界的根基。在育儿过程中，我们发现幼儿会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他会把门打开，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吃饭时，他会把勺子扔在地上，捡起来再扔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孩子是在确认事物之间稳定的联系，在本能地寻找秩序。

打开门，孩子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关上门，他会好奇：世界还在吗？那再打开门看看吧！啊，原来关上门后，世界还在那里呀！

第一次勺子落地时，与地砖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如果再来一次，还会发出这样的声响吗？扔了一次又一次，孩子发现：原来只要勺子落地，就会发出相同的声响。

我们为什么总说要给孩子自由？因为通过身体的尝试和探索，孩子可以逐渐建立内在秩序。慢慢地，他不用通过把抽屉中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塞回去，就知道“里”和“外”的分别；他不用通过更换各种容器玩水，就知道盛放在不同容器时，水会有相应的形状……于是，世界在孩子心里开始变得稳定、清晰和可预测，理性和智慧开始萌芽。

内在秩序对孩子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打个比方，交通发生堵塞时，我们会期盼交警赶紧过来维持一下秩序。演唱会散场时，也是因为有很多保安一起维持秩序，粉丝们才能有序地朝着一个方向流动，不至于发生踩踏事件。如果没有秩序，一切都是混乱的，就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自由更是无从谈起。而没有秩序的自由，只会引发混乱。

同理，如果孩子有稳定的内在秩序，生命能量会向一个方向流动，一生可以持续成长，呈现出绽放的生命状态。相反，如果内在秩序被破坏了，孩子内心稳定、清晰和可预测的世界就崩塌了。他会陷入强烈的混乱、不安和痛苦之中，并且耗费极大的精力去与无秩序的环境抗争，导致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成长。

真正的内在秩序，是一个人对世界、关系和自我的整体理解。从生命的角度来看，内在秩序至少包含7个方面：

存在秩序——世界是有边界的；

主体秩序——我是一个独立的主体；

因果秩序——行为与后果是相连的；

关系秩序——关系是可以被修复的；

自由秩序——自由不是任性；

安全秩序——世界是可信的、可预测的；

自律秩序——我可以在没有监督时守住自己。

不靠控制的自由，不靠反抗的自主，不靠讨好的关系，不靠恐惧的自律……当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秩序中成长，不仅能学会如何生活，也能学会如何成为自己。

02

6岁之前，要建立3条规则

想让孩子在秩序中成长，需要建立规则。规则是大家共同遵守的具体约定，目的是共建有序环境：保障每个人的权利，明确各自位置，尊重彼此边界，人人承担责任，让人们回到秩序之中。

在孩子6岁之前，父母要在家庭中建立3条规则。第一条规则是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伤害环境。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我们从小就要告诉孩子，你是你身体的主人，要保护它。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别人不能触碰你的身体。

我们幼儿园有一位老师就是从小这么教育自己孩子的。有一次，父亲要给孩子洗澡，孩子哭着不让洗，说“爸爸没有尊重我的身体”。于是，母亲给他洗澡。她先问：“宝贝，妈妈可以给你洗胳膊吗？”孩子说：“可以。”母亲再问：“宝贝，妈妈可以给你洗腿吗？”孩子说：“可以。”就这样，在征得孩子的同意后洗完澡。看着有些麻烦，但孩子需要通过这个过程来确认：我的身体是我的，我的身体很重要。身体是生命的底线。

在这个基础上，孩子会慢慢理解别人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一样重要，所以不能伤害别人。有小朋友挡在自己前面时，才会选择绕过对方，而非将对方推倒在地。绕行，就是在给他人的存在让出空间。不能伤害环境的原则，是为了帮助孩子建立公共意识。

第二条规则是别人东西不可以拿。有一次，一个3岁多的孩子随祖母来我家做客。他看中我手里的软尺，不给他就号啕大哭。我指着软尺对孩子说：“这是我的。”轻轻拉着他的衣服，说：“这是你的。”转过身指着孩子祖母的手机说：“这是她的。”等我说到第三遍时，孩子的哭声变小了。然后我对他说：“这是我的，你可以借我的东西，但是你必须还给我。”孩子点头说好，答应第二天把软尺还给我。

孩子分清“我的”“你的”“他的”，就建立了边界。如果没有这种规则意识，那么孩子可能会产生抢劫意识——谁强大，谁就可以抢走别人的东西，为将来违法犯罪埋下隐患。

第三条规则是学会及时归位。归位，就是从哪里拿的东西，要放回哪里。从开始到结束，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心理学上叫作完形。从更深的含义来说，这是教会孩子做事有始有终，做事彻底，学会承担责任。

举个例子，一个孩子蹒跚着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扔在地上；又抽出一本书，看几页，扔到地上……如果没有建立归位的规则，孩子就不会主动承担收拾书籍的责任。孩子小时候，或许父母、祖辈可以帮他收拾；可等将来进入职场，谁来帮他做收尾工作呢？做事不彻底、不负责任，谁放心把工作交给他？

第一条规则，让孩子活下来，拥有安全感；第二条规则，让孩子有位置，拥有归属感；第三条规则，让孩子进入秩序，拥有责任感。这就是一个生命成长的三步。

规则的核心精神是共守。在家庭里，每个人都要杜绝暴力，既不能伤害自己，也不能伤害对方；拿出来的物品，不仅孩子要归位，父母同样要归位；告诉孩子“别人的东西不能拿”，父母也不能随意拿孩子的东西送人。

家庭规则不是用来专门约束孩子的，而是让每个家庭成员都拥有自身位置、获得尊重，能够做自己。倘若家中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必须遵从其意志，这就是家长制。其他家庭成员在家里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时，就容易用抢夺或讨好的方式寻求生存空间。

03

不仅要爱，更要看见孩子

除了建立规则以外，父母还要创造一个和谐稳定的家庭环境，源源不断地给孩子提供爱，尤其是在孩子6岁前。因为只有当外部环境是稳定、清晰、可以被依赖的，孩子的内在才有可能慢慢建立秩序。打一个比方，我们工作是为了赚钱，让物质流动起来。

比如家里的沙发破损了，可以用钱买一个新沙发。而爱是生命的货币，得到爱的孩子，生命的能量就流动起来了。孩子的安全感和价值感都来自父母的爱。安全感是孩子建构内在秩序、诞生自我的底层基石。安全感不足，内在秩序无法稳定建立。价值感不足，孩子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认为只有讨好别人，才能获得爱与认可，无法安心探索世界，发展内在秩序。

我从事教育31年，明显地看到，凡是童年获得爱的孩子，长大都不会到处去乱找爱。他能自给自足，生命银行里储存的爱的货币直到死亡还有余额。父母爱孩子，孩子将来的家庭才能幸福。更进一步说，社会才能安稳。所以我常说，爱是阳光，爱是土壤，爱是儿童的一切。态度温和地说话、多拥抱孩子、帮孩子疏导情绪等行为，都能让孩子真切地感受到爱。

我们还要在爱中看见孩子。当孩子的生命被看见时，他的能量饱满，背挺得很直，眼神坚定，情绪愉悦，就像一朵鲜花在绽放。那么，我们要看见孩子什么呢？

看见孩子内在的成长。有时候，孩子的动作很慢，系鞋带要几分钟；有时候，孩子会有些固执，帽子戴歪了，必须摘下来重新戴……一些父母就会很着急，在一旁连声催促：“快点儿，快点儿！”“怎么要弄那么久？”“还没完吗？”甚至直接上手帮忙。

父母要看见，孩子是在通过自己的节奏，让一件事情在内在真正形成结构。他要通过一次次重来，一点一点建立次序、动作感、身体协调和内在连贯性；通过排列、分类、归位等建立内在秩序。所以，父母要给孩子慢的自由，不要打断他内在秩序的建立。如果经常打断，孩子将来长大后可能会变得浮躁、专注力不足、做事没头没尾。慢，是儿童理解世界的节奏，是秩序形成所需要的时间，更是理性和智慧生长的土壤。

看见孩子的需要和对爱的独特表达。有一次，我带着6岁的儿子乘火车，邻座乘客是一位带着3岁儿子的女人。我和这位母亲聊天时，她的儿子坐在中铺，将一瓶橙汁用力砸向地面。母亲把橙汁捡起来递给孩子。没想到孩子很快又砸了一次，母亲生气地斥责他：“不要再砸了，你烦不烦？”

这时，我儿子跟这位母亲说：“阿姨，弟弟是想喝水，他只是想把橙汁的瓶盖砸开。”那位母亲大吃一惊，马上问儿子是不是想喝橙汁，孩子说是。原来他为了不打扰母亲聊天，就想出砸瓶盖的方法，他在用独特的方式表达对母亲的爱。

作为成年人，这位母亲的认知水平肯定比我儿子高，人生阅历更丰富，却不如我儿子更懂得她的孩子。要真正看见一个生命，要靠感受。可以尝试通过两种方法来增强看见孩子的能力：一是多看少说话，充分调动感官系统，用心灵去感觉孩子。二是可以多问问孩子：“你的感受是什么？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小朋友会运用本能化的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如果孩子喜欢、接纳你，他的身体是非常柔软的，贴近你；如果讨厌、抗拒你，他的身体是紧张、僵硬的。当我们学会放下头脑评判、用感受去看见孩子，才能真正守住孩子的内在秩序，在规则与爱里尊重生命本身。

孩子在秩序中成长，在规则中被尊重，在爱中被看见，他会慢慢拥有一个完整的自己。

本期专家

孙瑞雪

教育家、儿童心理学家，“爱和自由，规则与平等”教育精神的创始人，“完整的人和完整的成长”教育思想的创始人。著有《爱和自由》《捕捉儿童敏感期》《完整的成长》《在爱中成长》《自由中的规则》等书。

本文摘自《婚姻与家庭》杂志2026年10月下

原标题：孙瑞雪：让孩子在秩序中成长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