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2002年9月，一本写真集在中国出版界投下了一颗"炸弹"。

首印售罄，累计狂销5万余册，网络综合点击量过亿。书卖得脱销，骂声也跟着脱销。出版方是人民美术出版社，摄影师是业内知名的张旭龙，而站在镜头前的那个女人，是东方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汤加丽。这本名为《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的画册，让她一夜之间从无人知晓变成全民热议。有人说她是艺术先锋，有人骂她伤风败俗。父亲因此要跟她断绝关系，丈夫跟她分居后离婚，帮她拍照的摄影师最后也跟她对簿公堂。一本书，毁掉了她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年过五十的汤加丽，仍然独身一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年又过得怎么样？

今天咱们把她的故事从头讲一遍。

体操金牌少女到东方歌舞团台柱

1976年，汤加丽出生在安徽合肥一个军人家庭。

父亲是退伍军人，家风严谨，规矩很多。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汤加丽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听话、要强、能吃苦。

因为家庭条件还不错，汤加丽很小就被送去学舞蹈。没想到她身形条件太出众，9岁那年被省体操队选中，成了一名艺术体操运动员。

体操训练有多苦，练过的人都知道。可汤加丽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仅仅两年时间，她就在安徽省青少年运动会上拿下两枚金牌，还被评为优秀运动员。

那时候的汤加丽，是全家的骄傲。

不过，考虑到运动员的职业寿命有限，拿完奖之后，她又回到了舞蹈的路上。先进了安徽省艺术学校，跟着名师系统学习舞蹈，毕业后顺利进入省歌舞团。

在舞蹈方面，汤加丽同样天赋出众。学生时代就能完美演绎《金蛇狂舞》《春雨》等经典作品，在省歌舞团里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但她不满足。

后来她又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进入国家级歌舞团——东方歌舞团，不仅当了演员，还做了教员。

从安徽省队到北京的国家级舞台，这条路她走了将近十年，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汤加丽大概会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舞蹈家。但她心里始终藏着另一个念头——她想演戏。

在北京舞蹈学院读书期间，生活费不太够用，她就去拍广告、做模特来补贴开销。这个过程中，她渐渐对镜头产生了兴趣，后来又跑去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进修。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她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导演沈东。

沈东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编导专业和北京电影学院剧作专业，在业内算是有能力的年轻导演。两人很快恋爱、结婚。

2000年，婚后的汤加丽开始尝试影视圈。她参演了电影《龙凤斗智蟠龙坊》，同年还出演了一部至今仍被反复提起的电视剧——《康熙王朝》。

在《康熙王朝》里，汤加丽演的是歌女"紫云"，戏份不多，但那个角色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惜的是，除了紫云，观众很难再记住汤加丽的其他角色。她在影视圈里跑了好几部戏，始终没能真正打出名气。

舞蹈跳得好，演戏却出不了头——这种落差让汤加丽心里越来越着急。

她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方式，能让自己迅速被更多人看见？

正是在这种心态下，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出现了。

一本写真集引爆全国

2001年，汤加丽在拍广告的过程中，认识了摄影师张旭龙。

张旭龙在摄影圈里很有名气，1999年就获得了第三届中国人像摄影"十杰"称号，后来还被评为世界华人艺术家。在业内，他是公认的人像摄影领军人物。

张旭龙觉得汤加丽外形条件极好，舞蹈演员出身的她身体线条优美，非常适合拍摄人体艺术写真。于是，他向汤加丽发出了邀请。

汤加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说实话，这很正常。她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骨子里对这种事还是有顾虑的。据后来的报道，她当时差点摔门走人。

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犹豫了。

在当时的环境下，港台地区已经有不少类似的案例，她在拍戏这条路上始终没有突破，如果能靠这个方式打开知名度，也许是一条捷径。

更关键的是，丈夫沈东表示支持。沈东本身就是影视圈出身，对镜头和影像有自己的理解，考虑之后同意了妻子的决定。

2001年3月，汤加丽和张旭龙签署了拍摄协议。协议约定：照片的著作权归摄影师所有，拍摄用于专业学术发表及展览。

拍摄前前后后持续了一年零五个月，从2001年3月试拍到2002年8月才全部完成。

2002年9月，人民美术出版社将这些照片整理成册，以《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的名称正式出版。

这本书一出来，彻底炸了锅。

在二十多年前的中国大陆，这样大尺度的写真集实在太罕见了。封面上的汤加丽几乎全裸，只穿了一双红舞鞋。首印的书没几天就卖光了，据当时担任该书编辑的关宏透露，首印五万多册全部售罄。

在网络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这组照片一经上传，综合点击量就突破了亿次，汤加丽的名字瞬间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她一夜成名了。

但成名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舆论迅速分成了两派。支持的人认为她是艺术先锋，用舞蹈演员的身体展现了人体美学；反对的人则骂她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

骂声不止来自陌生人，更要命的是来自身边最亲近的人。

先是丈夫沈东。

沈东起初确实同意了妻子的决定，但写真集上市之后，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看到同事和其他男人对着杂志上妻子的照片指指点点，沈东的心态崩了。

据汤加丽后来在采访中透露，写真集发行后，沈东开始频繁以工作为借口不回家，偶尔在家也是分房睡。她试过挽回，但沈东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两人没有孩子，2007年底，汤加丽发布声明，与沈东协议离婚。这段婚姻就这样走到了终点。

然后是父亲。

汤加丽在拍摄写真的时候，一直没有告诉父母。她心里清楚，以父亲退伍军人的性格，绝对无法接受。

但纸包不住火。写真集卖得太火，消息很快传到了家里。据汤加丽在接受《新周刊》采访时的说法，父亲得知后非常愤怒。她父亲是军人出身、做过警察，非常传统和保守。虽然最后勉强选择了"不支持也不反对"，但父女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婚姻没了，亲情也裂了。

更让汤加丽头疼的是，跟她合作拍摄的张旭龙也翻了脸。

围绕写真集的著作权归属问题，两人从2003年开始对簿公堂。张旭龙认为自己作为摄影师拥有作品著作权，出版社却将书署名为"汤加丽著"，侵犯了他的署名权。

2003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出版社侵权，要求停止发行署名"汤加丽著"的版本，并向张旭龙赔礼道歉。

但事情没完。后来汤加丽又出了第二本写真集，还在2005年出版了自传《汤加丽写真日记》，书中将拍摄经历描述为"被迫"和"遭受欺骗"。张旭龙不干了，2006年再次将她告上法庭，索赔精神损失费和经济损失。

据《新周刊》报道，汤加丽和张旭龙之间前前后后打了至少3场官司，围绕两本写真集的著作权和名誉权纠纷缠斗多年。

在我看来，这场持续数年的法律拉锯战，本质上不只是版权之争。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年代社会对人体艺术的矛盾态度——书可以卖几万册，但拍的人和被拍的人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成名之后，汤加丽确实接到了不少影视拍摄邀约。但让她寒心的是，很多找来的人都是冲着她"人体写真"的标签来的，甚至有导演直接提出让她在戏里裸身出镜。

她想要的是靠作品被认可，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甩不掉的标签。

这大概是整件事最讽刺的地方。

二十多年过去了，50岁的汤加丽到底活成了什么样？

离婚之后的汤加丽，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没有再爆出什么大的新闻，没有频繁出现在综艺或访谈节目上，也没有再拍什么争议性的写真。

她选择了安静。

但"安静"不等于"消沉"。

从公开报道来看，离开舆论漩涡之后的汤加丽，把重心重新放回了舞蹈上。毕竟，舞蹈才是她真正的专业，也是她从9岁开始就扎根的领域。无论外界怎么看她，在舞台上的她始终是专业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本写真集对她的人生轨迹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婚没了，到现在也没有再婚。据多个媒体报道的信息，年近五十的汤加丽至今仍然单身。

说实话，站在今天回头看汤加丽的故事，有几个问题值得认真想想。

第一，她真的是"被迫"拍写真的吗？

从公开信息来看，答案是复杂的。张旭龙主动邀请是事实，化妆师在现场劝说也是事实，但最终签协议、上镜、配合长达一年多的拍摄——这些决定都是汤加丽自己做的。在《新周刊》的采访中，汤加丽自己也说过"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很大争议"。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她是赌了一把。只是赌输了。

第二，社会对她的评判公平吗？

在2002年那个年代，人体艺术写真在中国大陆确实还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书是由人民美术出版社——一家国家级出版社——正式出版的，说明它在出版审批层面是合规的。但合规不等于被大众接受。

骂她的人里，有多少人看过那本书的内容？又有多少人是只看了封面就开骂的？

更值得思考的是，摄影师张旭龙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他拍了照片，他也卖了照片，他后来还因为版权跟汤加丽打官司——但社会舆论对他的指责，明显比对汤加丽少得多。

这种"拍的人没事，被拍的人挨骂"的现象，在那个年代的娱乐圈几乎是一种固定模式。标签总是更容易贴在女性身上。

第三，她后悔吗？

在《新周刊》的采访中，记者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很坦诚：出了第一本写真集之后，感觉就是害怕。她说大众的接受程度不如想象中乐观，最初的定位只是面向专业学者，但网络传播太快，事情完全失控了。

至于是否后悔，她没有给出一个干脆的"是"或"否"。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最真实的回答。因为对一个人来说，一个改变了整个人生走向的决定，不是用简单的"后悔"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从行业的角度来看，汤加丽的经历反映出几个有意思的现象。

一是"出圈"的双刃剑效应。 在任何年代，想要快速出名，就得走一条有风险的路。写真集确实让汤加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了全国级别的知名度，但这种知名度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它带来的不是角色和作品的机会，而是一个甩不掉的争议标签。

二是舞蹈演员转型影视的困境。 汤加丽在舞蹈领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从省队到国家级歌舞团，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但舞蹈功底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影视圈的竞争力。她在《康熙王朝》里的"紫云"虽然令人印象深刻，但始终没能成为她演艺事业的跳板。正是这种转型焦虑，才让她在面对张旭龙的邀请时动了心。

三是"时代的审判"。 2002年和2026年的中国社会，对人体艺术的接受度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今天，舆论的反应大概不会那么极端。但当年的汤加丽没有"生对时代"——她走在了大众观念的前面，也为此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回头看汤加丽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起伏——从体操金牌少女到北京舞蹈学院高材生，从东方歌舞团台柱到写真集争议主角，从家庭破裂到独自生活至今——你会发现一个让人感慨的规律。

她每一次想要往前跨一步的时候，命运都给了她一记重拳。

跨进体操队，拿了金牌，但运动员的路走不远。

跨进舞蹈界，进了国家级团体，但又想去更大的世界。

跨进影视圈，演了《康熙王朝》，但始终红不了。

跨进写真集，一夜成名，但代价是失去了婚姻、亲情和安宁。

你说她错了吗？也许是的。她高估了社会的接受度，也高估了身边人的承受力。

你说她不值得同情吗？我觉得也未必。一个人为了追求突破做出了一个不够成熟的决定，然后为这个决定承受了二十多年的后果——这个代价，已经足够沉重了。

汤加丽在那次《新周刊》采访中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受伤害的始终不止她一个人，父母的压力应该比她更大。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一个人做了一个大胆的选择，最后为这个选择买单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身边爱你的人。

这大概是汤加丽的故事里最值得每个人思考的部分。

如今的她，年过五十，独自走过了人生最喧嚣也最安静的二十年。没有再婚，没有再闹出什么大新闻，像是跟这个世界达成了某种和解。

至于这种和解是心甘情愿的，还是不得已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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