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宁大连市旅顺口区的白玉山巅，有一座六十六点八米高的灰色石塔安静地站着。从远处望去，塔身样式和旧照片里日军炮楼的轮廓有几分相似。它已经在山上矗立了一百多年，塔上每一层砖石背后，都压着中国人的一段血泪。1945年之后，中国方面曾有过拆除它的动议，消息刚一传开，日本右翼团体便强烈反对。这座塔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被视作侵华历史的见证，还得从二十世纪初的那场战争说起。

白玉山巅一座塔，砖石浸血泪

时间回到1904年2月，日俄两国为了争夺中国东北的势力范围，在中国领土上打起了日俄战争。旅顺口作为北方重要军港，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围绕旅顺要塞的攻防战持续了三百多天，直到1905年1月俄军投降。旅顺的街巷、山头、港口，都成了两个外来军队厮杀的战场，本地百姓被卷入其中，家园毁于炮火，人员死伤无算。这场战争的胜负虽在日俄之间分出，但真正的受害者是当时被清政府无力保护的中国东北民众。

日军占据旅顺之后，把这里划入所谓“关东州”，实施殖民统治。为了炫耀所谓“武功”，同时给死在中国土地上的日本士兵“招魂”，1907年6月，由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和陆军第三军司令乃木希典牵头发起，白玉山上的这座塔正式动工。工程共耗时两年零五个月，1909年11月竣工，落成之时被命名为“表忠塔”。据日方史料记载，白玉山下的白玉神社纳骨祠内，曾放置着两万两千七百二十三名日俄战争阵亡日军的骨灰。

塔身高六十六点八米，一共开有十八个窗，内部设有二百七十三级螺旋楼梯直通观景台。塔的用材大部分从日本本土运来，另有一部分是把旅顺港封锁作战中沉入海底的舰船残骸打捞上来重新利用。修塔用的资金约二十六万日元，在当时属于一笔巨款。然而这些钱和材料背后，是被强征来的两万余名中国劳工的血汗。据后来大连地方文史部门整理的资料显示，工地上因高空坠落、疾病、意外死亡的中国劳工有数百人之多，其中从塔身跌落而死的至少有三十余人。六十六点八米，一米一米往上垒的过程，同时也是中国工人一具一具往下摔的过程。

塔建成后，日本殖民当局举行了长达一个月的祭奠仪式，还硬性规定旅顺各学校要定期组织学生前往塔前参拜，强行给中国孩子灌输所谓“忠于天皇”“为国捐躯”的军国主义思想，试图从根子上抹去他们的民族记忆。这不是单纯的建筑物，而是一件明摆着的殖民统治工具。

中国动议拆塔时，日本右翼跳脚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同年8月下旬，苏联红军进驻旅顺，日本在关东州经营了整整四十年的殖民体系彻底崩塌。“表忠塔”三个大字随即被苏军和当地民众铲除，塔顶围栏原本刻着的太阳旗图案，也换成了五角星的样式。塔身内那些歌颂日军“忠勇”的碑文，被一并处理。这座塔从此换了名字，先叫“白玉塔”，1986年前后正式定名为“白玉山塔”。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旅顺地方上曾多次讨论过这座塔的处置问题。对于亲历过殖民统治的旅顺老百姓来说，塔在山上一日，屈辱的记忆就多戳一日眼。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间，当地民众多次向政府提出彻底拆除的建议，理由很直接：这本就是侵略者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产物。

然而，每当拆塔的消息在中日之间传开，日本国内的一些右翼团体就会跳出来强烈反对。他们把这座塔包装成所谓“日俄战争战殁者慰灵设施”，声称白玉山塔是“重要的历史遗迹”，中方任何拆除动作都是“对英灵的不敬”“对历史的破坏”。这些声音一方面向日本政府施压，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向中方交涉，试图把一件殖民罪证硬说成“共同的历史财产”。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日本右翼真正想要保住的，不是几堆石头，而是把日俄战争美化成“为国征战”的那套叙事逻辑。他们清楚，一旦白玉山塔被拆掉，日军当年在旅顺犯下的罪行就少了一件最直观的物证。相反，塔还在那儿，他们就能对着自己的国民讲“乃木希典大将的忠魂之地”，就能继续兜售那套殖民美化的故事。

中国方面的态度是清醒的。既然日本右翼要抢这套叙事的解释权，那就干脆不给他们机会。塔可以留，但性质要彻底翻转过来。当年美化侵略的东西，如今做成揭露侵略的展品，这是最有力的一种回应。

侵华铁证今犹在，警钟长鸣不息

从1985年起，白玉山塔被列入大连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明确定位为“日俄战争遗址暨帝国主义侵华物证”。这个提法本身就是官方给它下的定论：它不是什么“中日友好纪念物”，更不是什么“慰灵之塔”，而是列强争夺中国、践踏中国主权的实物证据。此后，围绕白玉山塔周边的整治工作陆续推开，白玉神社的鸟居、日式石灯笼等殖民色彩浓厚的附属物件被清理，纳骨祠内的骨灰早已迁走，原有的日式建筑被改造为旅顺兵器馆，展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装备和中国近代反侵略斗争的相关资料。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旅顺口区依托白玉山塔、东鸡冠山北堡垒、二〇三高地等日俄战争遗址群，逐步打造起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13年，包括白玉山景区在内的“旅顺日俄监狱旧址”周边遗迹群，作为近现代重要史迹被纳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序列予以整体保护。景区内的解说词、展板文字都经过认真校订，突出讲明这是一段侵略史，而不是所谓“战争荣光”。

201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2025年则迎来八十周年。围绕这两个重要节点，白玉山景区先后举办过多场主题展览和青少年研学活动。据大连当地媒体的公开报道，仅2025年国庆假期，白玉山景区累计接待游客就超过十万人次，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观者站在塔下，能直观地看到那段历史的重量。

站在2026年9月这个时间点回头看，白玉山塔的走向其实很清晰。日本右翼当年阻止中国拆塔，本意是想留住一块炫耀战功的“勋章”；结果这块“勋章”被中国人民重新命名、重新解读，如今成了戳穿他们叙事的一面镜子。塔身上的太阳旗被换成了五角星，“表忠塔”三个字被铲成了“白玉山塔”，塔的性质从“为侵略者立碑”变成了“为受害者存证”。名字换了，含义翻了，作用倒过来了。

有些历史，是拆不掉的，也不必拆。留一座塔在那里，让来往的中国人和外国人都能看到，六十六点八米的高度背后，压着近千条中国劳工的性命，压着中华民族一段被殖民、被侵略的沉重记忆。日本右翼团体越是舍不得这座塔，越说明它是他们过去侵华历史的铁证。塔在，账就赖不掉。这大概也是当年选择保留而不是推倒的深层原因。

对于当下的中国来说，白玉山塔的存在提醒着一件事：不忘那段被列强蹂躏的近代史，不是为了记仇，而是为了不再让类似的事情重演。今天的中国海军舰艇经常在旅顺港附近的海域巡弋，白玉山塔就在不远的山顶上远远望着。同一片土地，一百多年前山下停的是别人的军舰，如今驶过的是自己的舰队。这大概是对当年那些死于建塔工程的中国劳工，最好的一个交代。

参考资料：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官方网站《白玉山景区介绍》相关公开资料。

国家文物局、辽宁省文化和旅游厅关于旅顺日俄战争遗址群文物保护级别的公开公告；日本京都大学贵重资料数字档案馆藏《旅顺战迹三十二景·白玉山上表忠塔》（1905年前后大正写真工艺所出版）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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