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烟火，不负少时兄暖

日子过得轻轻缓缓，一年四季轮转不休，风来风去，花开花落，平平淡淡的光阴，最是养心。人活到这把年纪，褪去了大半浮躁，才慢慢明白，人生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安稳、踏实、心里存着一点暖暖的念想。

丙午马年，甲午月，己巳日，天气平平常常，我大我三岁的兄长，静静走了。
近日，我常常睡着睡着，就梦回六十多年前的老上海。
还是旧时申城的样子，弄堂弯弯，炊烟袅袅，街巷里都是热闹的人间气息。我家兄妹三个，我行二，老五是小弟。我和哥哥从小一床棉被，一颗心肠。小时候黏在一起，长大了各自奔波，哪怕隔山隔水，心里也始终惦记着对方。
小时候的记忆，简简单单，却特别暖。
那年我八岁，跟着哥哥去赶静安寺的庙会。街上人山人海，挤得人脚步都站不稳。人多杂乱，我不小心踩到两个比我们大好几岁的孩子。他们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我狠狠推了一把。
我年纪小，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哥哥那时候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只比我大三岁，却下意识一步上前，张开两只胳膊把我牢牢护在身后。声音不凶，却很笃定：“你们比我们大，他又不是故意的，不该这么欺负小的。”
人堆里顿时安静了几分。那些年长的孩子，也不再吵闹。
庙会散了，我们慢慢走回家。路上哥哥轻轻跟我说：“遇事不要怕，有理的事，就要敢说。做人堂堂正正，有理才能走遍天下。”
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是小孩子听得懂的道理，也是一辈子受用的道理。
哥哥不仅护着我，还耐心教我读书写字。
他知道我作文写得笨，常常拿笔发呆，就慢慢教我窍门。他告诉我，写文章不要只堆砌话，心里要会多想，学会提三个为什么，一问一答，文字就活了，心里的道理也就清楚了。
那时候我听得认认真真。小升初考试，我真的照着哥哥教我的方法写，整篇作文，三段自问自答，写得踏实，写得真心。小小年纪的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读书写字，是哥哥替我点亮的一盏小灯。

文革后家里日子不容易，为护家中弟妹、安父母之心，身为长次二子，我们先后辞别上海，同赴苦寒之地北大荒屯垦戍边，岁岁遥望牵挂。
年少别离，各自耕耘，各自风霜。年少的牵挂简单又纯粹，隔着遥遥路途，只盼对方平安、顺遂。
人老了，就爱回看从前。
看着四季交替，春种秋收，土地播种又收割，忽然懂得，人和草木是一样的。草木一岁一枯荣，人生一世一浮沉。来来去去，起起落落，都是世间常态。
从前年轻，爱追赶、爱纠结、爱遗憾。现在慢慢懂了，岁月本来就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春天有花，夏天有风，秋天有月，冬天有雪，四时风景各有温柔，人生亦是如此。
不必慌张，不必焦虑，慢慢接纳时光流逝，接纳年龄增长，接纳所有聚散无常。

生活不用一直紧绷着赶路。忙累之余，停下脚步，看看云，吹吹风，喝一杯热茶，守一餐家常饭，就是普通人最好的清欢。
春看花开，夏听雨声，秋拾落叶，冬待落雪。一辈子，就在四季流转里，慢慢走完。
只是晚风再起、旧事翻涌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兄长。
想起庙会上护住我的背影，想起他轻声教我写作文的模样，想起年少相依、纯粹干净的时光。
那是我这辈子，最稚嫩、最真诚、最无可替代的温暖。
以前总觉得，兄长一直在，来日方长，岁岁年年都有机会相见。从来没想过，人生有猝不及防的别离。
如今山河依旧，岁月安然，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护我年幼、教我成长、念我冷暖的少年兄长了。
可我知道，他没有真的走远。
他藏在我所有安稳的日子里，藏在我一生正直善良的底色里，藏在我岁岁年年、不曾停歇的思念里。

余生漫漫，我会好好生活，好好接纳岁月，好好善待朝夕。
守四季烟火，度岁岁流年，带着哥哥留给我的温柔与底气，安然老去，岁岁清欢。

豆包制图参与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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