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千年·武山印象】陈明凤作品精选丨我的桦林，我的根

我的桦林，我的根

文/陈明凤

周末回家，我照例独自在村庄后面的小路上漫无目标地走着。晚风从渭河畔吹来，带着湿漉漉的泥土馨香和庄稼成熟的气息。这气息我太熟悉了，让我闭上眼睛能把整个童年重新嗅一遍。只是如今，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了。过了而立之年，做了十多年的教师，为人妻，为人母，有了自己的小日子。但每次回到桦林，村庄就像母亲张开手臂，朴实而温暖地接纳我。

这片土地，是我刻进骨子里的爱。

在我的记忆里，村庄的小路一条条蜿蜒在山坡沟壑间，窄处仅容一人一驴通过，宽处也不过能走一辆架子车。干旱时，路面被晒得龟裂，驴蹄叮咚，踩起一溜烟尘；雨天时，泥泞不堪，一脚踩去，能没过脚踝。小路连接着山上的村庄和山下的渭河谷地，连接着庄稼人的艰辛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今天，村间土路不见了。宽敞平整的水泥路像一条条灰色的绸带，缠绕在山梁之间，串联起每一个村庄，公交车通到了家门口。去县城，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去镇上，更是抬脚就到。那些曾因交通不便而困在山里的人们，如今出门就是坦途。路通了，生活就富裕起来了，人心也就通了。

我记忆中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的土坯房，墙是夯土筑的，屋顶铺着青瓦，年头久了，墙上裂了缝，屋里昏暗潮湿。有些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山下山全靠两条腿，人们的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这些年，桦林村民的住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耀眼的要数兰沟新村的易地搬迁安置点。那是一排排白墙黛瓦的民居，整齐排列在山脚下，远远望去，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从山上搬迁下来的人们住进了新村新居，自来水通了，卫生间装了，冬天有了暖气，夏天有了电风扇。房子不再只为遮风挡雨，是幸福生活的标配，实实在在的安乐窝。

不仅搬迁点，那些原有的老村庄，面貌也焕然一新。许多土木结构的老房子被翻建成砖木或砖混结构的新房，也有老房加固改造的，墙面刷得雪白，屋顶换了新瓦，门窗换成了铝合金。走进村庄，整洁清新，又不失原有的乡土味道。

桦林，我的桦林。那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盘到山顶，像大地的年轮。从前，这些土地以种植小麦、玉米、土豆为主，产量不高，收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如今，土地没变，种植结构发生了变化。天局村一带的山坡上，成片的苹果园铺展开来，春天花开满山坡，如银似雪；秋天苹果满枝头，香飘渭河谷。那些曾经只能产两三百斤麦子的山地，如今一亩苹果能收七八千斤，品相好的一斤能卖到三块多。果农们不再靠天吃饭，而是靠技术、靠市场、靠品牌。村里“金剪子”果树修剪队的名气传得很远，修剪技术成了方圆几十里的标杆。

除了苹果，还有中药材。柴胡、黄芩、党参，这些名字我小时候只在药铺里见过，如今却成了桦林田间地头的主角。四千多亩的药材基地，一眼望不到边。有公司来包销，村民只管种，不愁卖。一亩药材的收入，抵得上好几亩粮食收入。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但产出翻了一倍，生活水平也跟着翻了番。

在乡间行走，时常能看见忙碌的场景。不是从前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熬，而是有奔头、有盼头的劳作。人们的精神面貌变了，眉头舒展了，笑意盈盈了。

当了教师的我，每每回家，都要去学校走走。我上小学时的教室是土坯墙，纸糊窗，冬天冷得像冰窖。如今，新教学楼拔地而起，操场铺了塑胶，教室装上了多媒体设备。孩子们不再像我当年那样，冬天冻得手脚皲裂，夏天热得汗流浃背。他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用着崭新的课本和教具。这不仅仅是硬件的变化，更是一种可能性的打开，他们有了更好的起点，也就有了更远的未来。

从前，村里人生了病，轻病扛着，重病去镇上，再重一些就得往县城送，山路颠簸，往往耽误了病情。如今，村卫生室配齐了基本药物和设备，镇卫生院的条件也大大改善。头疼脑热不出村，慢性病有签约医生定期上门，大病有医保兜底。那些曾因看病难而硬扛着的村民，如今都能及时得到医治。

以前的桦林，垃圾随处倒，污水遍地流。如今，村里摆上了垃圾桶，配备了保洁员，垃圾统一收集、统一清运。房前屋后种上了花花草草，路两边栽上了树。村庄干净了，美化了，人的精神也清爽了。

这所有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日积月累的结果。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新的气象：也许是一段刚修好的路，也许是一片新栽的果树，也许是一栋刚封顶的新房。这些零零碎碎的改变，拼起来，就是桦林这些年走过的路。它走得不算快，但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

据悉，桦林还在规划更大的蓝图。乡村旅游、现代农业产业园……这些词汇，放在从前，是桦林人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它们正一步步从梦想走向现实。要让年轻人不出远门就能挣到钱，让老人不再空巢，让孩子不再留守，这些朴素的愿望，正在变得触手可及。

夜深了，我独自走在村后的小路上。月光如银，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反衬出夜的安静。

我想起小时候，也常常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是怕的，怕黑，怕山里的野物。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并不是成大人了，而是这片土地给的安全感，让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它都会接纳我，这里是我的根之所在。

作为老师，我每天面对的是最纯真的笑脸。我教孩子们认识这个世界，也常常在课堂上讲起桦林，讲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一天天变好的日子。孩子们听得入神，但他们不会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笑盈盈的老师，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经历过怎样艰难的童年。

我不给孩子们讲述苦难，如今都过去了。我要让孩子们记住的不是从前的苦，而是现在的甜，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过了周末，要返回我教书的学校，父亲送我到路口，车开了，我回头望，父亲还站在那里。晨光从山坳里透出来，把整个桦林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渭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翻卷着浪花向东而去，它要汇入黄河，走进大海。

车轮向前，故乡在后。

但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桦林都在那里。它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血脉里，在我一次次回望的目光里。这片土地养育了我，塑造了我，给了我出发的勇气，也给了我归来的理由。

这一路，山高水长，但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在这片厚实的土地上，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有一个村子在等待着离家的孩子归来。

作者简介：

陈明凤，四门镇中心幼儿园教师。喜欢阅读、写作，在文字里沉淀思考，也把温柔与耐心融入日常教学。愿以书香为伴，以文字暖心，陪伴孩子们快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