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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白杨寨晚唐壁画墓M1373墓室东壁的柘枝舞图 受访者供图
一个墓室的壁画里,竟然藏着一支大唐顶流舞蹈的“变软”秘密?
“盛唐火爆的西域舞蹈柘枝舞,进入晚唐后风格明显柔化,从硬核健舞变成刚柔并济的乐舞;壁画里全员同款‘血晕妆’,也折射出晚唐别具一格的审美潮流。”10月28日,山西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院研究者公蒗蒗接受记者采访,就西安白杨寨晚唐壁画墓M1373的柘枝舞壁画相关研究成果进行解读。该成果由公蒗蒗与其学生王南大合作完成,已刊发于《考古与文物》。
鼓声一响
盛唐为何偏爱这种“劲舞”
在百花齐放的大唐乐舞圈,柘枝舞当年风头极盛。盛唐版本的柘枝舞,是实打实的劲舞。它从西域传入,主打速度、力量与飒爽刺激。急促鼓声一响,舞者踏节铿锵、衣袂翻飞,帽子上的珠铃随舞步叮当作响,是贵族宴会里颇受欢迎的舞蹈之一。
是不是唐人只爱劲舞呢?公蒗蒗纠正说:“唐人并不是只爱劲舞。唐代乐舞本来分健舞、软舞两大类,软舞舒缓柔和,健舞矫健急促,两种趣味长期并存。”那柘枝为何格外受欢迎?他归结为“气象”二字。“盛唐国力上升,唐人对外来文化不是猎奇式看热闹,而是欣赏它、吸收它、改造它。一个社会愿意为力量感和异域风情喝彩,背后是文化自信,不怕别人的东西进来,也相信自己的舞台足够大。”
据介绍,白杨寨M1373墓主推测为晚唐权宦刘行深或他的夫人。墓室东壁画着一场完整的柘枝舞演出:舞者在中央,头戴缀珠缀铃的卷檐虚帽,胡式短衣配长靴。九人乐队在两侧呈八字形排开,铜钹、拍板、大鼓、横笛,铜钹居于中心。舞者和乐人脸上,都施着晚唐流行的血晕妆。
“过去我们只能从唐诗文字里脑补,这幅壁画第一次让我们‘亲眼看见’,这支舞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温柔的。”公蒗蒗表示,这幅壁画最重要的价值,是让柘枝舞第一次有了完整的晚唐实景画面。白居易写“帽转金铃雪面回”,壁画中的舞者恰好定格在背身回眸、侧脸微露的瞬间,帽、铃、雪面三样都在;写“平铺一合锦筵开”,壁画里舞者脚下真的铺着方形舞筵……诗中对柘枝舞的描写大体是写实的,并非凭空美化。
回眸一看
晚唐为何把柘枝舞跳“软”了
壁画最核心的看点,仍是舞姿的蜕变。舞者不再大幅度腾空、急速旋转,取而代之的是背身回眸、折腰婉转、舞袖轻扬。脚下依旧保留西域舞蹈利落的力量底子,体态却婉转抒情,刚劲与柔美达成奇妙平衡。
“这就是最关键的时代变化。”公蒗蒗解释,这不是一道二选一的题,段安节《乐府杂录》里,健舞曲有《柘枝》,软舞曲已分化出《屈柘》,一刚一柔,各有其名,“先变的是时代和场域。安史之乱后,中央乐舞机构职能式微,乐舞重心下移,演出从国家仪式转入府邸宴饮,观众口味自然细腻起来。舞者也不是被动,他们把中原软舞中折腰、长袖的细腻表达融进柘枝舞,去回应新观众。审美的变化提出要求,舞者的创造完成变化,两者互相塑造。”
同时,伴奏乐队也以铜钹、拍板、大鼓、横笛,以打击乐为主,以往只是配角的铜钹站到中心位置,把控全场节奏。
公蒗蒗还纠正了一个误解:柘枝舞并不只属于上层。安史之乱后逐渐走出宫廷,在官贵府邸广泛上演,为后来两宋市民乐舞兴盛铺了路。
一支舞蹈的蜕变,一款妆容的流行,一组别具特点的乐器配置,小小壁画浓缩了大唐审美变迁,见证了丝路文化在中原的交融与重塑。
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潇
更新时间: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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