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还记得这个词么——“可燃冰”。

遥想当年，2017年，中国在南海神狐海域首次成功试采可燃冰，央视连播三天，举国振奋。

彼时的叙事是这样的：这是“未来能源”，储量够中国用一百年，可燃冰的开采，将掀起一场全新的能源革命。

当时间进入2026年，距离那一年9年后的今天，你几乎忘记，更别说听到“可燃冰”这三个字了。

不是被我们寄予厚望的“未来能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是它被另一场革命替代了。

可燃冰的黄金年代：天然气和石油都要枯竭了

彼时，可燃冰的走红，有着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背景。

2000年代初，美国天然气价格高企，能源界普遍感叹天然气要枯竭了。而可燃冰的主要成分是甲烷，天然气的主要成分也是甲烷，只不过可燃冰是甲烷分子被水分子笼住后形成的固态晶体，外观像冰，点火即燃。

它主要埋藏在深海海底和永久冻土层下，储量估计极其巨大。甚至有个预测认为，它的储量是地球上所有化石燃料总和的两倍还多。

中国可燃冰主要集中在南海和青藏高原冻土带，其中南海可燃冰储量约等于800亿吨石油当量，国内总储量超过1000亿吨石油当量，位居全球第一。

当2017年试采成功时，这些数字被反复提及，当时所有人都相信，一场能源革命即将到来。

但就在万众期待，千呼万唤的可燃冰革命就要爆发的时候，历史好像开了个玩笑，人类的能源技术好像“拐了个弯”。

2005年前后，水力压裂加水平钻井技术的组合突然成熟了，随后美国页岩油气产量开始迅速增长。到了2010年前后，短短几年时间，美国从天然气、石油的进口国一下变成出口国。

全球天然气可采储量因为页岩气的加入，估算值几乎翻倍，短时间内就不用有能源焦虑了。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头，中国也在2012年底开始页岩气开发。根据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报告，2025年中国天然气产量达到2621亿立方米，连续9年增产超百亿立方米。其中非常规天然气产量快速增长，占比已接近半壁江山。

中国页岩气的核心产区是四川盆地，有涪陵和川南两大主力气田。川南气田在2025年累计产气突破1000亿立方米，是中国最大的页岩气生产基地。

同样是甲烷，一个封存在陆地上页岩层里，一个却锁在深海高压低温的冰笼子里。一个水压致裂就能产气，一个需要深海钻井、精准控制压力温度。

大家会选择哪个，答案不言自明。

可燃冰开采的三重困境

那么，可燃冰为什么不能像页岩气那样被人们大规模开采？核心原因是技术难度和随之而来的开采成本。

可燃冰只在特定的高压低温条件下存在。海底500米以下、温度接近0℃，一旦钻井、减压、加热，它就开始分解，甲烷气体迅速逸出。

人们必须破坏它的稳定条件才能开采，但破坏稳定条件又会让它失控分解，既危险又难以收集。

而目前人们实践的几种开采方法，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不太可行。

降压法通过抽走周围的水和气体降低地层压力，让水合物在原地分解释放甲烷，再用管道抽取。但是分解速度难以控制，甲烷往往还没到井口就在管道中重新形成水合物，堵塞管道。

热注入法向地层注入热水或蒸汽，加热水合物使其分解，但是热量在深海环境中散失很快，你加热用的能源可能比采出来的可燃冰还要多，完全是亏本买卖。

置换法是向可燃冰中注入二氧化碳置换出甲烷，理论上可一举两得，既封存了温室气体，又提取了甲烷。但是置换法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需要大量昂贵设备，综合开采成本非常高。

在目前众多可燃冰开采技术中，开采成本都要比天然气高3.5到4美元每千标准立方英尺。再加上可燃冰主要在深海，而深海钻井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费用。

冒然开采存在环境风险，也无法取代石油

除了技术和成本的因素，可燃冰还有更让人担忧的一面。

可燃冰虽然是固体，但是其稳定性较差。如果开采不当，大量气态甲烷从可燃冰中喷涌而出，带动海底水流搅动，除了砂石堵塞管道外，极有可能发生海底滑坡甚至海啸。

地球千百年的演变中，可燃冰早已经和地下周围的岩层固结，共同支撑着上部的海底大陆架和冻土带。

大力开采可燃冰，会改变支撑岩层的物理性质，释放岩层孔隙空间，降低可燃冰周围岩层的工程力学特性，使周围地层的固结性变差。如果发生在海底，就会引发大规模海底滑坡等地质灾害。

而更危险的是甲烷本身。要知道，甲烷本身是一种强温室气体，泄漏到大气中会加剧全球变暖。排入海水中则会消耗大量氧气，危害海洋生物生存。

海水酸化后会影响珊瑚礁、贝类等钙化生物的生长，海洋底层生态出现问题后，中上层生物链都会受到影响。

用更直白的话说就是：可燃冰的开采，环境影响和潜在破坏力太大，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之下，它还不是安全可靠的化石能源。

而可燃冰还有一个关键的劣势：即使可燃冰能够容易且环保地开采，它也替代不了石油。

可燃冰开采后获得的是甲烷和水，甲烷是天然气的主要成分，功能相对单一。而石油的提炼物包括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乙烯、丙烯、芳烃、石蜡、聚乙烯、聚丙烯等，涉及工业、纺织业、农业、医疗业等各个领域。

有相关统计估算，一个普通人的一辈子，会间接“吃掉”551千克石油、“穿掉”290千克石油、“住掉”3790千克石油、“行掉”3838千克石油。石油早已融入我们日常的衣食住行。

可燃冰虽然储量高，即便能攻破开采桎梏，也无法取代石油。而从获取甲烷的角度看，可燃冰也不特殊。传统油气藏里有甲烷，页岩油气里有甲烷和各种石油提炼物，沼气里有甲烷，有机质发酵也能产生甲烷。

可燃冰的特殊点仅仅在于储量巨大，但储量巨大并不代表现在急需。

可燃冰的沉寂，是能源革命的正常迭代

简单地说，目前可燃冰的暂时沉寂，不是技术的失败，是页岩油气的成功。

目前全球页岩气产量1.02万亿立方米，占全球天然气总产量的两成以上，岩油储量约在11万亿至13万亿吨之间，远超传统石油储量。作为可燃冰的直接竞争对手，页岩气的地质资源量估算1014万亿立方米，可采资源量243万亿立方米。

从2000年以来，页岩气产量经历了20多年的飞速增长，年均增速达到17%。

与此同时，太阳能、风能、氢能等清洁能源也比可燃冰更具吸引力。

可燃冰从“未来能源”变成“实验室课题”，本质上是能源迭代的正常轨迹。当年把可燃冰吹上天，是因为天然气的替代品还不成熟。现在页岩气、光伏、风电、电动车全都跑通了，可燃冰自然就不再是最优先的选项。

如今，可燃冰还在那里，在南海海底，在青藏高原冻土带下，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有一天，当页岩油气开采殆尽，当开采技术足够成熟的时候，它又会重新回到聚光灯下。但现在，它只能暂时成为全人类的备选“未来能源”，安静地等待一个属于它的“未来”。

你觉得可燃冰还有重新回到聚光灯下的那一天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也转发给关注能源科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