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国民果汁”内部开撕，谁才是“亲儿子”？

“有汇源才叫过年！”

每年临近春节的时候，电视机里就会响起那句熟悉的广告词，而汇源果汁也是中国人在过节吃团圆饭时，必不可少的一种饮料。

可就是这陪伴了中国人三十年的老品牌——“汇源”果汁，当年差点被可口可乐收购，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如今反倒与一手将其做大的汇源集团闹掰了。

10月19日，汇源集团发布声明，宣布不再生产带有“汇源”商标的果汁产品，终止相关代工合同，并正式启用新品牌“咱家果源”。

在我看来，这和几年前“加多宝”与“王老吉”的纠纷如出一辙，而“汇源”现在的境遇，也不过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而已。

既然剧本差不多，那最后的结果会一样吗？咱们接着聊。

我一开始也容易把两个“汇源”混着看，直到把商标和产线拆开，才明白这场切割不是突然翻脸，而是早就埋好了线。

故事开始之前，咱得先分清两个“汇源”，虽然名字很像，但是从法律上讲是两家人，今天的切割就是从这儿长出来的。

先看汇源集团。

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朱新礼在沂源接手一家快垮掉的罐头厂，从零开始慢慢做起来。

后来把总部搬到北京做起来的体系，它手里攥着的是果园、工厂、生产线和三十多年攒下来的品控体系。

再看北京汇源。

公司在北京，比山东起家的汇源集团晚两年进京，早先汇源集团做过北京汇源的股东，还帮它生产供货。

哪怕曾经不分家，可商标在法律层面，归北京汇源所有。

换句话说，牌子挂在北京汇源名下，产线在汇源集团手里，两边本来是一家人，靠授权和代工搭着过日子。

但是2021年，形势急转直下，汇源果汁被迫从港交所摘牌退市，由于债务包袱越背越重，已经无法维持经营，只好选择进行破产重整，希望能够扭转局面。

接着到第二年年中，重整计划获批，资产被拆成了两块：

一块是商标归北京汇源。控制权交给重整投资人文盛资产旗下的持股平台，占股六成。

另一块是果园、工厂、供应链留在汇源集团。由创始团队继续管理，而朱新礼本人则完全退出北京汇源。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起“汇源”这个名字和“汇源”这条产线，从法律上讲就不再是一家人了，他们之间就靠着一纸代工协议绑定在一起。

说白了，就是北京汇源把商标授权出去，果汁的生产交给汇源集团来做。

但是这个结构撑了不到三年，两家产生了不可逾越的矛盾，导致关系愈演愈烈，直至破裂。

去年一月份，北京汇源终止了对于汇源集团所有商标的授权，代工合作关系就此结束。

两家企业由昔日的合作伙伴，成为如今法庭上的对手。

一年多后，判决下来了。

今年10月，福州中院的判决给出了定论，汇源集团旗下两家公司，在商标授权终止后，还在接着做、接着卖汇源果汁。

法院认定这两家公司既商标侵权，又构成不正当竞争，判令他们不许再用“汇源”字号，还要一起赔给北京汇源9700多万元。

判决一出，汇源集团很快就表明立场，不再接任何汇源相关的代工订单，工厂全部产能，用来做新品牌 “咱家果源”。

我要提醒大家，这个声明里有一句话，是说给咱们消费者听的。现在超市货架上摆的汇源果汁，不管是供应链还是品控，跟老班子已经没啥关系。

当晚，北京汇源也发出一份严厉的声明进行反击，措辞很不客气：汇源集团不是“汇源”商标的权利人，无须也不得对“汇源”商标作出割裂声明。

说句实在的，在我看来，从法律上这话没错，因为商标从始至终就在北京汇源名下，所以汇源集团谈不上“切割”，只是不能再用了。

就此，北京汇源还没善罢甘休，接着补了一刀：从去年开始，这边就没再给过授权。拖了整整两年，相关企业才停掉侵权产品，对方说，对此由衷欣慰。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说“我不干了”，一个说“你本来也没资格干”。

两份声明同一天发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说明双方已彻底决裂。

对于消费者而言，最直观的画面，就是从今天开始，货架上的所有标有“汇源”的果汁，品牌与生产线已经各奔东西了。

说白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只是东西已经不是那个东西了。

说到这，我也就得跟大家说叨下汇源当年差点被可口可乐公司收购的事情了。

尽管这两件事相隔十七年，但是它们之间的线是连着的。

2008年9月，可口可乐宣布以约24亿美元、每股12.2港元的价格收购汇源果汁全部股份，分别是汇源控股、达能、Gourmet Grace三大股东，当时合计66%的股权已签署不可撤销承诺。

董事长朱新礼为了这场交易也没闲着，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大幅收缩销售团队，二是向上游疯狂布局果园和产能，试图用“全产业链”的姿态把汇源卖个好价钱。

但没想到的是，2009年3月18日，商务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否决了这笔交易，理由是可口可乐可能利用碳酸饮料的支配地位搭售果汁，同时挤压中小果汁企业生存空间。

就这样，即将落槌的交易被否了，可是那些为交易铺出去的摊子是肯定收不回来了。

就在收购谈判期间，汇源在湖北、安徽、宁夏等地大建果园，仅仅两个月就砸下20亿元，销售团队从近四千人裁到一千出头，这就意味着终端控制力瞬间被打散了。

结果就是，可口可乐走了，但是被铺开的果园和工厂还在，可生产线是闲置的，所以现金流开始吃紧。

从2009年到2017年，汇源营收虽然从28亿爬到53亿，看着还不错，但另一边的负债却从22亿飙到114亿。

不难看出，汇源为收购而建的重资产，不仅没有等来对方的购方，等来的反而是高额的利息，直到2021年公司的整体运营实在是扛不住了，于是不得不破产重整。

当我翻这段旧账时总觉得唏嘘，当年为了卖个好价钱铺出去的摊子，最后成了拖住自己的重资产。

2022年6月，重整计划获批。

按照当初的重整方案，文盛资产借诸暨文盛汇约定分三年投16亿，换来北京汇源六成股权。

方案在资产切割上做了一道看起来很聪明的安排：商标归北京汇源，果园、工厂、产线留在汇源集团。分完之后，两拨人各拿各的。

也就是说，文盛控制北京汇源，握住了“汇源”这块牌子；而朱新礼旧部守着汇源集团，攥着三十多年攒下来的供应链和产能。

那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答案是咱们之前提到的，他们以前的合作模式很简单，就靠着一纸代工合同：北京汇源把商标授权出去，生产交给汇源集团，成品再卖给北京汇源。

从表面来看，这样的衔接毫无问题。

但深扒一下，便能发现这样的结构，从底层关系来说是非常脆弱的。因为商标方觉得产线方在占自己便宜，而产线方又觉得商标方光拿牌子不干活。

不得不说，这样的矛盾也为日后的关系埋下了雷，而引燃这个雷的火苗，是钱。

在官司进行当中，汇源集团指控，文盛答应拿出16亿，可首期7.5亿到账之后，剩下8.5亿，催了11次都不见踪影。而且到账的这笔钱里，6.47亿元由文盛自行管控，并没有投入北京汇源维持运转。

而北京汇源的说法是：发现原管理层把大笔预付款给了汇源集团的关联公司，在没有弄清楚风险之前，控股股东暂停付款。

说实在的，谁对谁错，咱们这些外人说不清。

但有一点可以说清，今天的局面，在资产重组的时候就埋下了决裂的“种子”。

切割声明发出的当天，汇源集团在声明里写了一句“万般心痛”。

用了三十多年的牌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成了别家公司的品牌。

但是这句话真正的分量，在于告诉消费者：资本可以把名字带走，但是带不走三十多年沉淀下来的果园基地、生产和品控体系。

可问题是，消费者认的是名字，所以离开“汇源”这两个字，这套沉淀多年的供应链与品控体系，很难直接转化成订单。

新品牌“咱家果源”的起步数据很诚实。

10月19日声明当天，抖音账号四场直播累计观看一万多人次，销售额不到一千元，淘宝旗舰店销量最高的一款果汁，显示“已售70”。

这就是很现实的一幕：这帮做了三十多年果汁的老人，只是换了个牌子重头来，线上一天卖的钱，连一场直播场地费都凑不够。

有行业分析师直言，一个全新的陌生品牌，若缺乏消费者心智上的积淀，又缺少推动终端陈列的力量，其动销结果必然很弱。

而另一边，拿着商标的北京汇源也高兴不起来。虽然赢了官司、拿到了注册证，但是生产线并不在自己手上。

汇源集团在声明里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大家别再以为贴着汇源标就觉得还是原来的“汇源”，其实现在的“汇源”与创始运营体系，品质、产业链上早就是两码事了。

正所谓：枪响之后，没有赢家，用在这两家“汇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事实的确如此，整个市场的规模正在逐渐缩小。汇源的市场份额从2016年的近54%，一路下跌到去年的时候只有11%，而且在线下市场的份额更少，仅有不到3.5%。

如今一刀切开之后，一块有名无实，一块有实无名，谁都打不出完整的“汇源”了。

当咱们回头看这过去的十七年，那次没有成功的收购，对公司造成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

在我看来，今天的局面，谈不上谁赢谁输，只是这个国民品牌被拆成两半，两边各拿一部分，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罢了。

至于双方的路，该怎么往前走，才是接下来应该着重考虑的。

目前汇源集团已经将品牌名称更换为“咱家果园”，但是这个品牌想要被大众认可，重新回到百姓的视野，需要时间的积淀。

而北京汇源，虽然赢了这场官司，但是接下来，无论是果园、生产链或者品控等方面都不能有失之前“汇源”的水准，才能在这条路上继续稳稳地走下去。

毕竟，商标不过是一张纸而已，而品牌则是经过三十年发展起来的产业链。

让我说，这场品牌的拆分，更像是一场告别。

最让人感慨的是，没有一方得到汇源，但是我们记忆里那个过年桌上的“汇源”，已经很难原样回来了。

-END-

参考资料：

1、红星新闻：《汇源的“汇源”之争：创始人公司“丢了”自己的招牌》

2、中国食品报：《因商标侵权被判赔9700万元后，汇源集团为何宣布不再生产“汇源”果汁》

3、钛媒体：《汇源挥别“汇源”：不再生产汇源品牌果汁》

4、北青网：《9700余万元判赔背后：新老股东纠纷，汇源热战终端》

作者：梦馨

编辑：柳叶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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