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满时节自有味（四章）

作者/冰山雪峰

　　——窗头有日影，巷尾有熟声。河水悠悠，树影婆娑，日子就该是从容，是自在，如老，如老来乐……

　 　——题记

　　一、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就叽叽喳喳吵开了。这把老骨头倒醒得早，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昨夜睡得沉，许是傍晚在滏阳河边多走了几步的缘故。

　　起身慢慢踱到厨房，水壶接了纯净水，插上电，等着水开的工夫，往窗外瞥了一眼。我住的丽景福苑小区的晨色挺静，楼下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的、红的，沾着点露水，精神头足。

　　水开了，泡上杯茉莉花茶，是从网上买的，好几年了，一直在这家买，味儿熟。端着茶杯站到阳台藤椅上，听楼下遛狗的老王在和谁打招呼，我在12楼都听得很清楚。　　

　　这样就很好。

　　年轻时忙忙碌碌，总觉得日子不够用；如今要七十岁了，倒觉出慢的好来。

　　河水涨过，又落过；树影长过，又短过。人这一辈子，不也这样？热热闹闹一阵子，最后落在日子里的，是这些熟门熟路的安稳。

　　哪有那么多波澜壮阔，多半是小区里的家长里短，滏阳河边的日出日落。

　　二、

　　前进大街的月季还在开。

　　这花是真能开，从春末到现在，一丛丛地挤在路边，红的像火，粉的像霞，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每天早上散步经过，总忍不住多瞅两眼，有时候还能碰见浇水的师傅，笑着说"老师傅，这花精神吧？"　　

　　宝云公园的果树也挂果了。桃树的小毛桃青溜溜的，藏在叶子里；山楂树的果子更小，像绿豆粒，密密麻麻的。记得去年秋末，还摘过山楂，回家煮了山楂水，酸得老伴直撇嘴。

　　这小满的日子，就像这些果树，不慌不忙地长着，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自有它的章程。

　　上了年纪的人，就爱琢磨这些。看月季开得热闹，就想起年轻时院里种的那棵，也是这样泼泼洒洒；看果树挂果，就想起孩子小时候摘桃儿的馋样，一晃眼，他们的孩子都这么高了。

　　日子啊，就像滏阳河的水，看着慢悠悠的，其实早把该带的都带远了，该留的都留下了。

　　三、　　

　　小满过了，天是真热起来了。

　　晌午头不敢出门，太阳晒得柏油路冒热气，前进大街上的车跑得飞快，带起的风都是热的。好在小区里也有果树，知了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倒不觉得闷得慌。

　　老伴去宝云市场了，说要买把新的蒲扇，家里那把边儿磨破了。我在家翻出旧相册，看我跟她刚搬到丽景福苑时的照片，那时候楼前的树冠还很小，如今都能遮阳了。　　

　　人老了，就爱念旧。看见前进大街西侧的长椅，就想起跟老伙计们在那儿下棋的光景；听见滏阳河边的广场舞音乐，就想起老伴说"等天凉快了也去跳跳"。

　　其实也明白，哪能事事都如意？就像这小满，麦粒刚满，还没到最饱满的时候，可这不就是日子吗？留着点盼头，才过得有滋味。

　　傍晚去滏阳河边走走，晚风一吹，凉快。看年轻人在河边跑步，孩子们追着玩，觉得这日子啊，真好。　　

　　四、

　　天黑得晚了，七点多了，天边还透着点红。

　　在小区广场的长椅上坐坐，跟别的楼的老李聊天，他说宝云公园的杏子快熟了，等熟了摘几个尝尝。我说"行啊，就是别爬树，咱这老骨头不经摔"，俩老头笑得哈哈的。

　　老伴回来了，手里拎着新蒲扇，还有一串刚买的葡萄，说是宝云市场刚到的，甜得很。洗了一盘，坐在沙发上慢慢吃，葡萄汁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像小时候吃的糖球。

　　小区南边滏阳路的路灯亮了，一盏盏连成串，像地上的星星。前进大街的月季在路灯下看着更艳了，风吹过，香味儿飘过来，淡淡的。

　　人这一辈子，活到七十，啥没见过？可偏偏就是这些碎事儿，让人觉得踏实。小区里的熟面孔，市场上的吆喝声，河边的风，公园里的树，凑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就像这小满，不满，却也满了；不热，却也暖了。

　　是啊，窗头有日影，巷尾有熟声。河水悠悠，树影婆娑，日子就该是从容，是自在，如老，如老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