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3月，西伯利亚大铁路开工。这条铁路要从欧洲一路铺到太平洋边，而脚下这座终点港口，三十一年前还是中国的土地。

这只是开头。从1858年到1914年，沙俄靠一纸接一纸的不平等条约，从中国拿走约153万平方公里。可在圣彼得堡不少人的盘算里，这远远不够，有人想把俄国边界一直推到长城脚下。

要是没有1917年那场革命，沙俄到底打算吞下多少中国领土？他们心里那张地图，比已经到手的大得多。

铁轨铺到哪里，胃口就长到哪里

先看已经到手的那部分。

1858年5月，第二次鸦片战争正打着，英法联军攻陷大沽口，清廷顾头顾不了尾。黑龙江将军奕山就在这时和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签了约：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约60万平方公里划给俄国，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改为中俄"共管"。

这个约，朝廷本没批准。可两年后的《北京条约》不但追认了它，还把"共管"的土地正式割走，海参崴就在其中。俄国几乎没打一场像样的仗，东北方向约100万平方公里就此易主。

西北的口子也是这样撕开的。1864年，俄方拿出自己画好的分界方案，清廷被迫接受，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约44万平方公里划进俄境。

1871年，俄军趁阿古柏之乱占了伊犁。曾纪泽赴俄重新谈判，1881年要回伊犁九城，霍尔果斯河以西约7万平方公里还是丢了，另外还得赔款，等于掏钱赎回自己的城。1895年，俄英两国又背着清廷私分帕米尔，俄国拿走萨雷阔勒岭以西约2万平方公里，清廷始终不承认。

五笔加起来，约153万平方公里。

可这时候的沙俄，手还只够得着边角。原因很实在：远东太远了。往太平洋边调兵，得走海路绕上几个月，陆上几乎没有像样的通道。割边界地带可以，想吞中国腹地，兵根本运不过来。

西伯利亚大铁路改变的就是这一点。建成后，使俄国具备向远东大规模投送能力。西伯利亚大铁路和中东铁路成为俄国向远东投送兵力、控制东北的重要工具。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俄国调集大军开进满洲，占了东北全境。铁路铺过来，大军跟着到，此前只敢在地图上想的事，第一次变成了现实。

胃口从割一块地，长成了想吞一整片。他们要的，是一张更大的地图。

从财政部到军营，都有人盯着长城

这张更大的地图，俄国人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黄俄罗斯"。

意思很露骨。乌克兰被叫作"小俄罗斯"，白俄罗斯被彻底俄化，那么长城以北的中国土地，就该是下一个，只是住在那里的人是黄皮肤。19世纪90年代起，这个说法在俄国官方文件、军方备忘录和报刊里反复出现。

要说清楚，"黄俄罗斯"是好几拨人主张的统称，谁也没把它写成一份沙皇签字的成文国策。这几拨人对扩张的范围、速度和手段存在不小差异。

第一拨是财政大臣维特，主张"和平渗透"。1895年办华俄道胜银行，1896年借《中俄密约》拿到在满洲修铁路的权利，1898年又强租旅顺、大连。中东铁路沿线，俄国设了自己的管理机构、警察和法院，俨然一道"国中之国"。

维特路线以铁路、银行等工具控制东北经济，再往里迁移民，最后水到渠成地并过来。

第二拨嫌维特太慢。御前大臣别佐布拉佐夫拉起一个圈子，主张动刀子。1903年，他向尼古拉二世递上备忘录，要求立刻把满洲变成俄国的保护国，还要接着往朝鲜伸手。

第三拨在军营里。库罗帕特金等军方人士的备忘录中，也有把满洲、蒙古、新疆都列进要占范围、把边界推到长城的设想。

1903年8月，俄国设立远东总督区，由阿列克塞耶夫军政一把抓，旅大租借地也归他统管。中国东北被当作俄国远东的一部分来布置，扩张构想开始向执行层面推进。

把这些主张摊开，范围大致清楚：满洲约100万平方公里，外蒙古约180万，内蒙古约100万，新疆约160万。维特那一路相对保守，只算满洲、外蒙古、新疆，约440万。

一些方案还把约120万平方公里的西藏也算进去，最大版本约660万，但含西藏的版本始终只停在部分人的构想里，不是官方方案。

拿这个数和前面那笔账对照：已经割走的约153万，最大构想约660万平方公里。换句话说，沙俄已经拿走的，只相当于它想要的零头。

1905年和1917年，两次急刹车

这张地图最后没能画完，先后被踩了两脚刹车。

第一脚在旅顺。俄国在满洲越陷越深，同样盯着这块地方的日本迎头撞上。1904年2月，日本偷袭旅顺港的俄国舰队，一年多的仗打下来，俄国输了。

1905年9月签订的《朴茨茅斯条约》，让俄国把旅大租借地和南满铁路权益转给日本，自己退出南满。沙俄在南满的那一路，到这里就断了。

可退出南满，胃口并没有缩回去。北满的中东铁路还在俄国手里，蒙古方向，它转身就加了码。

1911年清朝倒台，中国一片混乱。俄国从中策动，外蒙古在同年12月宣布"独立"。1912年的《俄蒙协约》，让俄国拿到采矿、筑路、贸易等特权。1916年7月，它借"共同防德"之名和北京政府签了《中俄同盟条约》，拿到在中国北方驻军的名义。

这一连串动作排在一起，方向很清楚：外蒙古已被攥在手里，钉子一颗颗往里钉，驻军的名义也有了。直到1917年初，这台机器还在往前开。

第二脚刹车，踩在彼得格勒。1917年二月革命，尼古拉二世退位；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上台。那个做了几十年扩张梦的朝廷，连同它的总督、领事和驻军布局，全都散了架。

那么，若未爆发革命，沙俄计划吞并多少？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它一定能拿到660万，日本在南满已把它挡了回去，外蒙古靠补贴和驻兵撑着的"保护国"也不牢靠。

可革命前夜，它刚在外蒙古得手，驻军条约墨迹未干，北满铁路还在手里。这份以约440万到660万平方公里为目标的终极野心，是被一场革命硬生生打断的，它自己从没打算收手。

而且断了的只是沙俄。1919年，苏俄的加拉罕宣言宣布废除沙俄同中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话说得漂亮，第二年的第二次宣言就改了口，执行大打折扣。

已经割走的约153万平方公里没有回来，外蒙古最终脱离中国，唐努乌梁海后来并入苏联，也说明加拉罕宣言执行大打折扣。

1891年皇储尼古拉在海参崴破土的时候，那座港口已经换了主人三十一年。它今天叫符拉迪沃斯托克。

沙俄当年的终极野心，是把长城以北都变成海参崴。国家弱的时候，别人的地图可以一直往里画；国家站得住，边界才是自己说了算。

参考资料：

《沙俄侵华史》第二卷.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沙俄侵华史》第三卷.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沙俄侵华史》第四卷.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清史稿·邦交志》.赵尔巽等

1907年英俄协约.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