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对PC玩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时候，尤其是当你需要组装新游戏电脑或者升级新硬件，绝对不是出手的时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才会好转？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个问题，目前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现在似乎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派觉得PC硬件涨价完全没关系，未来可以不用自己买显卡和整机，全部靠云游戏、AI云端算力订阅就能解决。另一派则代表了我们大多数人的想法，那就是只想熬过去，盼着能回归“正常状态”。

英伟达的财务“内循环”

我们所盼望的“正常”，是指DDR5内存这类产品最终会降价，固态硬盘和显卡也会回归亲民价格。事实上，随着国产闪存厂家的产能提升和竞争加剧，一旦大家看清那些AI服务器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实际效益，我们可能会迎来DRAM和NAND价格的全面崩盘。

也许，这只是我在自我安慰罢了；也许，这一天会比很多人想象的来得更快。

因为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根本说不通。最近有报道称，英伟达向一家名为Valor的空壳公司出售了价值54亿美元的AI算力卡。

英伟达承受着来自华尔街的巨大压力，必须不断交出惊人的营收数据。而Valor在法律上是独立实体，英伟达可以把这54亿美元记为已完成销售的即时收入，同时将库存从自己的账上彻底移除。

为了促成这笔交易，英伟达不只是卖了芯片，它还出钱资助了买家。英伟达以合伙人的身份向Valor投资了约19亿美元资金。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英伟达向空壳公司注入股权，空壳公司再用这笔钱购买英伟达的芯片。英伟达不仅拿回了自己的钱，还能录入巨额营收。

在我看来，一家健康的公司，或者像英伟达声称的那样“真心相信AI未来”的公司，是不会这么做的。相反，只有当你知道自己撑起来的不过是个空中楼阁，想在一切崩塌之前尽可能多捞一笔的时候，才会出此下策。

英伟达为什么要这么做？最明显的答案是钱，但这纯粹是出于贪婪，还是出于绝望？我更倾向于后者。

N卡游戏性能提升已走到瓶颈

多年来，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事实是：英伟达再也无法实现过去那样的性能提升了。早在千禧年，英伟达大约每12个月就能推出新一代GeForce显卡，而且每次更新几乎都能带来实质性的性能飞跃。作为玩家，那时候根本跟不上更新的速度。

尽管那段时期令玩家兴奋，但对英伟达来说却并非最好的时光。2000到2010这十年间，英伟达的规模还不到今天的零头。那时候它还没赶上人工智能的淘金热，只能在PC市场上激烈厮杀，向PC玩家销售显卡。

不断推陈出新的显卡意味着玩家们总是争先恐后地掏钱购买最新硬件。在那个时期，英伟达的年收入从不到10亿美元增长到30多亿美元。在当时，这样的增长对这家显卡厂商来说已经足够令人振奋了。

这样的好日子又持续了十年，但随着2020年的临近，英伟达碰到了一个大问题，而且它比我们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英伟达慢慢成为显卡市场的领导者，而游戏行业仍在不断增长，比一年比一年更庞大。但是，让显卡性能更好已经越来越困难，成本也越来越高。

正如我们所说，在20多年前，你可以期待大约每12个月就有新一代GeForce显卡问世，而且性能提升幅度巨大。事实上，直到基于帕斯卡架构的GeForce 10系列，每代性能提升50%左右都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例如，GTX 1070比GTX 970快了大约60%。

尽管当时玩家们没有意识到，但RTX 20系列其实是英伟达遇到麻烦的第一个信号。

历代英伟达旗舰显卡对比

让我们来看看近十代英伟达旗舰显卡的表现，不包括双GPU型号和Titan级的怪物。GTX 285比上一代旗舰9800GTX+性能提升了约60%，功耗也只有215W。

第二年，英伟达最初在GTX 400系列上栽了跟头，但很快就用表现好得多的500系列取而代之，推出了GTX 580。这款同样约200W功耗的产品，带来了高达70%的性能提升。

在那之后，我们等了一年半才等到GTX 680。尽管它只比580快40%，但仍然是英伟达有史以来意义最重大的更新之一。从成熟的40nm工艺转向尖端的28nm工艺，让英伟达从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原始算力，转向极致的能效比。结果，GTX 680的功耗降到了仅170W。

然后在2013年，GeForce 700系列问世，旗舰是GTX 780Ti，比680贵了40%，但也快了大约60%。甚至GTX 770的性能就略微超过了GTX 680，GTX 770其实就是经过优化的GTX 680，以大幅折扣出售。

几年后，GeForce 900系列到来，980Ti比780Ti又提升了40%的性能。它还配备了双倍的显存，从3GB增加到6GB。

接下来就是大多数人最喜欢的一代：Pascal架构的GeForce 10系列。因为GeForce 10的巨大性能提升，几乎不用推销就能大卖。这是英伟达可以真正引以为豪、和所有玩家一起享受的好产品，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地编造废话来吸引眼球。

无论如何，对我个人来说，这是最后一代让人感到真正兴奋的N卡。GTX 1080Ti比980Ti快了惊人的70%，还提供了更多显存，整体能效更高。

RTX 2080Ti在1080Ti发布仅一年后就推出了，但它只带来了30%的性能提升，这是英伟达近十几年来最弱的一代升级。功耗也攀升至270W，创下了当时英伟达旗舰显卡的最高纪录。有史以来第一次，RTX 20系列的价格涨幅超过了性能提升幅度。

英伟达试图用光线追踪和超分辨率这些当时不成熟的技术来掩盖这个问题。我们都知道在RTX 20系列上效果如何，远没有宣传的那么好。

后来呢，英伟达似乎凭借Ampere架构也就是RTX 30系列恢复了元气，因为3090Ti比2080Ti提升了50%的性能。两年时间有这样的成绩还算不错。

但性能上去了，功耗方面又拉胯了。3090Ti的功耗比2080Ti增加了约80%。换句话说，英伟达是靠蛮力堆功耗才换来这50%的性能提升。不仅如此，建议零售价翻了一番，再加上恰逢矿潮，玩家们苦不堪言。

两年后的2022年，RTX 4090表现稍好一些。它带来了60%的性能提升，同时略微降低了功耗，售价甚至还便宜了一点。

在那之后，英伟达又等了三年才推出RTX 5090，这款显卡只快了30%，但TDP高达惊人的575W，在实际满载时甚至达到590W。

从这张图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早些年，玩家们总能以相对稳定的价格获得可观的性能提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开始变得相反。大幅性能提升变得越来越罕见，而高价则成了常态。

那中端显卡呢？

如果再看售价约3500元（500美元）的显卡，我们会发现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

GTX 570比上一代旗舰快了55%，价格却略低，仅用一年时间就实现了如此出色的代际提升。

GTX 670稍微贵了一点，但时隔18个月仍然带来了45%的性能提升。GTX 770令人失望，比GTX 670只快了20%，只能勉强赶上上一代旗舰。不过，它比上代便宜了近20%，所以在性价比上仍然算是不错的进步。

GTX 970算得上小惊喜。抛开显存分区的小问题不谈，它以同样的价格比770快了40%。然后我们来到了辉煌的帕斯卡时代，它再次带来了惊人的提升。GTX 1070比970快了60%，而价格只上涨了14%。

两年后，也就是2019年，我们迎来了英伟达有史以来性价比最低的中端产品：RTX 2060。由于价格上涨，它的售价与上代1070接近，矿潮更让实际售价雪上加霜，但它的性能只比GTX 1070提升了10%，而且显存缩水。事实上，10%还是往高了说，实际提升仅有6%。在发布时，几乎没有任何游戏能让它的所谓“亮点”光追发挥作用。

RTX 3060Ti是另一个小高潮，仅一年后就问世了。不过RTX 30系列很大程度上也被矿潮毁了，3060Ti比2060快了60%，甚至可以说性能“好过头”了，因为它实际上扼杀了英伟达的下一代产品。

RTX 4060Ti简直是大坑。16GB版本的建议零售价高达500美元，价格相当于过去的70系，却只获得了5%的性能提升。

最近，我们迎来了RTX 5070，它的定价本应是550美元，但在国内上市后，实际售价长期高达5000元。与RTX 4060Ti相比，它带来了50%的性能提升。

从这些数据中可以看出一个清晰的模式。英伟达越来越难以定期提供有意义的性能提升。不仅产品发布的间隔越来越长，性能提升也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稳定。

N卡的五年代际性能对比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图表，它更清楚地展示了英伟达所面临的问题。

从2010年到2015年，英伟达约500美元价位的显卡性能提升了高达140%，从GTX 580到GTX 980的变化就可以看出。这代表了翻天覆地的游戏体验。

从2015年到2020年，GTX 980到RTX 3070的提升幅度更大，但我们都知道，这些提升很大一部分来自辉煌的帕斯卡一代。另外，如果我们不考虑显存限制（GTX 980只有4GB显存），性能提升可能达到150%。

无论怎么算，英伟达在这段时期（2010-2020）每五年将性能提升了接近1.5倍，再看看2020年到2025年的对比，你该大跌眼镜了。

从2020年的RTX 3070到2025年的RTX 5070，性能仅提升了50%，没有什么比这更清楚地说明：英伟达正驶入危险水域。

新常态：PC玩家将何去何从

这一切告诉我们，即使AI泡沫真的破裂——在这一点上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也永远回不到过去了。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结束，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包括英伟达自己。

在技术更新乏力的现实下，硬件方面，英伟达只能依靠芯片制程工艺的提升来改进显卡；软件方面，则试图通过DLSS这类AI帧生成和放大技术为硬件“赋能”，掩盖硬件的无力。但开发时间更长、成本更高，未来我们会看到更长的开发周期和更昂贵的产品，这使得英伟达极难提供玩家们已经习惯的那种性能提升。

二十多年前，你可以选择每12个月升级一次显卡，获得接近100%的性能提升；十年前，你可以选择每18到24个月升级一次显卡，仍可以获得60%以上的性能提升。但在过去五年里，升级时间已经被推迟到了接近五年的周期；再过五年，玩家理想的显卡升级周期可能会变成7到8年。

在2020年之前的近二十年里，随着制造工艺的日渐成熟，芯片制造成本保持相对平稳甚至有所下降。然而，极紫外光刻（EUV）技术的引入，加上供应链日益复杂和台积电巨大的定价权，导致尖端芯片晶圆的成本在过去十年中上涨了约400%。

英伟达不愿意通过降低利润率来吸收这些成本。事实上，它还想提高利润率，所以只能从玩家身上解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从2016年GTX 1070的256位内存总线和8GB显存，变成了近十年后RTX 5070的192位内存总线和区区12GB显存。当然，英伟达完全可以降低利润率，但鉴于技术更新放缓，即使这样做也不是一个可行的长期战略。充其量，它只能为英伟达争取一点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英伟达开始如此严重地依赖DLSS超分辨率和帧生成这类软件功能。这些技术不需要增大芯片尺寸，从某种意义上说，英伟达在用软件来模拟出一代硬件的性能提升。

结语

时间说明了一切，解释了英伟达在消费显卡方面存在的问题。对英伟达来说，显卡性能提升在放缓、价格在上涨，玩家更新周期也在变长。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向消费者销售远不如对企业交易那么有吸引力。英伟达一直知道，服务器和专业市场愿意为硬件支付比玩家高得多的价格。它只需要一种方法来充分开发这个市场，而AI就是它的切入点。

这一切将如何发展还有待观察。无论如何，我相信英伟达都知道，在企业市场赚足了甜头、拉高了股价之后，将重心转回“低利润”的PC游戏市场不再是一个可行的商业战略。说直白一点，对于煌煌5万亿美元市值的英伟达来说，全球PC游戏市场规模“仅”430亿美元，配套消费独立显卡市场规模“仅”320亿美元，远不及英伟达AI服务器业务一年千亿美元的营收，消费级业务已没有足够的利润再吸引它。

当然，未来还会有新的GeForce显卡。但问题是，英伟达再也不能定期推出新一代产品了，而且无法再提供足够大的性能提升来说服玩家每代都升级。

PC游戏仍然是一个价值数百亿美元的产业。现实地说，英伟达仍将继续有限投入游戏市场。但当挖矿潮和AI服务器这样的发财机会找上门时，它会像以前一样趋之若鹜。当这些市场不可避免地崩溃时，英伟达有可能现出原形，再次变回一家游戏硬件公司。

那么，回头见，英伟达。希望一切崩溃时，你能找到正确的理由，让玩家们继续升级你的新显卡。祈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