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群英谱——信国公汤和激流勇退难得善终

濠州（今安徽凤阳）古城

汤和（1326-1395），字鼎臣，濠州（今安徽凤阳）人，明朝开国元勋。在朱元璋晚年大规模清洗功臣之时，唯有汤和不仅难得善终，还享受了身后的哀荣，被追封为东瓯王，位居六王之列，子孙后代，得以承袭爵位，富贵绵延。他靠的绝不仅仅是那份童年发小的情谊，而是谦和忍让的秉性，激流勇退的气度。使他就像一叶扁舟，在洪武朝那片波涛汹涌、暗礁密布的政治海洋里，巧妙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漩涡，最终安然抵达了彼岸。他的生存哲学，何尝不是人生一种睿智的选择？

东瓯王——汤和画像

一、放牛伙伴,携手从军

元泰定三年（1326），汤和出生于安徽滁州，自幼父母双亡，寄养在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孤庄村的姨母家，与朱元璋家在一条小巷上，两人成为儿时的放牛伙伴。他们在嬉戏之时，大朱元璋两岁的汤和经常指挥群童，玩“将军点兵”游戏，他当主帅跨马持槊，朱元璋打旗护卫。成年之后，汤和身高七尺，举止洒脱，沉稳敏捷。当时正处于元末乱世，朝政崩坏，灾荒四起，反元起义席卷江淮。至正十二年（1352），时年27岁的汤和率十余名同乡投奔红巾军郭子兴部。他智勇双全，屡立战功。被郭子兴升为千户后，汤和不忘儿时伙伴朱元璋。他给托钵流浪回到皇觉寺为僧的朱元璋写信，邀其入伙。

濠州皇觉寺（今凤阳皇觉寺）

饥寒交迫的朱元璋在流浪中听到了社会上广泛流传着“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说法。他决定投奔义军，哪怕战死，总比饿死强。汤和成为朱元璋迈向辉煌人生的引路人。朱元璋姿貌雄伟，悍不畏死，得到郭子兴的器重。他将养女马氏嫁给朱元璋为妻，提拔其为镇抚，级别位于汤和之上，一跃成为义军的将领。当时，许多义军将士认为朱元璋依靠裙带关系，莫肯为下。汤和年长且从军较早，他第一个单膝跪地喊“朱将军”，率先遵循其约束，使朱元璋威信大涨，两人关系更加密切。眼见濠州城内诸帅鼠目寸光，难成大事，朱元璋决定自立门户，雄踞一方。至正十三年（1353），朱元璋回乡募兵，儿时伙伴徐达等纷纷投军，招收义军七百多名。

朱元璋像

至正十四年（1354）正月初一，朱元璋与徐达、汤和等二十四人即后世所称“淮西二十四将”离开濠州，一举拿下了定远。朱元璋盛邀定远名士李善长参赞军务。李善长进言朱元璋效法汉高祖刘邦，给放牛娃出身的草莽英雄以极大的启发和鞭策。立志高远的朱元璋与徐达、汤和等“淮西二十四将”歃血为盟，生死与共。从此，徐达、汤和等“淮西二十四将”在朱元璋统领下，驰骋于江淮大地，军纪严明，战无不胜，令人耳目一新。至正十四年（1354）七月，朱元璋率军攻克滁州，汤和杀其守帅鲍子方，招降元兵千余人，被升为管军总管。至正十五年（1355）三月，徐达与汤和率军突袭和州（今马鞍山市和县），打退了元军的多次反攻。朱元璋以此为根据地招兵买马，势力日益扩张。

滁州醉翁亭

二、随征江南，镇守常州

当时江北旱灾后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驻守和州的朱元璋，面临粮草不济的困境。他决定率军渡江，进军江南。至正十五年（1355）七月，朱元璋率军强渡长江。悍将常遇春率部突破元军封锁，奋戈先登采石矶，徐达、汤和等诸将鼓勇继之。元兵惊溃，江边诸垒望风而降。朱元璋一鼓作气，挥师进攻太平路。汤和被流矢射中左大腿，拔出箭后继续战斗，占领了太平路。至正十六年（1356）三月十日，朱元璋攻克集庆路（今江苏南京)。徐达、汤和攻占镇江后，朱元璋设立淮兴镇江翼元帅府，任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改镇江路为江淮府。至正十七年（1357）七月，朱元璋在应天设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以汤和摄江南行枢密院佥事。

镇国公徐达像

朱元璋在应天立足后，虽拥兵十万，但仅占江左、浙右等地盘，而且四周受敌。东面和南面是元军，西面是陈友谅，东南是张士诚。朱元璋与陈友谅、张士诚三大势力虽然同是反元武装，但互不隶属，相互敌视，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至正十七年（1357）三月八日，朱元璋下令徐达、汤和率军攻占常州后，设立毗陵翼元帅府，升汤和为统军元帅，镇守常州，与张士诚对峙。在多次派兵进攻常州不下后，张士诚派人策反，许以金银美女，高官厚禄。汤和不为所动。在一次酒后，一生嗜酒的汤和竟洋洋自得地嚷道：“吾镇常州，如卧屋脊上，左转则在东，右转则在西”。这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立马变了味，他愤愤地说：“念是吾腹心旧将，姑且不追究”。

常州天宁寺

但正是汤和在常州牵制张士诚，使朱元璋放心在西线大战陈友谅而无后顾无忧。在鄱阳湖打败陈友谅铲除江南最强劲的对手后，至正二十四年（1364），朱元璋在应天府自立为吴王，迁汤和为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六年（1366）五月，朱元璋发檄文声讨张士诚。在接连攻克淮东泰州、高邮、淮安，南下长兴（今湖州）、杭州后，张士诚据守平江（今苏州）已成孤城。十一月二十五日，徐达与汤和等率军合围苏州城。汤和攻打平江阊门时，被飞炮击伤左臂，回应天府疗养，伤愈后归队复攻平江。至正二十七年（1367）九月二十八日，平江城破，张士诚自杀。十月九日，朱元璋论功行赏，设立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以汤和为左御史大夫，从一品。

平江（苏州）——拙政园

三、挥师东南，助力北伐

至正二十七年十月，趁元廷内讧军阀混战之机，朱元璋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北伐灭元，一统中国。十月十日，朱元璋再命汤和为征南将军，率军征讨盘踞在浙东庆元（今浙江丽水）的方国珍。汤和率军连下温州、台州后，于十一月十七日攻占庆元，方国珍率部投降。十二月十六日，朱元璋敕汤和、廖永忠等率舟师自明州（今浙江宁波）出发，由海路进攻福州。十二月二十八日，舟师直抵福州五虎门，元军参政袁仁秘密投诚。黎明时分开南城门，汤和率军入城，元军守将邓益拒战于水部门，被汤和击杀。蒙元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率残部，自西门出逃延平（今福建南平）。汤和入省署安抚军民，并分兵攻略兴化、泉州、漳州等州县。

福州乌山白塔

洪武元年（1368）正月初十，朱元璋于南京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诏汤和兼任太子左谕德。正月二十九日，汤和率师至延平路，蒙元参政文殊海牙献城投降，陈友定被俘送京师应天府，闽地底定。当时徐达、常遇春率领的北伐军基本占领山东全境及潼关以东河南诸郡，扇形包围元大都的局势已定。五月初旬，汤和扈从朱元璋到达汴梁，大会诸将，检讨战局决定战略，并改汴梁路为开封府。朱元璋下令汤和扼守潼关，堵住元关中军救援元大都的出路。八月初二，元顺帝北逃蒙古金莲川草原的元上都，明军攻占了元大都。蒙古在中原九十八年的统治宣告结束，中国再次回归到汉族建立的王朝统治之下。

北京——元大都遗址

元顺帝北遁后，北元残余势力扩廓帖木儿盘踞山西甘肃，是北伐明军的劲敌。洪武元年十月，大将军徐达奉命征伐山西。御史大夫汤和与右副将军冯胜组成南路军，从怀庆(今河南沁阳)越过太行山，进入山西南部。汤和率偏师攻占太行山碗子城后再取泽州，于韩店（今属陕西渭南）被扩廓帖木儿击败。十一月，徐达在冀宁（今太原）打败扩廓帖木儿后，进入山西，连克奉元、秦州、伏羌、宁远、巩昌等地。洪武二年六月十二日，大将军徐达自泾州率主力，与右副将军冯胜、御史大夫汤和率领的南路军汇合，四面围攻陕甘宁交汇处的庆阳城。八月二十一日，城破守将张良臣被斩首。陕西平定。九月十日，徐达、汤和等自平凉返归京师应天府。

甘肃庆阳——北石窟寺

四、远征漠北，折戟沉沙

洪武三年（1370）二月，朱元璋下令明军兵分两路。西路由大将军徐达自西安进入甘肃，征讨盘踞甘肃定西的扩廓帖木儿；东路由左副将军李文忠直捣应昌。三月二十九日，汤和随徐达至定西，在沈儿峪与扩廓帖木儿隔深沟而垒。四月八日，汤和与徐达、冯胜夜袭扩廓帖木儿大营。扩廓帖木儿大败遂出宁夏逃奔和林（今蒙古哈尔和林），宁夏平定。左副将军李文忠于四月二十八日奇袭应昌，元新帝仅以数十骑北逃和林，明军北征大胜。十一月十一日，明太祖大封功臣，封汤和中山侯，为第一侯爵，位于六国公之下。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再任汤和为征西将军，与副将军廖永忠等溯江而上，取重庆，平川蜀。但朱元璋认为其进军迟缓，不予奖赏。

曹国公李文忠像

而逃奔蒙古哈尔和林的元昭宗一心重振大元国祚，启用元末最后一位顶级名将扩廓帖木儿为中书省右丞相，总领北元军政大权，全权统筹漠北防御与反攻大计。北元残余势力凝聚最后战力，成为明朝统一天下的最大边患。洪武五年（1372）正月，朱元璋发动第二次大规模北伐，史称岭北之役。明军兵三路，全线压向漠北。每路各领五万精锐，中路由镇国公徐达亲率，出雁门关直趋岭北核心和林；东路由曹国公李文忠统领，从居庸关出兵进击漠北东部；西路由宋国公冯胜挂帅，扫荡河西漠西之地。按照战前推演，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相互策应，即便单路遭遇敌军主力难以速胜，也能固守待援，待三路合围之后，必能一举歼灭北元主力，彻底终结北元政权。

山西雁门关

面对明军压境的灭国攻势，扩廓帖木儿抓住明军的致命破绽，决定采取诱敌深入、分割包围、聚而歼之的战术，先以小股游骑向中路军示弱败逃，引诱徐达轻敌冒进，孤军深入。他抓住战机，调集重兵，于五月初六在岭北对徐达中路军形成合围之势，给予雷霆一击。中路军陷入险境，徐达率部拼死奋战，最终杀出重围，仓皇南撤。元军一路穷追不舍，在断头山（宁夏与内蒙交界一带）再度重创汤和率领的偏师。中路军伤亡惨重，战死数万人，大败而还，军神徐达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大败仗。获知中路军惨败，东西两路军退回塞内固守。第二次北伐失败后，朱元璋深知逃往漠北深处的北元残余势力一时难以彻底消灭，明朝对北方的战略由进攻转为防御。

蒙古哈尔和林——白塔

五、功成身退，夕阳黄昏

朱元璋命徐达、李文忠、汤和等分赴山西、北平等处练兵屯田，守备边境。洪武十一年（1378）正月初六，明太祖进汤和为信国公，赐诰曰：“古者哲王立纲陈纪，赏有功，罚有罪，执此道而天下安。朕起自草野，赖诸将效力，平群雄，定祸乱，君主华夷。当定功行赏之时，尔汤和虽居旧将之行，惟守毗陵于忠有慊，虽未彰显，其情在心，朕念相从之久，泯前过而论见功，爵以中山侯。今者，复念尔东平越地，南下八闽，西擒察罕脑儿酋长，下巴蜀颇有其功，今特授以信国公之爵，食禄三千石，永为子孙世禄。于戏！人臣无将，可谓忠矣；威福不专，可谓智矣，尔其慎守斯道，以训后世，敬哉！毋怠”。

东瓯王——汤和像

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以汤和为左副将军征漠北，获北元平章别里哥、枢密使久通。洪武十八年（1385），五开山蛮獠作乱，再命汤和率师讨之，安定西南。洪武十九年（1386），汤和得悉朱元璋欲解诸将兵权，便率先自请解职归里。他对朱元璋说:"臣年事已高，不能再指挥军队驰骋战场了，希望能返回故乡，为将来死去找一片容身之处"。朱元璋大为高兴，解除了汤和的兵权，赐钞万锭，使其建宅第于中都，荣归故里。洪武二十年（1387），倭寇骚扰东南沿海，朱元璋把六十二岁的汤和召来，说:“你虽已老了，再请你替朕一行吧”!汤和奉命出巡山东、浙江、福建沿海备倭，筑卫所城五十九处，征兵戍守，倭寇不敢轻犯。

福建莆田——莆禧古城

洪武二十二年（1389），汤和返京复命，告老还乡。朱元璋亲自为他设宴饯行，频频举杯。但汤和，始终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酒到杯干，但言语谨慎，句句不离“君恩浩荡”，时时不忘“臣子本分”。回乡后汤和不问政事，饮酒自娱，约束子孙，遣散小妾，捐金帛于乡里，彻底打消了朱元璋的猜忌。洪武二十三年(1390)农历正月初一，汤和赴京给朱元璋拜年，得了急症，不能说话。朱元璋亲临探视，泪流不已。他用手抚摸汤和，与其追忆往昔，言语间充满了兄弟般的情谊，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汤和已经不能说话，只是不停地叩首。洪武二十八年(1395)农历八月，汤和病逝，终年七十岁，朱元璋下诏追封为东瓯王，谥号襄武，敕葬安徽蚌埠曹山南麓。

汤和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