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黑漆漆的石柱杵在辽东半岛最南端的山头上,六十六米八,比一栋二十多层的居民楼还要高。它俯视着旅顺港,俯视着渤海口,一百一十七年就那么杵着。
老一辈旅顺人不叫它塔,叫它"妖塔"——不是迷信,是骨头缝里都发凉的那种嫌恶。它不是纪念先烈的碑,不是护佑一方的塔,它是一根钉进中国东北门户的钉子,是外来军队在中国土地上给自家亡兵立的"荣耀图腾",用两万中国劳工的骨血浇筑而成。

这样的东西还大剌剌立在中国的最高点之一,本身就是二十一世纪亚洲历史上说不过去的一件事。先讲清楚一件事,把这根塔叫成"文物",是偷换概念。
文物讲的是文明的沉淀,讲的是留给后人的教训与美,讲的是历史现场的原真性。白玉山顶上这根东西不是这么回事。
它是1907年由东乡平八郎和乃木希典牵头动议、1909年11月落成的一座军国主义纪念物,塔匾三个字"表忠塔",忠的是天皇,表的是屠戮中国人的所谓"武功"。它压根就不曾为中国人服务过哪怕一天,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冲着羞辱这块土地上的人来的。

把这种由加害方立在受害方头顶上的东西继续供着,跟"保护文物"完全是两码事,这是给亚洲现代史留了一道结不了痂的疮。
时间倒回1904到1905年那场仗,日俄两个外来强盗在中国土地上打得你死我活,打完之后,赢家没有立刻拍屁股走人,而是琢磨着怎么把胜利刻进石头里,让海对岸看得见。选址挑在白玉山顶——旅顺城的最高点,沙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旧址就在山下。
踩着俄国人败退的地基,冲着渤海口挂一根昭示"新主人"来了的柱子,这就是它的功能设计。工程从1907年开工,1909年11月封顶。

两万多名中国劳工被宪兵驱赶上山,铁丝网一拉就是两年多。塔身的石料从日本山口县船运过来,钢构件由八幡制铁所定制,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给中国准备的,唯独人力用的是中国人的命。
日方档案里对劳工死亡只留了简短几笔,语气冷淡得像在记录一批消耗品。塔造成什么样,说出来更让人心堵。
它模仿一枚竖立的未爆炮弹,从底座到塔尖的比例、外壳的接缝、顶端的收口,都在还原炮弹外形。里头一条二百七十三级的螺旋楼梯,每一级的高度并不完全一致,据说这是为了让登塔者时刻感到"警觉"。

基座旁边配的是"忠魂碑",题字出自乃木希典之手,一个甲午海战之后又指挥旅顺屠城的日本陆军上将——这个人的名字挂在中国的山上,一挂就是一个多世纪。1945年8月苏军装甲部队开进旅顺,第一件事就是把炮口对准山顶。
作战记录里明明白白写了"建议炸毁"四个字。之所以没炸成,是因为接收部队忙着搬走机床与武器,炸药一时凑不齐,事情就搁下来了。
苏军做的动作是把"表忠塔"三个字凿掉,改称"白玉塔",暂时糊了个名字上去。塔身没动,问题被留给了后人。

新中国成立之初这件事并没有被忘记。1953年前后中方有过再度动议拆除的讨论,苏方还表示可以派工程兵协助。
当时的决定是留下这根柱子当反面教材,让后人看清楚"帝国主义"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面目。到了1986年,这根塔又被官方改名一次,叫"白玉山塔",纳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名字越改越温和,性质却一点没变。真正让这件事在互联网时代重新炸开锅的,是日常的旅游开发。

塔被包装成"日俄战争遗址"的组成部分,门票收着,讲解词说着中性的话,甚至一度被印上大连地铁一号线的纪念票。前几年一家日本电视台跑来拍摄,未获批入塔后改用航拍,回国播出时字幕堂而皇之打出"中国保存大日本帝国荣耀"。
视频被搬回中文互联网当天,大连市政府官网被网友的质询顶到瘫痪,评论区最扎眼的一句话是——"这塔到底算谁的?"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能只当作大连一座城市的地方文保问题。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里公开把台湾局势与所谓"存立危机事态"挂钩,把日本自卫队干预台湾地区问题的可能性摆到了台面上。

中方随即将其定性为严重政治挑衅,中日关系从那一刻起进入了持续降温的通道,日方媒体也在用"2025—2026年中日外交风波"来概括这场对峙。今年以来局面并没有缓和的迹象。
9月3日,也就是不到一周之前,北京刚刚举办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1周年座谈会,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李书磊出席,两百多位老兵及遗属参会。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同一天的例行记者会上再次点名"日本新型军国主义",态度罕见地强硬。
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白玉山顶那根仍然叫着"塔"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刺眼。有人主张留,理由无非是三条——教育价值、旅游收入、拆除风险。

也有人主张迁到日俄监狱旧址博物馆做整体陈列。这些声音都可以拿来讨论,但都绕不开一个基本判断:让加害者的"胜利柱"继续以景点身份挂在受害者的城市天际线上,说是警示教育,实际上是长期消费受害记忆。
真正有教育价值的做法,是让公众看到"拆除"这个动作本身——中国人有能力也有权利处置这类外来羞辱物。技术不是问题。
塔身二十米以上是整体浇筑,钢筋和花岗岩确实咬得很死,普通爆破风险大;塔基下方还叠压着沙俄时期的坑道结构,稍有不慎会波及山脚居民楼。但这些都是现代工程学早已能应对的挑战。

液氮脆化钢筋配合金刚石绳锯的冷切分段方案,在国内几座超高层旧建筑拆除项目里已经跑过实际工况,工期和预算都在可控区间内。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技术,是有没有下定决心处置这个历史包袱。
眼下必须看清一件事——日本国内右翼势力这两年正在借着高市内阁的强硬姿态抬头,靖国神社春秋两次例大祭内阁成员参拜、教科书审定放宽殖民历史表述、涉台答辩打擦边球,这些动作是一整套。
白玉山塔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文化遗产",是一块可以隔空对中国进行心理施压的活道具。中国这边一天不处置,那边就一天有人把它当作象征来用。

台湾地区岛内那些还在鼓吹"殖民有功论"的边缘声音,某种程度上就是被这类没有拆干净的旧殖民象征物一天天供出来的。旅顺白玉山这根塔立在那儿,就等于给"殖民美化"叙事留了一处物理证据。
它不倒,历史就永远被别人用另一套语法讲一遍。站在2026年这个节点上,回过头看,处置白玉山塔已经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做、怎么做才最有分量的问题。
抗战胜利八十一周年的纪念活动刚刚结束,中日关系正处在多年未见的紧张期,日方右翼频繁拿历史问题做文章,这种时候在旅顺白玉山启动一场公开、透明、有仪式感的拆除工程,就是对亚洲近代史所有受过奴役的普通劳工一份迟到的交代。

必须拆除的不只是六十六米八的花岗岩和八幡制铁所的老钢筋,是插在亚洲近代史胸口上那面还没有被拔掉的旗。这根塔从第一块石头堆起就是用中国工人的血肉铺出来的,它给屠戮者立了"忠",就等于给受害者立了辱。
这样的一座"妖塔",从来配不上"文物"两个字,它是亚洲的耻辱。拆掉它,让白玉山重新只做一座山,让旅顺重新只做一座正在向海生长的港城——这一步,中国等得起,中国也该迈出去了。
更新时间: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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