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变了！美国带头，英国“跟牌”，归还中国文物的国家越来越多

一尊躯干残缺的菩萨造像，从山西天龙山石窟的岩壁上被凿走那年，紫禁城的皇帝还没退位。

它辗转过太平洋，被埋进海关的仓库、拍卖行的目录，直到有一天出现在一份美国执法机关查扣清单的编号里，才终于踏上归途。

同一片天空之下，辽宁海城三学寺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却已在东京九段坡上守了一百三十年，任凭无数中国游客隔着栏杆拍照、叹息，纹丝不动。

同样是被枪炮和铁钳掠走的国宝，为何有的能寻到回家的门牌，有的连一句正式回复都换不来？

回望这一轮密集的文物归国潮，看得见的是箱子、清单和交接仪式，看不见的是几十年公约、备忘录、法律和取证卷宗砌起来的路基。

风向确实在动，但动的方向、动的速度、动得进不进得了那道最难的门槛，仍旧是笔者认为最该被拆开来讲清楚的事。

据新华社、央视新闻和国家文物局的通报，北京时间9月16日、18日，中国国家文物局分别在美国华盛顿和纽约，从美国国土安全调查局与纽约曼哈顿区检察官办公室手中接收两批共计64件（套）流失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

其中最受关注的一件，是天龙山石窟第17窟西壁北侧的菩萨躯干造像。

天龙山石窟位于山西太原西南，开凿始自东魏，历经北齐、隋唐，是中国石窟艺术的高峰之一。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境外文物贩子勾结当地不法分子，把整窟整窟的造像凿下头颅、割下躯干，运往海外，散见于欧美博物馆和私人藏家之手，成为中国石窟被破坏最惨烈的案例之一。

这次回归的那尊躯干，正是那场浩劫留下的伤口。

紧接着，9月23日，英国向中国返还12件流失文物艺术品的交接仪式在中国驻英国使馆举行。

中国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国家文物局局长饶权视频致辞，中国驻英国大使郑泽光、英国伦敦大都会警察厅、英国外交发展部、英国数字文化媒体和体育部及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代表出席。

中方在仪式上强调，此次返还是中英共同践行相关国际公约、保护文化遗产的又一重要成果，也是落实两国领导人不久前通话共识、夯实中英关系民意基础的实际举动。

两批文物、一周之内接连回国，被舆论解读为“风向变了”，这个感受并不夸张，但要看清楚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美方交还的这批东西，走的不是博物馆自愿捐赠的通道，而是国土安全调查局“文化财产、艺术品与古物项目组”的执法移交程序，说白了，是查扣赃物之后归还失主。

曼哈顿区检方那一路也一样，是刑事办案过程中缴获的涉案文物，此番已是该办公室第五次向中方交还文物。

英国那12件，同样出自伦敦大都会警察厅的办案卷宗。

上一次英国警方向中方交还中国文物要追溯到2020年10月的68件走私文物案，那一次追索前后跨越多年，中方多个部门联合组队、进行跨国取证与法律磋商，才把这批东西请回来。

看清楚这个程序底色很重要。

执法机关把查扣的赃物还回原属国，是履行法律职责，与所谓“良心发现”无关，也不等于对方博物馆开始主动清仓。

事实上，欧美主要国家的公立博物馆迄今仍以“合法收藏”“时效已过”“国际馆际交流”等说辞守着大量中国文物，真正肯把库房打开一寸的仍是极少数。

这一轮之所以能取得成果，靠的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中方一寸一寸磨出来的制度基础。

第一块基石是国际公约。

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公约》，是国际社会打击文物非法贩运的核心规则，中英两国均为缔约国。

这次英国交还12件文物，走的就是这一公约框架下的合作程序。

第二块基石是双边文件。

中美两国政府间关于限制进口中国文物的谅解备忘录2009年1月14日首签，此后于2014年、2019年、2024年三度续签，为两国执法部门在跨境返还领域的长期协作提供了明确依据。

据新华社汇总，从2009年备忘录落地至2025年3月，美方通过这一机制累计向中方返还文物艺术品594件（套）。

第三块基石是国内法。

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由全国人大常委会2024年11月表决通过，2025年3月1日起正式施行，其中明确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牵头承担流失文物追索工作，并对因被盗、被掠、非法出境等原因流失境外的文物，规定国家享有追索权利，且不受时效限制。

这句“不受时效限制”，落在纸面上分量极重——它意味着无论多少年过去，只要有据可查，该拿回来的还是要拿回来。

制度之外，还得有专门的人。

国家文物局下设的流失文物追索返还办公室是常设专班，公安、外交、海关、司法等部门协同推进，早已不是当年“单打独斗”的局面。

据国家文物局公开数据，新中国成立以来，通过执法合作、司法诉讼、协商捐赠、抢救征集等多种途径，累计促成300余批次、超过15万件中国流失文物回归；党的十八大以来，48批次、2113件（组）文物艺术品陆续回归祖国；“十四五”时期截至目前，已促成35批次、537件（套）文物艺术品重返家园。

圆明园石柱、丰邢叔簋、子弹库帛书《五行令》与《攻守占》都在这近几年的名单上。

其中最值得单独说一句的是子弹库帛书。

这件写在丝帛上的战国文物1942年出土于湖南长沙，1946年被非法带出中国，长期存于美国。

它的回归没有靠海关拦截，也不是刑事查扣的“意外收获”，而是中方研究人员长年扎实开展来源溯源与流转历史研究，把证据链一环一环建起来，再借助双边合作机制完成协商追索。

这被认为是中国首次通过系统性溯源研究成功追索历史流失文物的案例。

过去追讨海外文物无非“拦”和“谈”两条路，如今又添了“证”这一条，工具箱里多了一件称手的家伙。

同样值得记一笔的是圆明园石柱。

这七根汉白玉石柱1860年英法联军焚毁圆明园后流散海外，长期收藏于挪威卑尔根科德博物馆，2023年经中挪双方多轮磋商，由挪威方面无偿返还中国，如今已在圆明园遗址公园展出。

这条“协商捐赠”的路走通，靠的是对方博物馆机构负责人的开明与中方多年的接触耕耘，也说明只要方法用对、火候到位，公立收藏机构那扇沉重的门也不是完全推不开。

热闹的另一面，是这场追索长路上最难啃的那些骨头。

立在东京九段坡靖国神社第一鸟居前的那对石狮子，就是其中一处触目惊心的存在。

据日方公开资料及多年来民间研究者的追踪，这对石狮原立于辽宁海城三学寺，甲午战争期间被日军作为战利品运回日本；同一批被掠走的另一尊石狮，现存于栃木县的山县有朋纪念馆。

而那件唐代国宝唐鸿胪井碑（又称唐鸿胪井刻石），1908年日俄战争后被日本海军作为“战利品”从辽宁旅顺黄金山麓运走，如今由日本宫内厅收藏，长期秘藏于皇居，不对外公开。

这方巨石重达九十吨，铭刻着唐玄宗开元二年鸿胪卿崔忻册封渤海郡王的记事，是中国东北与中央王朝隶属关系的关键实物证据，其历史价值远远超出艺术品范畴。

围绕这批日据文物，中日两国民间有识之士从多年前就开始持续行动。

据日本媒体和民间团体公开信息，中国民间对日索赔联合会2015年就曾赴皇居和日本驻华使馆递交请愿书，要求归还唐鸿胪井碑，甚至在中国国内法院提起诉讼。

2022年以来，中日民间人士又多次向靖国神社和日本政府方面递交请愿，要求归还辽宁三学寺石狮。

回应是什么？

靖国神社以“无法回应”敷衍，日方官方对唐鸿胪井碑一类被掠文物迄今不承认属于战争掠夺，官方层面既无返还行动，也无正式道歉。

差别就在这里。

美国、英国那两批文物回来，本质上是对方执法机关依法处置查扣赃物，多少还有一层履职义务；而摆在靖国神社庭院、山县纪念馆展柜、皇居前庭里的这些东西，被日方作为战利品和私产供着藏着，性质完全不同。

据学界估算，抗日战争期间日方掠夺中国文物数以百万件计，被毁的文化古迹遍及大江南北；如今日本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神社、私人藏家手中收藏的中国历代文物数量惊人，其中相当一部分与那场侵略战争难脱干系。

指望日本某一天自发清点库房把东西一件件送回来，短期内看不到可能。

那这条路是不是就走死了？

也不是。

子弹库帛书能通过“扎实溯源＋外交合作”这条新路径回来，本身就说明追讨海外流失文物并非只有查扣一条道。

对那些被作为“正当收藏”供在异国神社、宫殿和博物馆里的东西，中方能做、也正在做的事其实不少：把每一件重要流失文物的流转脉络、掠夺链条查清楚，让它们在国际学界和舆论场上失去“合法性”外衣；利用国际公约、国际组织平台持续发声，把这些遗留问题嵌入到国与国的双边议程之中；在国内法律框架下不设时效地保留追索权利，等待合适的政治、司法和国际契机。

这些看似缓慢的动作，其实都是在往合适的方向铺路。

还应看到，文物归国从来不是一件孤立的事，它跟综合国力、外交话语权、文化自信绑在一起。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国刚刚打开国门时，海外拍卖行上一件流失中国文物拍出天价，国内报纸只能配一段无奈的文字。

今天，圆明园兽首铜像有的能靠爱国企业家和民间机构参与竞拍、协商捐赠回归，有的能靠双边框架下的合作促成移交；国家层面则有专门的追索机构和常态化机制托底。

这种变化不只是几件文物在飞机货舱里换了个方向，而是背后一整套规则、能力和意志的抬升。

国家强了，说话的人多了，能上桌讲道理的场合多了，追索的胜算才会一步步高起来。

也正因为这样，把这一轮返还简单称作“别国还债”并不准确。

它是执法程序的结果，是长期外交耕耘的结果，是国内立法完善的结果，是一支专业队伍常年运转的结果，也是国际社会对文物返还这一议题共识扩大的结果。

哪一环都不轻松，哪一环都不能省。

真正把风向吹起来的，是这几股力量拧成的一股绳，而不是某个国家某一天心血来潮的表态。

从山西天龙山残缺的岩壁到辽宁旅顺静默的黄金山麓，那些散落异乡的文物，是中华文明身上未愈合的旧伤。

伤口在慢慢缝合，但缝合的速度取决于握针的手有多稳，也取决于对方肯不肯把袍袖抬起来。

归国的清单一年年在加长，是实打实的进步；靖国神社门前那对石狮子仍在风吹雨打，是实打实的提醒。

文物追索这盘棋，走到今天不容易，可离下完还远，脚下的路还得一寸一寸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