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中方制裁的荷兰大臣率团访华，安世半导体与ASML议题受关注

五年前被列入中方制裁名单、连中国大门都进不来的一位荷兰政客，如今却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身后还跟着十几位荷兰头部企业的高管。这一幕本身就够耐人寻味的。

这次带队的人叫舍尔茨玛，现任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他此番在北京和上海停留三天，随行的商界队伍由17家荷兰企业组成，覆盖物流、农业、高科技等多个行业，是2018年4月之后荷兰部长级官员第一次亲自带经贸团来华。

围绕安世半导体的中荷股权拉锯和ASML的对华出口困局，是外界盯着这次访问不放的两大焦点。先看名单里的＂星光＂。

据香港媒体披露，光刻机巨头ASML和汽车芯片老将恩智浦的高管都在同行队伍中。这两家公司名字往这一摆，半导体行业的门道人一眼就能看懂——这不是普通的商务考察，是真的想跟中国这边坐下来把生意谈明白。

有意思的是缺席者。安世半导体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名单里。

这家总部在荷兰的芯片厂，眼下正跟中国母公司闻泰科技为控制权和治理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一边打官司一边同桌吃饭，气氛难免尴尬，荷兰方面索性把这块烫手山芋先放一边。

据媒体报道，17家企业里起初有不少高层是不愿意跟着来的，担心舍尔茨玛本人过往的强硬做派会把访问搞成＂政治秀＂，反倒把生意搅黄。后来荷兰官方明确承诺，整趟行程只谈订单、只谈技术、只谈供应链，绝不掺杂敏感话题，这些企业才松口一起上路。

ASML为何这么心急？看它在中国市场的处境就明白。

今年一季度，ASML在中国大陆的营收环比一下掉了56%，中国业务占公司总营收的比重从往年三成多滑到了19%，韩国厂商顺势把成熟制程设备的市场份额抢到了45%。半壁江山说没就没，董事会不着急才怪。

对荷兰经济来说，中国市场的分量向来不轻。带队的荷兰雇主协会主席奥斯特罗姆也放了话，说荷兰企业在中国经营已经有几十年，中国是最重要的市场之一，未来也会继续是。

这话既是说给北京听的，也是说给美国听的。说到美国，就绕不开那部让荷兰头疼的MATCH法案。

这是美国国会两党议员今年4月抛出来的东西，核心思路就是逼盟友跟着华盛顿一起收紧对华芯片出口。荷兰批评这法案＂手伸得太长＂，直接干涉了别国的贸易政策自主权。

飞北京之前，舍尔茨玛还专门跑了一趟华盛顿。他跟美国商务部长以及国会议员当面把话摊开，明确表态反对MATCH法案的域外效力。

按他对媒体的说法，防范敏感技术流向危险地区确实是荷兰的关切，但必须建立在自愿基础上，一旦变成跨大西洋的强制胁迫，那荷兰就要自己拿主意。先去美国讲清楚立场，再来中国谈实际生意，这个顺序里藏着荷兰政府的算盘。

既不想彻底得罪华盛顿，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本国企业丢单，只能在两头之间来回找平衡。再说回舍尔茨玛这个人本身的身份反差。

2021年3月，欧盟以所谓新疆人权问题为借口对中国有关个人和实体搞单边制裁，中方随即反制，把10名人员和4个实体列入名单，当时还是荷兰议员的舍尔茨玛就在其中，本人及家属被禁止进入中国内地和港澳，关联企业机构也被限制与中国往来。

这次他能顺利登机进京，说明前后局势确实转了弯。转折发生在今年3月，中国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喀麦隆雅温得出席世贸组织第14届部长级会议期间，专门会见了舍尔茨玛，就中荷经贸关系和世贸组织改革交换意见。

荷兰媒体注意到，从那次会面开始，中方对他的态度就明显松动。北京在这次接待上的分寸拿捏也值得琢磨。

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此访是否意味着解除制裁时，并没有正面确认，只是回应说中荷互为重要合作伙伴，秉持开放务实精神推进对话合作符合共同利益，欢迎两国商务部门在相互尊重基础上加强对话。不点破、不否认，把台阶留在那里让对方自己找。

这种处理方式其实很聪明。生意的门开着，但原则问题的账并没有翻篇，中方等于告诉外界——愿意坐下来谈可以，但别指望一次访问就能把过去的错事一笔勾销。访问的实体安排也带着务实味道。舍尔茨玛在上海会去参访包括帕克在内的多家中荷企业。

帕克是荷兰做工业废水处理的老牌公司，进中国市场很多年，属于双边合作里争议少、口碑不错的那一类，选这样的对象露面，既安全又能出画面。站在更大的图景上看，这次访问表面是荷兰大臣带队谈生意，背后其实是欧洲在中美之间挤压式博弈的一个缩影。

ASML想稳住中国这个曾经贡献三分之一营收的大市场，恩智浦想守住汽车电子的订单，荷兰政府想找回一点被美国拿捏的主动权，而中方则借机把＂欢迎来谈、平等尊重＂这个信号发得更清楚。

至于安世半导体那笔悬而未决的股权账，短期内不会因为一次访问就迎来解药。中荷之间的桌子能重新支起来固然不易，但要把桌上摆着的疙瘩一个个解开，恐怕还得靠更长时间的耐心和更多轮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