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英国《金融时报》的一篇报道把沙特央行和一个叫mBridge的项目推上了风口浪尖。
报道的叙事相当抓眼球:中国主导的、目标绕开美元的跨境支付平台,失去了一个重量级的石油出口国。
一些分析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去美元化进程遭遇重大挫折,中国成了最大受害者。
但这个故事的实际情况,和这个叙事框架差得很远。

沙特央行在提供给《金融时报》的声明里说得明明白白。
该行2023年以观察员身份加入mBridge,随后参与了最小可行产品的开发,2024年投入概念验证工作。
2025年5月13日,概念验证按计划完成,沙特央行不再作为活跃参与方。
这是一条从加入第一天就设定好的路线,不是突发性的战略转向。

沙特最初加入时的官方表述本身就带着明确的边界:参加最小可行产品平台,研究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能不能改善商业银行之间的跨境支付和结算效率。
研究做完,按计划收尾,逻辑上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项目是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和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香港金管局、泰国央行、阿联酋央行在2021年联合发起的。
技术原理是用分布式账本让参与央行和商业银行直接用各自数字货币完成跨境结算,跳过传统代理行层层中转的繁琐流程。

根据公开的技术评估,这套机制理论上能把一笔跨境付款的处理时间从传统的3到5天压缩到秒级,成本降低将近50%。
但一个关键事实是,mBridge到现在仍然处于试点阶段,商业化时间表没有确定。
沙特从头到尾参与的都是一轮技术测试,不是在签署一份货币联盟协议。

时任国际清算银行总经理奥古斯丁·卡斯滕斯当时的解释是项目已经“毕业”,由央行合作伙伴接手后续开发,否认存在政治动机。
但多家媒体报道指出美国方面曾对国际清算银行施加压力,担忧该项目可能被用于规避制裁。
更有意思的是西方媒体选择在2026年9月报道一桩2025年5月就已经完成的事情。
《金融时报》的报道中引用了一位知情人士的说法,称沙特央行不再希望公开与mBridge产生关联,但仍在以更低调的方式保持接触。

这意味着所谓“退出”更多是公开姿态的调整,技术层面的接触并没有彻底切断。
我认为,长达一年的舆论延迟曝光,绝非偶然,而是西方金融舆论的刻意战术操作,背后暗藏着美元体系的防御性焦虑。
争议之处在于,有人认为“延迟报道只是媒体常规选题滞后”,但我梳理时间线与行业背景后推断,这是精准的舆论操控:2024年10月项目移交、2025年5月沙特完成测试,均处于行业低调推进阶段,而2026年全球去美元化进程持续升温、人民币跨境结算占比稳步提升,此时旧闻新炒,既能制造“去美元化受挫”的负面预期,又能弱化人民币国际化的正面声势。

同时沙特“公开解绑、私下接触”的操作,在我看来是中东主权国家典型的金融对冲策略,既规避了美国的金融施压,又保留了对接新型跨境支付体系的选择权,是务实的中立博弈,而非立场倒戈。
沙特里亚尔自1986年以来一直以固定汇率挂钩美元,1美元兑3.75里亚尔的挂钩维持了将近四十年。
2026年2月,沙特央行行长艾曼·赛亚里还公开表示,美元联系汇率帮助维持了沙特国内的价格稳定。
对于一个石油出口国来说,汇率稳定是财政规划和经济运行的基石,美元在这个框架里的地位短期内没有替代方案。

但这不意味着沙特在被动等待。
2023年11月,沙特央行与中国人民银行签署了规模最高500亿元人民币、期限三年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目的包括扩大两国货币使用并便利双边贸易投资。
按照原定期限,这份协议目前仍处于有效期内。
沙特参与mBridge的技术测试,与它同时推进人民币互换、维持美元挂钩,三者之间并不矛盾。

这是一种多轨并行的策略:核心货币稳定功能继续锚定美元,同时探索美元体系之外的备用通道。
mBridge作为一套支付基础设施,本质是提供选择,不是强制替代。
参与方完全可以在使用美元体系的同时,把mBridge当作一条额外的跨境结算路径来测试。
沙特的退出如果放在技术合作的框架内看,就是一次验证周期结束后的正常收尾。

把它解读为“重新拥抱美元”或者“去美元化溃败”,是把技术层面的常规动作强行塞进了一个地缘政治的故事模板里。
沙特央行自己都说了是按计划完成,西方媒体的报道也承认沙特仍在低调保持接触。
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所谓“实质性退出”的冲击力就大打折扣了。
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的演进是一场长跑,用单个项目的参与状态变化来判断整个趋势的成败,本身就是一种过于简化的视角。
更新时间:2026-09-28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