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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2017年7月12日晚，一条消息从美国犹他州悄悄传回国内。

接到消息的人愣了好几秒，核实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央视名主持、《今日说法》创办人肖晓琳，因直肠癌在儿子家中去世，55岁。

距离她穿着红西装站在退休台上，不过五个月。

湘江边走出的播音人

肖晓琳这个名字，很多人其实叫不太出来。

但只要你在80、90年代守过《新闻联播》，看过《观察与思考》，或者午间翻过《今日说法》——你一定见过那张脸。

脸不柔，神情也不笑，但吐字清亮，字字落地，同事私下叫她"铁面美人"。

1962年8月，她出生在湖南长沙，父母都是湖南大学的教师。

家里有文化，但她没走学术这条路。

从初中开始，她每天都要听广播，听着听着，就只想做一件事：进那个小匣子里说话。

1977年，高考恢复了。

她考得不错，招生老师见了卷子，心里可惜——这成绩去清北没问题，却偏偏在志愿栏上写了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

老师急了，冒着违纪风险亲自跑来劝她改志愿。

肖晓琳没改。

她跟那位老师说的话没有留下记录，但结果摆在那——她去了北广，学播音，后来真的进了那个"小匣子"，而且一进就是三十年。

北广四年，她读得扎实。

毕业时央视相中了她，准备招她进台。

偏偏那一年她生了一场大病，进台的事就泡了汤。

只能带着遗憾回湖南，进了长沙市广播站，成了那里第一批播音员。

条件不好。

经费紧，设备旧，播音、采访、写稿，很多时候一条链路一个人扛下来。

但肖晓琳扛着扛着，反而把基本功练得越来越硬。

1985年，长沙市电视台成立，她又成了电视台第一批播音员。

1987年，她考进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去北京深造。

那一年她25岁，在地方台熬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第二次北上的机会。

1988年，她正式调入中央电视台，担任节目主持人和制片人。

第一个接的栏目，叫《观察与思考》。

这是全国第一个新闻深度报道节目，专门用来针砭时弊、报道焦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位置。

但肖晓琳坐进去了，而且坐得稳。

她跑西南，跑西北，钻进最苦最穷的县乡，饿了啃几口玉米，一天只能吃一顿热饭。

那几年见的事情太多，见多了，荧屏上就笑不出来了。

"铁面美人"这个叫法，是观众给她贴的标签，

但肖晓琳接受，因为她知道，那张严肃的脸背后，装的是真实的东西。

《今日说法》是怎么来的

1989年，她短暂主持了《新闻联播》。

此后又进了《焦点访谈》《半边天》《社会经纬》，一个栏目接一个栏目，走到哪里，都是核心位置。

但到了1995年，她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主动离开。

那一年她33岁，《焦点访谈》正红，收视率节节高，她是台里的台柱子。

这时候说走，没有人理解。

但她心里清楚：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看不见更大的世界。

1995年11月，应美国犹他州州政府和犹他州州立大学的邀请，她以访问学者和副教授的身份，飞去了美国。

在新闻系进修，学节目制作，把那几年在《观察与思考》里攒的问题，拿去跟更大的框架对照。

两年后她回来了。

台里有几个栏目在等她，开出的条件都不差。

她一个没接，选了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社会经纬》，然后开始盘一件更大的事——

她要做一档，专门帮普通人讲法律的节目。

这个想法在西北走访那几年就种下了。

她见过太多人，不是坏人，就是不懂法，把日子过进了沟里。

法律是有的，但普通人够不着，连够都不知道往哪够。

台里领导问她有没有想法，她直接说：做一档法制栏目，向普通民众普及法律知识，宣传法律制度。

就这一句话，定了后来几代中国人的午间时光。

1999年，《今日说法》开始筹备。

那时候法制节目在国内还算冷门，觉得枯燥，没人看。

台里经费也紧，连正经办公室都没有，肖晓琳带着几个人，把咖啡厅当成了编辑室。

沏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

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光是这样泡了两个月，才把节目框架攒出来。

1999年1月2日，《今日说法》在央视一套正式开播。

用真实案例讲法，不端着，不说教，普通人一看就懂，一上线就爆火，很快进了收视榜前十。

但节目开播后，出现了一个难题：需要一张年轻的脸来主持。

肖晓琳这时候的眼光，投向了一个多数人都没看好的人。

那个人叫撒贝宁。

北大法学院研究生，参加央视主持人大赛，当众模仿单田芳说评书，把评委逗得哄堂大笑。

评委里有人摇头：这人太"不正经"，和《今日说法》不搭。

肖晓琳的判断恰恰相反——正是这种亲近感，才能把冷硬的法律条文说进普通人的耳朵里。

她力排众议，把撒贝宁签了进来。

撒贝宁进台之后，主持技巧生疏，磕磕绊绊，又是她在旁边带着，一点一点帮他打磨。

多年后，撒贝宁在多个公开场合都提到过她，

把她叫做"师父"。

《今日说法》最高峰时，有5000万观众同时守着电视看午间播出，占全国收视观众的25.6%。

这档节目从1999年一路播到今天，累计超过八千期，是国内寿命最长、影响最广的普法节目之一。

这一切背后，是一个在咖啡厅里泡了两个月、喝坏了不知多少壶茶的女人。

幕后二十年，荣光与亏欠并行

《今日说法》开播后，肖晓琳没有停。

节目稳了，她又扑进去捣鼓下一件事——创办纪实栏目《讲述》，做温情现实类内容，继续往深里走。

《讲述》初创时，辛苦程度不亚于《今日说法》。

她带着编导团队从头搭，选题稀缺时亲自下乡走访，经费不够时自掏腰包垫资，又是一个节目，硬生生做成了。

2001年，她获得第五届"金话筒"奖提名。

2004年，西部频道改名成社会与法频道，她逐渐从台前转向幕后，担任社会与法频道副总监。

这个位置听起来体面，实际上更累。

不只是盯节目，还要管人、管方向、管频道的整体走向。

她一做就是好几年，

那些年里，开完策划会就直接去机场，下了飞机就进录制间，几乎是常态。

台里的同事后来说，她身上出现不对劲的迹象，其实挺早的。

频繁的肠胃疼痛，身体乏力，开完选题会有时要强撑着才能站稳。

但她没有停下来查。

她的逻辑是：忙完这阵再说。

这个逻辑，她用了好多年。

家里的事也是一样搁着。

儿子在美国读书、工作、成家，她在北京开会、出差、录制，一家人常年分居两地，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知道亏欠家人。

退休演讲那天，她在台上说，要去美国陪孙子，补这么多年亏欠家里的日子。

台下的人都笑了，鼓掌。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背后，还剩下多少时间。

从1988年调入央视算起，肖晓琳在央视待了整整29年。

这29年里，她参与创办了《焦点访谈》《半边天》《今日说法》《讲述》，从主持人到制片人，再到频道副总监，几乎把能做的位置都做了一遍，而且每一个都认真做完了。

但她为这些节目，付出的不只是时间。

退休五个月，美国的最后时光

2017年2月，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开年会。

肖晓琳穿了一件红西装，发丝梳得整齐，站上台，做退休演讲。

那天台下坐着一堆老同事，有人跟她共事了十几二十年。

她讲职业生涯，讲节目，讲团队，讲完了，说：退休了，要去美国看孙子，好好补补这些年亏家里的课。

台下鼓掌，有人红了眼。

那应该是一个轻松的告别，一段漫长职业生涯的收尾，让人记住的是辉煌和奋斗。

没有人想到，这是她在央视最后一次公开亮相。

年会结束后，她很快飞去了美国。

儿子定居在犹他州，她当年进修也是在那里，地方熟，语言通，住进儿子家，原本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但刚落地没多久，她就开始腹痛。

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或者长途飞行的反应，就没去医院。

但疼痛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家人把她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是直肠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转移。

医生说，这个病很可能早就在了，只是被长期的忙碌和疏忽盖住了，一直没有被发现。

等到扛不住去查，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窗口期。

消息传给家人，儿子没有放弃。

他们跑遍了当地顶尖的肿瘤中心，找多学科专家会诊，儿媳放下工作全程陪着，能用的手段都上了。

肖晓琳也没有放弃。

她配合治疗，承受化疗，坚强，勇敢，这是儿媳后来对外说的话。

她撑了几个月，直到身体彻底撑不住。

2017年6月28日，肖晓琳在美国犹他州洛根的儿子家中去世。

终年55岁。

家人都在身边，走得安详。

一开始，消息没有对外公开。

国内没有人知道。

直到2017年7月12日晚，澎湃新闻记者从央视《今日说法》栏目多名员工处同时获悉这一消息，记者核实了好几遍，才敢发出来。

7月13日，人民网正式报道：央视主持人、制片人肖晓琳因直肠癌在美国犹他州洛根逝世，终年55岁。

消息一出，刷屏了。

那一代守过《新闻联播》的观众，看到这条新闻，好多人说：怎么就走了。

26个字，字字是血

肖晓琳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26个字。

通过家属转达给了央视同事，之后经媒体报道，流传开来：

"要宣传，不要像我一样忽视健康。你们健康、长寿，我就在。感谢你们！"

这句话没有提事业，没有讲节目，没有说她在央视做过什么。

就是这一句：不要像我一样忽视健康。

她一辈子做宣传，做普法，用嘴和镜头向公众传递信息。

到最后，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条"宣传"，是关于体检的。

直肠癌属于早期筛查成功率很高的癌症。

早期发现，治愈率可以很高。

但它早期症状不明显，容易被误认为是肠胃问题，被拖掉。

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结直肠癌新发病例达51.71万例，占全部恶性肿瘤的10.7%，早期筛查率低，一直是一个突出的问题。

肖晓琳的情况，是很多中年职场人的缩影。

身体出信号，先压着，等忙完了再说。

结果忙完了，病也到晚期了。

她去世的消息传开后，撒贝宁、张绍刚等央视主持人先后在公开场合表达了悼念。

《今日说法》栏目组以内部方式追忆了这位创始人。

新湖南、湖南日报等媒体，称她是"湖南又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那件红西装，成了所有人记住她最后样子的颜色。

年会上的台，她站得笔直，讲完了告别，台下还在鼓掌。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结语

时间过去快十年了，《今日说法》还在，每天午间还在播，撒贝宁还在台上主持，很多人还记得"铁面美人"这四个字。

但更多人记住的，是那26个字。

她讲了一辈子法，说了一辈子"要宣传"，最后宣传的，是一件她用命换来的事：不要等忙完了，再去查身体。

那时候可能已经没有"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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