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复学的核心是重建同龄社交关系。图片由钱炜使用AI工具生成
给初一的儿子办好休学手续后,40岁的湖北人周宁(化名),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件事。在深圳做电商的他,有很多自由支配的时间。以前他习惯待在家里,自得其乐。可自从儿子休学在家后,他在屋里待不住了,不想跟孩子在一个屋檐下,那段时间他常去车库里待着。有时他坐在车里,从中午十二点待到晚上十点,再回家。
儿子休学已有三年,他至今都不知道儿子休学的真正原因,只能不断回想和猜测。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他分析自己是儿子休学的主要原因。
2025年3月,在距离深圳八百公里的长沙,刚满15岁的彭浩林(化名),从当地一所知名中学休学,那时他才读到初一下学期。彭浩林爸爸是当地一所高校的教授,起初,他还会劝儿子回学校,时间久了,似乎也慢慢放弃。为回避见到孩子,他从家里搬出去住酒店,一住就是半年。
彭浩林被一个人留在家,每天得到父亲给的100元生活费。
相比周宁儿子和彭浩林休学后的局面,13岁的初一女生何苗(化名)休学后作息更规律了。自2026年1月休学后,她每天晚上按时睡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下午,她和妈妈散步、喂流浪猫,回家做饭,写书法、画画、看历史书,有时写自己的神话主题小说,唯有课本上的知识暂时搁置了。
“休学的孩子越来越多。”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专家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据《半月谈》2025年7月报道,近年来,受学业压力过重、亲子关系紧张、青春期叛逆等因素交织影响,我国多地厌学、拒学青少年有增加趋势。
该专家表示,目前国内缺少可靠的休学相关数据,现有统计可能低估了真实情况。根据测算,全国初中生平均缺勤率不到3%。但现实中观察到的情况是,一个接近50人的班级,多的时候会有几名孩子长期不到校,少的时候也有一两人。
对一些休学家庭来说,休学只是把问题从学校带回了家。为此,父母和孩子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关于学习的争执、青春期的不满、父母的焦虑和期待,都变得更加直接。休学之后,父母和孩子在重新学习如何相处,也在尝试与彼此和解。
直到儿子休学后,周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儿子可能觉得“在我这里得不到帮助”,也因此对家长失去了信心。但在一开始,面对儿子休学,周宁心里更多的是“想不通、搞不懂”。
近几年,孩子妈妈因工作原因长期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周宁与儿子两个人。儿子休学后的三四个月里,父子二人几乎没有打过照面。儿子昼伏夜出,而他正好相反。周宁白天自己吃饭,晚上那顿会把饭菜留在厨房,等半夜儿子自己起来热着吃。
那段时间,儿子不和他说话,也不叫他爸爸。周宁能感觉到,儿子那时恨他,“他看你的眼神,或者给你的感觉,就是不想理你,讨厌你”。
不仅如此,周宁还要面对孩子爷爷奶奶带来的压力,他们时常来问孩子的情况,知道后又免不了唉声叹气,表现出来的失落对周宁来说,是更大的心理负担。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境況,“对我的打击非常大,很内耗,觉得自己毁了孩子,做什么都没有信心,过得很压抑”。为此,他专门找过心理咨询师。本来是想让孩子接受咨询,但几次交流后,咨询师却认为,孩子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现在问题比较严重”。
周宁也刻意避开与亲友谈儿子休学的事,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证明了你这个父亲的失败”。儿子休学一两个月后,周宁和妻子离了婚。
休学后的彭浩林,生活是另一种样子。爸爸搬去住酒店后,只剩他一个人在家,他每天的生活范围仅限家中,饿了就叫外卖、吃完就打游戏,打困了再睡。
后来回想那段时间,彭浩林承认,爸爸搬出去时,他有过被抛弃的感觉。但当时的他并不太在意,“我爸不管我就不管我了。我每天就打打游戏,吃饭点外卖,就可以了”。
他很少出门,也不愿和人接触。点外卖时,他会让外卖员把东西放在门口,等对方离开五分钟后再去拿。窗帘也一直拉着,怕邻居看到自己。他不理头发,也不愿回朋友消息。“我不愿意跟任何人有来往,也怕他们对我评头论足,打游戏都要开隐身模式。”彭浩林说。
休学一个多月后,彭浩林妈妈才知道这件事。那时,他爸妈已经离婚一年多,他跟着爸爸生活。休学后,妈妈没有来看过他,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半年里,他只出门五六次,都是家族聚会。那时,亲戚们都不知道他已经休学。为了让亲戚相信他还在正常上学,爸爸答应他,只要参加聚会,就额外给他一笔钱。
同样面对孩子休学,从事心理咨询师行业的何苗妈妈,却没有这样的挫败感。在她看来,像周宁和彭浩林爸爸那样,家长之所以有挫败感和选择了回避态度,是因为预设了休学不是一件好事。
她更愿意把休学这件事理解为孩子不适配环境和系统。不适配的背后,不只是孩子的问题,“我们只是和系统产生了‘碰撞’。这件事不能以好坏来简单地下判断”。
对于社会上认为休学意味着失败,甚至人生完蛋的偏见,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陈祉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从家长的视角看,可以理解,“孩子休学以后,家庭需要承担更多资源和压力,家长当然会担心。所以对家长来说,孩子休学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对一些休学家庭来说,休学只是把问题从学校带回了家。图片由钱炜使用AI工具生成
和心理咨询师聊过几次后,周宁不再像个无头苍蝇,慢慢有了些信心,“就觉得这个事情一定会过去的”。他还是会去车里,但不是枯坐。他会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开始上网查询休学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宁回忆,儿子刚上初一时,进入了学校的重点班。班主任要求全班学生参加课后延时服务,周宁的儿子不愿意。他觉得自己小学六年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作业也写得快,参不参加应该是自己的意愿,不能强求。
最后,全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参加。在周宁看来,儿子的自主意识比较强,有些事情觉得不对、不好,就不愿意听。老师可能因此觉得他“比较难管”。
周宁还记得儿子跟自己说,老师对待他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感到有些不公平。周宁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事了。那时他也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不是很大的事情”,孩子比较敏感。
周宁选择站在老师那一边,“我当时没有理解到那么多,就觉得孩子确实是有问题的,老师才会这样子”。
一天早上,孩子又说肚子疼,不愿意上学。周宁认定他是在骗自己,决定“不能惯着”。他把孩子强行推到门外,关上门,说:“你不去上学,也不要待在家里面。”孩子就在门外坐了一上午。后来,邻居打电话给周宁,他才把孩子放进来。
与周宁儿子类似,彭浩林认为自己休学也是因为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出了问题:和老师、同学的关系都不好。因为经常和老师“唱反调”,他在老师眼里是“不服管教”的学生。又因他性格偏内向,下课时很少说话,更多时候一个人埋头写作业、看书,同学说他孤僻,不愿意和他玩。
学校规定,周一到周五分别穿对应颜色的校服。彭浩林记得有一天,自己起晚了,到学校发现穿错了衣服。老师罚他放学留校,把校服规定抄100遍。抄完后,老师问他有没有长记性。他回答:“没长记性。”于是,他又被罚多抄100遍。
彭浩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也试过用成绩改变自己的处境。他说:“我把成绩考得那么好就是为了这个,因为我希望获得存在感。”
初一上学期期末,他考到班级第四。但成绩出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并未改变。到了初一下学期,他不愿再去学校。
何苗说,自己也适应不了学校的教育与管理方式。初一时,她在重点班,班里实行积分制。学生被分为6人一组,举手回答问题、作业写得好、收拾餐盘可以加分;没交作业、课堂说话和同学发生争执会扣分。积分高的小组,可以优先选座位等。
她不太在意积分,“我觉得很荒谬,一群被选出来的尖子生,本应拥有更多思考”。
但她也不想被孤立,她需要朋友。有时候,同学和她说话,她会在表面上应着“嗯嗯嗯”,“但其实我心中一点都不认同他们。”何苗说,这种表面上的维系也消耗了她太多“心理能量”。
后来,她在学校就会烦躁、生气。她会深呼吸,把情绪压下去,她形容,变成一团郁结的气,“所以胸口会经常很闷很堵”。
最后,何苗接受了妈妈提出的休学建议。
詹大年在云南省昆明市创办了一所专门接收休学孩子的民办中学,办学已有近15年。在他看来,孩子休学,多数时候是学校和家庭联合起来对孩子的“绞杀”。“但凡学校和家庭不联合都做不到,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逃,孩子都会逃出去的。”詹大年说。
在周宁的反思中,之所以认为儿子休学是一件严重的事,或许与他自身经历有关。
学生时期,周宁成绩不错,考进了当地的重点高中,高三时成绩也能排进班级前十。但高中毕业前,因为叛逆,他故意乱填了高考志愿,最终没能上大学。这成为他的遗憾,为此后来他又自学考了成人本科。
在儿子休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把这种遗憾带到了儿子身上,“在学习方面,我对孩子是有一定期待的,可能就是有这个作用力去推,反而起到了不好的效果”。
休学三年,儿子从12岁到进入青春期,身高也从155厘米到现在的170厘米左右。因为一直不剪头发,儿子头发已经齐腰。为体验儿子留长发的感受,2026年,周宁也10个月没有剪发。
他一度特别希望孩子早点返回学校。他解释:“在上学过程中,人的思想等各方面都会慢慢成长。与直接踏入社会比,是有区别的。我只是觉得他不走这条路有点可惜了。”
类似的想法,也出现在另一位休学孩子的父母身上。
在云南省曲靖市,一名14岁的女孩休学后,父母仍希望她能够继续读书。2026年6月,女孩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妈妈在当地经营一家小超市,爸爸在酒店做厨师,姐姐是一名医生。
在她看来,父母希望她读书,是因为他们相信,读书可以让人挣到很多钱,其他事情最多能让自己吃饱肚子。她说:“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以后能吃饱穿暖,不要被各种琐事拴住。更想让我在这个社会上过得自由、轻松。”
父母经常对她说:“你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社会的苦。”但女孩对这句话的理解,与父母并不一样。她说,父母所说的社会,是工作、人际交往、人情世故和礼尚往来。她理解的社会,更多是花草、吃饭、喝水,是去感受这个世界。她说:“我有时候也不理解他们,他们也不会理解我。”
孩子休学这三年也改变了周宁。儿子刚休学时,周宁最想做的是让他尽快回学校。后来,他越来越看不到复学的希望,慢慢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仍然会自责,但不再每天盯着孩子吃饭、睡觉和复学。周宁开始工作、爬山,过自己的生活,“我自己过得好、有能量了,真的会影响到他的”。周宁后来意识到,对休学的孩子来说,父母的关注也可能成为一种压力。
周宁发现,当没有新情绪加入后,一个人的情绪会慢慢释放。他觉察出,家里的气氛慢慢变了,儿子有时白天醒来,晚上睡了;看到好玩的东西,会主动拿给周宁看;下午他休息时,儿子也会提醒他该发货了;也会叫周宁爸爸了。
“家庭教育的矛盾,最初是孩子拿父母没有办法,后来变成父母拿孩子没有办法,最后形成相互纠缠的绞杀关系。”詹大年说,这种纠缠对双方而言,在某种程度上形成畸形的安全感,双方都清楚对方无法彻底约束自己。但他提醒,双方最好不要陷入循环对抗。
陈祉妍认为,家庭里的焦虑会反复传染,家长一开始可能会加压、威逼利诱、跪地恳求,最后发现全都没有用,然后进入一个颓废妥协期。再往后,才有可能开始反思和成长。“当家长不再那么努力地想大力出奇迹解决问题,先放松下来,孩子反而可能开始恢复活力。”
何苗妈妈也理解,以自己女儿的个性,倾向于在有碰撞的时候压抑自己,没有及时求助和沟通,一切归因于自己。“我会觉得环境和个性都有原因,但是环境里有潜台词‘你跟不上是你的问题’,会让她认为是自己的错。跟上什么呢?猴子游泳游不了,那就是跟不上鱼,如果这个社会只要筛选鱼出来成为有用的人,那猴子都会生病的。”
并不是所有家长都能放下让孩子复学的执念,彭浩林的父亲就没有。2025年9月,后者用骗的方式,把他送进了一所专门接收休学孩子的中学,也就是詹大年创办的云南昆明丑小鸭中学。在这位教授看来,儿子有学习的天分,不应该浪费。
彭浩林的成绩确实不错。在新学校,他考过班级第一。他也把父亲的期待当作自己的目标:考上985高校,再读硕士、博士,最后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大学教授。
彭浩林复学后重新获得的,不只是成绩。学校有艺术节、运动会,他参与活动策划;一些事情,老师也会让他帮忙;考得好时,老师也会表扬他。他这样总结自己在丑小鸭学校的经历:“让我觉得我这个人是有价值的,被看见了,被认可了。”
彭浩林和父亲的关系也开始缓和。“可以说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目前最好的亲子关系了。”彭浩林说,现在两人的交流不像以前那么僵硬,父亲对他的学习也不会要求那么严苛,也会开始了解他的情绪,试图让他开心。
但彭浩林的焦虑并未消失。他开始担心:离开这所学校,回到普通学校,能不能适应?如果复学失败了,又怎么办?彭浩林认为,他的焦虑有一部分来自父亲的影响,“我爸是个非常焦虑的人,他焦虑我各种事,甚至焦虑我放假回家继续躺平怎么办?”
詹大年称,如果一个孩子离开校园一年,与同龄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等他再次回去,老师、家长全部期待他返校立刻努力学习,所有人都默认休息一年就该状态回升。但原来的环境、人际关系和评价方式并没有改变。孩子回到学校后,很可能再次陷入压抑,一些人在复学不久后再次休学,甚至彻底拒绝返校。
来自云南大理的17岁女生桑桑(小名),经历过休学、复学,又再次休学。两次休学分别发生在初二下学期和高一上学期,原因都是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手术或调养。第一次休学是2023年,休养大半年后,她的身体逐渐恢复。在复学前三个月,她重新拿起课本,准备生物、地理会考。学业上的压力,让她的焦虑有增无减。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接受每周一至两次的心理咨询,600元一次,至今已有两年有余。
2024年上半年,第一次复学时,她完整地在教室里坐了一天,但因为急性阑尾炎,又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等再次准备返校时,她开始抗拒去学校。“可能因为没有开个好头。”桑桑说。
心理咨询师建议她进行暴露训练,把去学校这件事拆成一个个小步骤:先迈出家门,再尝试上车;过几天,到学校门口坐着,但不进去;再过几天,把车窗放下来;之后下车,在学校附近走一走。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中午都会去学校附近做暴露训练,“如果做得好,那我就进去,做不好那就回家”。
虽说是复学,但从返回校园到初中毕业,三个学期的课程,桑桑实际到校时间加起来只有三个月左右。但中考成绩超出了她的预期。满分700分,她考了600多分,进入当地一所普通高中重点班。
这个分数超出了桑桑的预期,也超出了她父母的预期。她说,在分数出来前,她爸爸已经准备好钱让她去读私立学校了。桑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做生意,学历都是本科。桑桑认为自己很幸运,父母不仅在经济上给予她支持,比如心理咨询,一对一家教上门,在精神上,还为她提供了富足的爱。
桑桑说,自己休学两次,父母均未表现出一点点的不理解或不满,“我们家属于那种特别开明的家庭,他们的观念不是要求我要有多大的成就、多好的工作或学历,他们希望我可以健健康康的,再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2026年6月,丑小鸭中学的学生正在教室上课。南方周末记者陈佳慧 摄
何苗同样害怕复学。她说休学之后尝到了另一种生活,“不想复学了”。在她看来,回到学校,就意味着重新进入高竞争、高压力的环境。她并不否认学校教育的价值,只是觉得,现有的教育方式可能适合大多数人,“但是不适合我”。
何苗还没想好下一步,她可能留在长沙复学;也可能去北京上学,她的爸爸在那里工作;也可能继续休学。但她表示:“学习不是唯一的路,人生可以有很多路走,人生是旷野啊。”
她也知道,旷野的人生并非没有代价。“没有人把你那条路给规定好,你有可能走歪了。”她把这种感觉称为“自由的眩晕”。她想到《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离开监狱后反而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当你脱离那个系统之后,你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何苗说。
詹大年也认为,对休学的孩子,并非只有复学这一条路,但需要结合家庭条件、周边环境来综合判断。“目前来看,其他出路都会更加坎坷。”詹大年说,复学的核心是重建同龄社交关系,在集体中收获信任、价值感,才能支撑正常生活。长期居家独处,即便家庭氛围再好,也无法替代同龄群体社交。他认为,复学,重点在人际关系,而非课本知识,但是绝大多数学校本末倒置,只盯着恢复成绩、恢复考试,忽略人际关系重建。
至于更远的以后,何苗想过很多种可能,当书法老师,自己开工作室,也可以写小说,往编剧或者小说家的方向发展,“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养活自己”。
何苗的妈妈也支持她的决定。她不担心孩子的未来会不会因休学而“完蛋”,在她看来,“孩子现在过不好,谈啥未来?孩子在痛苦,这是更急迫的事”。
“人生没有那么轻易就完蛋的。”桑桑说。她把作家简媜的话奉为座右铭:“雨流转着。生命流转着。我流转着。”桑桑觉得,人生没有一条既定轨迹,真的累了、饿了,就停下来吃口饭、睡个觉,休息一会儿,再重新出发。
2026年9月,经历过两次休学的桑桑再次复学。这一次仍然有些波折。刚回学校不久,她不小心崴了脚,只好请假回家;随后又感冒发烧,继续请假。好在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身体没事之后,应该就能很快成功复学了。”
彭浩林就读的丑小鸭中学在这个夏天暂停招生。新学期开始后,他跟随詹大年前往重庆,在一所新学校继续就读。
2026年9月,周宁儿子剪掉了齐腰的长发。但周宁并未生出让儿子复学的念头,“只要他身心健康,能够正常生活就行了。”他说,即便现在儿子主动提出复学,他也未必同意。他觉得,儿子并不适应现有的教育方式。
南方周末记者 陈佳慧 南方周末实习生 邬谨涵
责编 钱炜
更新时间:202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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