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颂：坤·地·母

慈母颂：坤·地·母

作者 乔爱如

——谨以此文，写在母亲节，献给我的母亲，献给天下母亲

母亲节虽然刚过，但在我心里，每一天都应是母亲节。这篇文章，是为母亲节而写，更是为心中那个永远无法报答的人而写。愿天下儿女，趁母亲还在，多喊几声“妈”。

第一章 · 坤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坤是什么？

坤是那扇永远为我亮着灯的门窗，

是夜半归家时未曾锁上的柴扉，

是清晨灶膛里第一声木柴的爆响。

坤不是轰轰烈烈的雷，

不是劈开天地的闪电。

坤是雨——

落在夜里，落在我的屋顶上，

落在我不知不觉时。

润物细无声。

那一场雨，

下了多少年？

从我第一声啼哭开始，

至今未停。

她打湿自己的头发，

我的衣衫是干的。

她淋透自己的肩膀，

我的书包是干的。

她把自己的一生泡成一场绵绵的春雨，

只为让我这棵小小的苗，

不缺水，

不缺柔软，

不缺来自生命深处的那一点甜。

坤，

是最温顺的，也是最坚韧的。

水能穿石，

雨能成河。

母亲的眼泪，

一滴一滴，

能把我心上的顽石滴穿。

她的善良是没有条件的。

我乖，她爱我。

我坏，她等我。

我远走，她念我。

我归来，她只有一句：

“饿不饿？”

这不是软弱，

这是坤的力量——

以柔承刚，

以静制动，

以无声的雨，

回应天地间所有的喧嚣。

第二章 · 地

大地是什么？

大地是我踩在上面却从不感谢的那一层。

我种地，她给粮食。

我建房，她给根基。

我挖矿，她给宝藏。

我把垃圾倒在她身上，

她默默消化，

来年春天，

照样开出花来。

母亲就是这样的地。

我小时候在她身上爬，

她弯腰。

我长大了在她身上踩，

她不吭声。

我心烦了冲她吼，

她转过身去，

擦干眼泪，

回头问我：

“要不要喝口热水？”

地能容万物。

母亲能容我所有的错。

我把最坏的脾气给了她，

她把最好的耐心给了我。

我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摔门，

她把门轻轻推开，

端进来一碗热汤。

我嫌她烦，

她退出去，

在门外站了很久。

地是沉默的。

母亲也是。

她不会写诗，

但她的诗写在每一顿不重样的饭菜里。

她不会说爱，

但她的爱藏在我离家时塞得满满的行囊中。

她不会讲道理，

但她的道理就是——

只要我好，

我怎样都行。

地有四季。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母亲的一生也像大地：

年轻时她是春天，

把所有生机都给了我。

中年时她是夏天，

汗流浃背地为我撑起一片荫凉。

后来她是秋天，

一树果实任我摘取。

最后她是冬天，

安静了，

白了头，

可地底下，

还为我藏着来年的种子。

第三章 · 人

人间的母爱，

不只在人的血脉里。

去看看屋檐下的燕子吧——

燕子衔泥，

一口一口，

垒成窝。

飞出去，飞回来，

嘴里叼着虫子，

自己舍不得吃，

全喂进张着黄嘴的雏燕嘴里。

去看看田野里的老黄牛吧——

生了犊，

就用舌头一遍一遍舔干净，

用身子挡住风雨，

用奶水喂养另一个生命。

它不会说话，

但它的眼睛里有全部的语言。

去看看山中的母鹿吧——

听到猎人的声音，

它会故意跑向另一边，

一瘸一拐地引开危险，

把生的机会留给身后的幼崽。

那不是计谋，

是天生的，

是本能的，

是刻进骨血里的——

牺牲。

所有的母亲，

都是同一尊神的不同面孔。

不分物种，

不分贵贱，

不分国界。

狼的母亲会为崽战死，

象的母亲会守在夭折的孩子身边三天三夜，

鲸的母亲会托着死去的幼崽游过千里的海。

我的母亲呢？

她会在生病时整夜不合眼，

会在远行前一夜不睡地准备，

会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跪着祈祷——

明明她不信任何神，

但为了我，

她愿意向所有的神磕头。

第四章 · 无求

母爱最大的两个字是：无求。

无求回报，

无求我记得，

无求我感恩，

甚至无求我理解。

我小的时候，

她抱我，手酸了也不放。

我以为那是应该的。

我大了以后，

她给我钱，自己省吃俭用。

我以为那是应该的。

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帮我带孩子，累出腰椎病。

我以为那是应该的。

直到有一天，

我发现她的白发怎么那么多了，

她的背怎么那么驼了，

她的记性怎么那么差了——

她忘了昨天吃了什么，

却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道菜怎么做。

这时候我才明白，

这世上所有的“应该”，

其实都是“甘愿”。

甘愿做我的大地，

任我踩踏。

甘愿做我的春雨，

无声无息。

甘愿做我的老牛，

拉一辈子的犁。

甘愿做我的屋檐，

挡一辈子的风雨。

而我要给她什么？

我给她的那点钱，

她舍不得花，

又悄悄给我存着。

我给她买的衣服，

她只在逢年过节穿一下，

然后就叠好放进柜子，

说“留着以后穿”。

我给她打电话，

她说“没事没事，你忙”，

挂了电话，

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上我的名字。

第五章 · 归

我们终其一生，

都在向外寻找天地。

找高山，找大海，找星辰，找真理。

却不知道，

天地就在我出生的那间屋子里。

坤在，

地在，

母在。

我就是有根的人。

我就是有来处的人。

我就是在这个茫茫宇宙中，

确定自己不是孤儿的人。

趁她还在，

多喊几声“妈”。

这个字，

是世界上最短的诗，

也是最重的碑。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

我不要哭得太伤心。

她只是回到了坤的位置，

回到了地的最深处，

变成了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变成了吹过我耳边的每一缕风，

变成了落在我肩上的每一滴雨。

润物细无声。

从前她无声地爱我，

今后她无声地保佑我。

母亲，

活在人间的坤，

行在大地上的地，

落在我生命里的——那场永不停歇的雨。

厚德载物，

载的不是物，

是一个又一个的我。

母亲节，不只一日。母亲在，日日皆是节。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母亲，献给所有再也无法当面喊一声“妈”的游子，也献给我心头的那个她。

——写于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