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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汤蒲新｜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

这两天新加坡《联合早报》发了篇报道说，按照海关总署9月20日公布的数据，8月中国对日本出口稀土磁体212吨，环比增长90.3%，是今年2月以来首次回到200吨以上，但同比仍减少17.1%。

对全球出口5010吨，同比减少18.5%；对美国出口512吨，同比减少13.2%，环比同样下降。

另外，碳化钨对日本出口在连续六个月为零后，恢复到43吨，但钨粉依然为零。

如果中国的稀土出口政策出现整体放松，对美国与对全球的数据应该同步回升，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对日本回升但对其他地区继续下降，表明这次的出口量变化是有明显的指向性。而且212吨仅仅回到去年7月至今年2月的正常区间的下沿，并没有超过管制前的水平，解释成大幅放开是不准确的。

【日本在这条供应链上的位置】

首先，日本并不是中国稀土最大的买家。8月对全球磁体出口5010吨，其中日本占212吨，约4.2%；美国512吨，约10%。

所以单看份额，日本算不上关键市场。日本市场的特殊性在于，它处于产业链的下游高端环节。

比如信越化学，Proterial，TDK等企业生产的高性能磁体，最终流向电动汽车驱动电机，工业机器人与精密设备。

中国收紧的是重稀土供给，收紧的重点在于日本能制造出哪种等级的产品，而不是日本的采购量是多少。这就是数量上的小幅调整，就能产生超出份额影响力的原因。

【定向调节有效的基础是许可制度】

这种定向调节能力的基础，是在现行的管制规则之上。目前受管制的磁体主要是钐钴永磁材料，含铽的钕铁硼和含镝的钕铁硼三类。

出口经营者必须逐笔申领两用物项出口许可证，许可证上还要写明物项，数量和最终目的国。对境外的军事用户，以及列入管控名单和关注名单的企业，原则上是不予许可的。

这个规则的关键在于，调整出口节奏不需修改任何条文，改变审批的速度和规模就可以了。

因为判定的门槛比较低，钕铁硼中检出镝或铽，就进入了管制范围，海关取样检测就可以确认，企业几乎没有绕开的办法。

许可证要求逐笔对应最终的用户和最终的用途，货物流向哪个国家，供给哪家工厂，都在可控范围内。这就是为什么对日本的数据能够单独回升，但对美国数据继续下降的原因。

【日本替代方案的落地时间按年计算】

日本确实在寻找替代来源。2026年3月，日本金属与能源安全机构与日澳稀土公司，和澳大利亚莱纳斯更新了供应协议，期限延至2038年。莱纳斯将要把重稀土氧化物产量的75%留给日本，日澳公司承诺收购其中一半。

日本还计划到2027年年中，把从澳大利亚进口的中重稀土品种从两种扩大到最多六种。

但这些协议，从签约到形成实际供给需要很长时间。莱纳斯的重稀土分离扩产还在推进，新矿山的勘探和建设周期更长，运输和加工成本，也明显高于中国的渠道。日本直到2025年10月，才开始从莱纳斯进口镝和铽，目前的供应量远不足以填补日本的缺口。

今年上半年，中国对日本的七种受管制稀土出口同比下降大约50%，部分品项一度归零，但日本产业并没有立刻停摆。这说明他们的库存和既有的渠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也说明短期内没有其他的办法。

日本的这种情况，212吨的供给恢复，可以缓解中国企业的库存压力，又不会削弱管制本身的约束力。

2010年中日因钓鱼岛海域撞船事件关系紧张后，中国对日本稀土出口一度明显收紧。在那之后，日本动用国家资本推进多元化，通过入股莱纳斯，投资越南和印度的稀土项目，还有建立国家储备，把对中国依赖度从90%左右压到60%左右。

日本会加速寻找替代，但中国也会学会了把稀土的限制措施用得更精细。十多年过去了，今天的差别在于管制的物项从矿石和氧化物，变成了磁体本身。

海外能做分离的企业不止一家，但能把含镝含铽的高性能磁体，做到规模和质量都一流的产能，大部分是在中国。这是中国现在的管制措施比十多年前更强力的地方。

【管制的实质作用在价格与交付预期】

单看数量会低估这次调整的意义。今年上半年中国稀土出口量累计同比下降，出口金额却上升，是典型的量减价增。

稀土磁铁出口的均价从今年初的约5万美元每吨，升至六月的约5.9万美元每吨，七月进一步升至约6.04万美元每吨，处于近年的高位。

出口量收缩的同时价格上升，出口结构正从中低端往中高端变化。

原料和氧化物的替代相对容易一些，这些在澳大利亚，美国，缅甸都有产出。但磁体不一样，它需要稳定的配方工艺和长期的客户认证，如果进入了电机设计，就很难再更换供应商。

因此中国的管制放在磁体上，下游的调整成本远高于管制放在矿上。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均价在上升，因为流出的货少了，但留下的都是更难被替代的中高端产品，单位价值自然被推高。管制还起到了筛选的作用，低附加值出口减少，高附加值部分保留并涨价。

但也要看到管制的一些风险。如果长期维持紧张状态，会激励一些国家加快投入。

比如莱纳斯的扩产，日本对东南亚矿源的布局，还有美国的本土化计划，都是在中国的这个压力下推进的。

而且管制带来的优势会随着替代产能的增加而慢慢递减，所以这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办法，不是永久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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