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川：为什么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却没有建立起稳固的共和制

11月12日是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这阵子，各地的纪念活动一场接着一场。全国政协早在2025年11月就定下来，今年要隆重纪念。

10月10日，武昌起义也满了115周年。两个日子离得这么近，辛亥那段历史又被不少人翻了出来。

上海在10月30日开了“孙中山与上海”文物史料展。展品有近130件文物，会一直展到2027年3月14日。

香港特区政府也宣布，11月12日当天举行官方纪念仪式。武汉辛亥革命博物院国庆期间同样很火，单日客流最高达到3万人次。

还有一个长期被讨论的问题。清帝退位了，民国也成立了，共和制度为啥一直没站稳？

学者马国川去年底出了本书，叫《变革与迷思：辛亥1911》。他在跋里专门讨论了这个问题，他的看法值得拿出来说说。

这本书以前叫《告别皇帝的中国》，2012年就出版了。辛亥百年那年，马国川采访了十二位学者，朱维铮、李泽厚、章开沅都在其中。

2025年12月，新华出版社换了书名重新出版。十几年过去了，书里讨论的问题一点也不过时。马国川提到过一位老人，周有光。

周老1906年出生，2017年1月去世，按周岁算活了111岁，民间按虚岁习惯说112岁。武昌起义那年他才5岁。

马国川认识的人里，亲历过辛亥的只有他一个。老人走了，那段还能当面聊的历史也就断了。先看看辛亥那代人手里有些什么。

英国光荣革命发生在1688年，美国1776年宣布独立。到1911年，西方的宪法、议会、选举已经实行了一两百年。

1901年底，梁启超写了《卢梭学案》，告诉国人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这些道理早就传进来了。道理都有了，事情为啥没办成？

马国川先拿美国来对比。1783年，美国打赢了独立战争。华盛顿在信里说，美国人赶上了好时代，对人的权利看得最清楚。

要是这样还过不上自由幸福的日子，只能怪他们自己。照这个说法，辛亥没成功，就该全体中国人来担责任。马国川不认这个说法。

北美的民众早在独立之前，就把自由看成头等大事。1775年3月，在弗吉尼亚的议会上，帕特里克·亨利发表演讲，宁死也要争自由。

这在当时是很多人的共识。中国百姓在皇权下生活了两千多年，早就习惯了服从，指望一夜之间改过来不现实。

所以他把批评对准了手握话语权和枪杆子的那批人。马国川认为，辛亥之后，这些人没打算一点点搭建制度，都想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

龙椅上的皇帝没了，心里想当皇帝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搞建设的少，爱折腾的多，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一次次被推倒重来。

这一判断，可以结合当时的制度变化理解。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接任。

第二天，《临时约法》公布，把总统制改成了责任内阁制。规则是冲着一个人定的，换了人就改规则，根基怎么可能牢。

袁世凯后面做了什么，大家都清楚。国民党在首届国会选举中拿下多数席位。

带领国民党竞选的宋教仁，1913年3月20日在上海火车站中枪，两天后去世。同年11月，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

1914年1月，他又停掉了国会。共和的架子就这样被一点点拆掉了。1915年12月，袁世凯接受帝位，定年号为洪宪。

云南率先起兵护国，各省接连响应。1916年3月，他被迫取消帝制，前后只当了83天皇帝。

1917年7月，张勋又带兵进京，把溥仪重新扶上皇位，只撑了12天。那几年，北京城头的旗子换来换去。各省督军手里有兵，谁也不服谁。

约法还在，国会也还在，可真正说了算的是枪。马国川说的“折腾”，在民国初年表现得最集中。民国初年的局势中，有一个重要问题：兵听谁的？

北洋军是袁世凯从1895年小站练兵起一手带出来的，上上下下只认他一个人。共和政府手里没有一支属于国家的军队，宪法条文写得再漂亮，也挡不住刺刀。

孙中山后来也看清楚了。护法运动靠的是南方军阀，结果他一次次被出卖。1922年6月，陈炯明叛变，炮轰广州的总统府，对他打击很大。

1924年，他在广州创办黄埔军校，下决心建一支革命军队。这一步走得晚了，方向却是对的。马国川很欣赏华盛顿的冷静。

1792年，大洋对岸的法国革命消息不断传到美国，很多人热血沸腾，华盛顿却没跟着激动。他相信，一个国家要长久，得靠清醒的头脑来建。

马国川认为，民初那批人缺的正是这份清醒，有些人还专门借着乱局给自己捞好处。这一看法，也需要放在当时的外部压力下理解。

当时列强环伺，国家随时可能被瓜分，谁都等不起。着急可以理解，可光着急建不成制度。盖房子得先打地基，再一砖一瓦往上垒。

地基没打牢，楼盖得越高，塌下来越惨。孙中山临终前留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他没做完的事，后来的人接着做。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统一了，社会安定了。改革开放几十年一步一个脚印，家底一点点攒了起来。

马国川反复强调的“积累”，就是这样一步步来的。全国政协的决定里说得很清楚，纪念中山先生，是要把海内外中华儿女团结起来，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祖国统一大业。

1894年，孙中山创立兴中会，最早喊出了“振兴中华”。这四个字到今天，依然是两岸同胞最大的公约数。

回头看115年前，那一代人推倒了皇权，却没来得及把共和的地基打牢。拆掉旧的容易，立起新的难。

立新要靠一代又一代人冷静、务实，肯下笨功夫。辛亥留下的这道题，今天每个中国人都还在接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