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副刊丨一城桂香寄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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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桂香寄广寒

□吴金珍

早上出门，在电梯里遇见我的邻居，一股馥郁的香气气势汹汹地向我扑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好香啊！你喷的是什么香水，味道这么浓郁？”

邻居听到我的问话，笑得眉眼弯弯：“我从来不喷香水。这是桂花香，方才我去晒桂花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原来竟是桂花！它香得这般热烈，就连这两天的大雨也不能将这股浓香冲刷掉。

未曾亲见桂花时，总看见文案说桂香淡雅轻盈，似有若无。长久以来，我便是抱着这般肤浅的想象认识桂花的，直到这一场雨天的相逢，才彻底颠覆了过往的认知。

我居住的这座小县城遍植桂树，每逢花开时节，芬芳便铺展四方。从南到北，由城郭至乡野，住宅小区、校园街巷，处处都伫立着桂树。抬眼望去，每棵树的枝头都缀满如云的细碎繁花：乳白、浅黄、金黄，还有暖红。一簇簇，一团团，密密依偎在墨绿的枝叶间。那香气厚重而绵长，萦绕整个鼻腔，和世人口中那清淡缥缈的模样，全然是两副面孔。

这漫涌而来的芬芳，唤醒了我少时的读书记忆。台湾作家琦君曾这样描摹桂花：“桂花树的样子笨笨的，不像梅树那样有姿态。不开花时，只见到满树的叶子；开花时，仔细地在树丛里寻找，才能看到那些小花。可是桂花的香气，太迷人了。”她还写：“桂花盛开的时候，不说香飘十里，至少前后十几家邻居，没有不浸在桂花香里的。”这些关于桂香的文字，一直浅浅印在我的心口。那时便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亲身感受一番。读书时我总在想，究竟要多少棵树，才能达到这般动人的效果，只当这是作家笔下浪漫的渲染。如今立身桂影之下，方才懂得那个“浸”字的分量。我愿为桂花作证，它的香浓是实打实的。这盛大漫溢的芬芳，仿佛是月宫里的千年桂树，特意选在这一日尽数绽放。

我不由得想起吴刚伐桂的古老传说。世人多将它看作无尽的苦役，可对于广寒深处的吴刚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月下修行。斧起斧落，斫入树干，树的伤口便伴着皎洁月光缓缓愈合。几千年的光阴，就在月宫这一片清寂之中缓缓流淌。谁能想到，每一次挥斧的震颤，都会摇落满枝桂子。它们乘着晚风飞出广寒，横渡漫漫星河，飘落凡尘人间。他独守清冷月色，背负漫长孤寂，将月宫独有的芬芳慷慨赠予尘世。满城浮动的桂香，原是广寒摇落的馈赠。而此刻人间花开正好，我便以这一城馥郁桂香，遥遥寄向清冷广寒，算作一场跨越星河的应答。

昏黄的灯光缓缓漫过枝桠，将细碎的花影筛落在红石砖上。于是，我在桂花树下，接住了一个沉甸甸、甜香温润的秋天。满城桂香随着雨水、夜风缓缓沉降，裹住夜色，也裹住每一个驻足树下的人。桂花花朵微小，轻易隐匿于绿叶之间，但香气却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游走四方。你无需走近寻觅，它便会抢先牵住你的衣角，再引你的目光，去枝叶间寻觅那点点星火。“全年，整个村子都浸在桂花的香气里。”从前读到这里，我只觉得这是情感的抒发，是文学的夸张。如今栖身在这座被桂香拥住的小城，我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这份浸润的真实可感。花香漫过街巷，潜入夜空，乘着秋风，遥向月宫而去。

即使今夜无月，想必也不妨碍广寒宫里那位清冷的月中仙子，静静收下这份来自人间的花香心意。广寒摇落桂子，人间盛绽花枝。月宫洒下清辉，人间以香相寄，清辉与浓香，在此刻浪漫相逢。

月亮有盈亏，桂花有开落，但每一年的秋夜，清辉与花香总会如约而至，它们在静谧的夜色里遥遥呼应。

桂香满城，香气笼罩整座小城。这个秋天，我们便住在桂花香里，借满城芬芳，遥寄广寒。

年年如此。

如此年年。

0 2

可以吃的“老梭镖”

在我的老家后溪，干青菜还有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名字：老梭镖。

我一直以为，大概是因干青菜状如梭镖而得名。但是有一次在谈起它的典故时，刘叔解释说，当年灾荒年时，食物匮乏，缺盐少油，老百姓将青菜晒干后煮汤来吃，由于菜汤里无丝毫油水，几碗下肚，越发饥饿，心里慌得如数支梭镖在体内乱窜，再加上其外形狭长，因此被戏称为老梭镖。

说到干菜，不由得想到鲁迅先生。先生曾在文章中如此写道：“我将来很想查一查，究竟绍兴遇着过多少回大饥馑，竟这样地吓怕了居民，仿佛明天便要到世界末日似的，专喜欢储藏干物。有菜，就晒干；有鱼，也晒干；有豆，又晒干；有笋，又晒得它不像样；菱角是以富于水分，肉嫩而脆为特色的，也要将它风干……”。

其实不仅绍兴，我的家乡亦如此，各种菜蔬都被晒成干，予以储存，以备不时之需。能被制成干菜的便有：干萝卜、干竹笋、干豆角、干苦瓜、干茄子、干青菜干白菜……干青菜是这些干菜里最廉价的一种，却因为老梭镖这名字而大放异彩。

从前的日子已远去，老梭镖这道菜的名字隽永流传下来。不仅如此，老梭镖现今已被列为酉水河经典农家菜之一，是农家乐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肴。在后溪河湾山寨，就有这样一句顺口溜：河湾三大宝，干鱼干虾老梭镖。

瞧瞧，与酉水河里的鱼虾齐名，足见老梭镖这道菜的魅力。

每年阳春三月时，青菜疯长，茎叶肥嫩，勤劳智慧的土家人将其砍下洗净，开水里滚过一转，捞起来沥干水份，一根根理顺挂在竹竿上，或是搭在篱笆边，太阳晒干后再一捆捆扎起来密封存放，以备青黄不接时，可作一菜。

自然，如今生活富庶，油水甚多，断不会再出现万千梭镖体内乱窜的生理体验。相反，青菜里保留的膳食纤维还能促进肠道蠕动，帮助消化，调节电解质平衡。并且，它方便存放，四季皆宜，既美味，又健康，很适合当今快节奏生活下的亚健康人群。

老梭镖在我们当地有几种吃法。

01 炖五花肉

五花肉切成小坨，炒香后加水煮至耙软，最后放入泡发洗净切成段的老梭镖，吸收了肉汁的干青菜鲜美而不油腻。蔬菜的味道与肉的味道融合到一起生成新味道。这味道里有醇厚的肉香，还有清淡的草木香。这个草木香是干菜所特有的味道。

02 老梭镖煮汤

取筒骨熬成高汤备用。老梭镖泡发洗净切细，再放入高汤里小煮，骨头汤的浓香包裹着蔬菜的清香，两种香味在味蕾上的相逢，是像爱情一样神奇的化学反应。

03 老梭镖菜豆腐

我婆婆以前尤其爱做这道菜。同样是干菜泡发煮软后洗净切碎，再倒进煮开的豆浆里，加少许石膏水清汤，菜豆腐成。菜豆腐通常配柴火糊辣椒蘸水，或是一小碟蒜泥辣椒，麻辣与清香齐飞，美味共饱腹一色。

04 煮汤或清炒

也可与黄豆、红枣等搭配煮汤，或简单清炒保留原味，非常适合追求低脂饮食的人群。

本人烹饪技术有限，所能知晓的干菜做法并不多，但它原本就是简单的菜肴，除了阳光与风，青菜还是那棵青菜。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自然别有一番风味，无须繁琐。

此去当然再也不会有让老百姓恐慌的“荒时漠月”了，各种时令蔬菜新鲜瓜果，应有尽有，我们无须储存，便可尽情享用。但干菜的那份独有的清香，依然在每个游子记忆的梦里悠长。

0 3

又逢一年桂花开

□骆相彩

秋风不必高声告白

细碎的金粟悄然漫过季节的窗台

暗香是时光温和的情愫

不喧嚣，却漫入烟火肌理

躬身耕耘的晨昏，逐风辗转的尘埃

皆被一缕清甜轻轻释怀

桂香萦绕的田畴，褪去夏日盛装

饱满的籽粒归于仓廪

汗水浇灌的期许，终有岁月馈赠

丰收从不是骤然抵达的喝彩

是四季沉淀，无言的坚守

桂枝斜过檐角，日子缓缓铺展

过往有困顿，亦有温柔相待

所有蛰伏，皆为一场盛大的绽放

落花不必怅惘，芬芳自会存留

今朝盛满秋日的丰盈

心怀暖意，静待时序流转

烟火人间，奔赴下一季山河澎湃

0 4

回甘（组诗）

□倪金才

默乡

相对于漫水默乡

更让我着迷

尚未抵达

口中已回荡着藤茶的甘甜

武陵巍巍，显齿蛇葡萄

藤蔓顺着酉水

蜿蜒缠绕在我眼前

梯玛神歌里

我的表妹那卡

头缠白巾，身着西兰卡普

在雾色里轻轻抬头

冲着我露齿一笑

默乡，便在我心中

立即鲜活了起来

默乡农场

依一方摩崖石壁

磨刀溪畔，云溪洞旁

餐厅就挂在了云端上

来凤酉水鸡，柚香腊肉

在主人温厚的招呼里

一一落座

一同落座的

还有雨后的新虹

山间的轻雾

和阳雀一声声的轻唤

风掠过山野，也掠过席间烟火

漫水厚土酝酿出的温润诗行

在藤茶生香中，缓缓飘出——默乡农场

云溪玻璃栈道

把玻璃栈道挂上云溪洞的石壁

让你的心跳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狂飙

你的双脚在脱离地面的同时

也脱离你的身体

百二十米的距离

成了你不得不渡的劫

你紧贴石壁，双手抠进每一处石缝里

绝望成了你唯一的绳索

把你也透明地挂在石壁上

只有那些从摩崖石缝间

抠出来的草木，姿态倾斜

既像要跌下深渊，又像在匍匐向前

当你的恐惧浓稠得化不开的时候

它们拦腰抱住了你

云溪洞

借着旋转木梯

我们落至洞底

站在木牌前向上望——

悬空的梯架层层垂落

人，仿佛从天而降

若要原路折返

我会断然拒绝

脑海漫起断云、枯树，迎面的冷风

心生怯意，心跳如鼓

疑心高处无从安稳

洞底幽深，灌木丛生

一脉流水，撞出金属声响

我们静坐，放缓呼吸

望见流水漫过的地方

一条公路曲折又漫长

来源/酉阳报

编辑/唐宇丨责编/李松丨 值班/杨兵 丨 总编辑/白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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