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一位没有名字的苗族少年,用一根竹竿和几根绑腿布,撬开了中央红军北上的最后一道铁锁。
他叫"云贵川",这不是他真实的名字,是战友随口给的绰号。
他参与了飞夺泸定桥,又在腊子口绝壁之上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攀援,可等战事结束,史料里几乎再找不到他半个字的记载。
近期,随着电视剧《伟大的长征》热播,再次把他搬上荧幕,无数观众看完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长征路上,有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1935年5月下旬,大渡河横在中央红军面前。
泸定桥是一座铁索桥,十三根粗铁链悬在河面上,木板大半已被对岸守军撤走,剩下的铁链在湍急的水流上空摇晃。

河水湍急,水声震天,站在桥边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在轻微颤抖。当时,国民党军队守在对岸,架好了机枪,等着红军强攻。
红4团接到命令,要在一昼夜内急行军240里,赶在增援部队抵达之前夺下这座桥。
这个命令在今天读来几乎像是笔误——240里,一昼夜,脚程再快的战士,也要靠着一口气死撑。
全团战士披着蓑衣,举着火把,沿着崎岖山路跑了整整一夜。很多人到达泸定桥时,脚上的草鞋已经烂透,脚底起了水泡,走路靠的是意志而不是体力。
夺桥突击队以红4团1营2连为主,连长廖大珠担任突击队长,另从3连抽调部分战士,合共22人。这22个人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握住铁索,踩着子弹,冲过去。

进攻开始时,对岸火力全开,桥板已被撤走,脚下只有铁链。前面的战士踩上去,铁链就左右摇晃,重心难以稳住。
廖大珠率先攀上铁链,俯身往前爬。22人一个跟着一个,靠着两侧扶链和底部铁索,在火力覆盖下一寸一寸往前移。
"云贵川"就在队伍里。
据杨成武事后回忆,突击队冲入对岸的火墙时,他清晰地看到一个从贵州入伍的苗族小战士紧跟在廖大珠后面冲了进去。
曾思玉在回忆录《我的前一百年》里同样提到,廖大珠冲锋时,"云贵川"几乎形影不离跟在其后。

这位苗族少年当时大约十六七岁,眉棱骨高,颧骨突出,脸色黝黑,眼睛却很大、很亮。
他汉话说得不流利,但能听懂命令。他从小在贵州苗区长大,受过的苦不少,反抗的劲头却格外足,入伍之后打仗从不含糊。
22人里,他是最年轻的之一,却并没有缩在后面。
飞夺泸定桥成功之后,红军打通了渡过大渡河的通道,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队试图将中央红军困在大渡河以南的图谋。
这场战斗后来被写进了教科书,22勇士的名字也曾登上1935年5月26日出版的第186期《战士》报。只是那张报纸在战斗中遗失,再也没有找回来。
"云贵川"这个绰号虽然留了下来,但他的真实名字究竟是什么,到今天仍然没有答案。

"云贵川"加入红军的时间大约在1935年前后。
他是贵州苗族人,家境贫寒,成长于大山深处的苗寨。
苗区地处偏远,山路崎岖,他从小跟着大人进山采药、砍柴,练出了一身攀爬的本事。陡坡峭壁对他来说不是障碍,是日常。
入伍时,他没有正式的名字可以填在花名册上。战友们问他叫什么,他答不出来,或者说出的苗语名字汉字难以对应。

时间久了,大家就按照他的来历叫他"云贵川"——云贵高原、贵州、四川,三个地名拼在一起,成了他在红军队伍里唯一的身份标记。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把他参军的节点安排在红军二占遵义前后,即1935年2月左右。
这个处理有其叙事逻辑——遵义是贵州的腹地,苗区子弟在这个时间点随红军参军,在地理和时间上都说得通。
据史料显示,他最初隶属红九军团,后来在1935年5月前后转入红一军团,成为红2师4团1营2连的一名战士。正是这次调动,让他赶上了飞夺泸定桥。
懋功会师之后,他又短暂转入红四方面军294团,不久再次转回红一军团2师4团。

这段曲折的调动经历,在日后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同为飞夺泸定桥22勇士之一的刘金山,在回忆腊子口战役时,把"云贵川"描述成了"向导",而不是多年共事的老战友。
原因很可能正是这几次辗转调动——"云贵川"在红4团断断续续,与不少战友相处时间并不长,即便打过同样的硬仗,也未必都彼此熟识。
一个苗族少年从大山里走出来,跟着队伍行军,换了几个编制,打了几场恶仗。
他没有留下日记,没有留下家信,有过他的文字记录几乎全靠别人的回忆才得以存留。
他在红军里的成长轨迹,要靠着零散的史料一点点拼接,才能大致看清轮廓。

1935年9月,中央红军越过草地,抵达腊子口附近。
腊子口是藏语地名,意为"险绝的山道峡口"。这个名字起得不夸张。
两侧山壁几乎垂直,峡口极窄,中间一条水流湍急的腊子河横贯其中,只有一座木桥可以通过。守军占据桥头碉堡和两侧山崖,封死了前进的路。
这是中央红军越过草地后北上的最后一道关口。若不能拿下腊子口,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部队将陷入被合围的绝境。
毛泽东在茨日那村下达命令:"三天之内夺取腊子口。"
9月15日,他当面向红4团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下达任务,红4团随即从莫牙寺出发,急行军200里赶赴腊子口。

9月16日下午4时,先头营在营长季长顺带领下向守敌发起进攻。
地形对进攻方极为不利——正面只有一座木桥,桥头火力密集,数次冲锋全部被压了回来。伤亡持续增加,天色渐暗,正面强攻的路子越打越死。
黄开湘和杨成武反复观察地形,发现了守军两个致命的疏漏:碉堡建造时没有加顶盖,完全暴露在高处投弹的攻击之下;兵力全部集中在正面,两侧高耸的石壁上方根本没有设防。
问题是,那两侧石壁,根本无路可上。
岩壁高度在七八十米左右,几乎垂直。没有绳索固定点,没有可抓握的人工支撑,侦察兵站在壁脚仰头看了半天,摇头——上不去。全团上下都在等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云贵川"走出来,说他能上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在老家采药、打柴,这样的陡壁他爬过。
他脱掉了鞋,光脚踩在石壁上,用几根绑腿接成长绳缠在腰间,手持一根顶端带铁钩的长竹竿,用钩子钩住岩缝和树根,一节一节往上挪。
这不是什么特殊技术,是他从小练出来的山地本能。他没有保护绳,没有人能在下面接住他,一旦脱手,就是七八十米的坠落。
他爬上去了。
站在崖顶之后,他把绑腿绳索放下去,后续战士一个个顺着绳子攀上来。迂回部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守军碉堡的正上方。
9月17日清晨,崖顶的红军战士把手榴弹扔进了没有顶盖的碉堡,爆炸声连成一片。
杨成武率正面6连同时发起冲击,守军猝不及防,防线瞬间崩溃。腊子口被攻克,缴获粮食数十万斤、盐2000余斤。红军的北上通道就此打开。
这一夜的关键,是一个苗族少年赤脚踩上了一块石壁。

腊子口战役结束,中央政治局随即在甘肃榜罗镇召开会议,正式确定将陕北作为长征的落脚点。北上的大门开了,红军继续前进。
"云贵川"的名字,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可靠的史料记录里。
杨成武的回忆录写到腊子口就停了,此后的长征经历里,再没有提到这位苗族小战士。聂荣臻晚年被问起时,表示已经记不住他的名字。
寻访过22勇士下落的研究者和地方史志工作者,追查了多年,确认"云贵川"是22人中可以找到绰号的少数几位之一,却始终无法确认他的真实身份、籍贯,更不知道他最后走到了哪里。
是牺牲在了后来的战斗中,还是伤病转地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无从得知。
长征历时两年,转战十余省,参与长征的红军战士有相当一部分没能走到陕北。

有人牺牲在渡河时,有人倒在了草地上,有人在翻越雪山时再也没能站起来。他们当中,留下名字的是少数,留下完整记录的更少。
"云贵川"比大多数人幸运一点,有杨成武、曾思玉这两位亲历者的回忆把他的轮廓保住了,让后人至少还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做过什么。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里,"云贵川"从一个寨子里的苗族少年成长为红军战士,从遵义走到了泸定桥,又走到了腊子口。
编剧选择了"二占遵义"作为他参军的节点,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在史料逻辑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一个看得见的起点。
这个处理的意义,不是要给他一个虚构的完整传记,而是让观众明白他在哪里走进了历史。
长征路上,还有另一些人以不同的方式被记住。
红三军团某连炊事班的9名战士,背着一口铜锅万里行军,宁肯自己超负荷、饿着肚子,也要保住部队的炊事能力。

9人先后倒在了征途上,走到终点的只有那口铜锅。没有人记得他们姓什么,但铜锅在。
"云贵川"和那9个炊事员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对应关系——一个留下了绰号,一个连绰号都没有。
历史给了他们不同程度的记录,给出的理由却是一样的:他们做了别人没有做到的事,在最难的时候撑住了。
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里写道,红军无论面对人力、大自然还是死亡,都绝不承认失败。
这句话里的"他们",涵盖了所有在长征路上走过的人,有名字的和没名字的,走到终点的和没走到终点的。"云贵川"就在这个"他们"里面。
长征能够胜利走完,依靠的不只是灵活的战术与顽强的意志,更离不开人民群众发自内心的拥护和倾力支援,这也是党和红军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持续战斗、奋勇前行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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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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