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陵背后的千年古镇：相传《洛神赋》就在这里写就，还有古代顶流美男子安葬在此，历经繁华和战乱，见证生生不息

千年前，这里曾是皇家禁苑，宋代皇亲国戚年年来此祭奠先祖，文武百官朝陵，文人墨客歌赋不绝。

千载后，当帝陵宫阙不再，唯有石像生静静伫立田野间，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听他们惊奇于这些石刻雕像艺术之美，想像着盛世北宋壮阔画卷，叹息那场改变中国古代历史走向的大事件。

经历过繁华和战乱，曾经名人辈出，如今仍保留大量历史遗存……这很难不赋予这片土地一种独特的气质。

本期“寻镇中原”，我们把目光投向宋陵背后的一座千年古镇。

“宋敕永安” 一座古镇的千年变迁

北依北邙，南望嵩岳，河洛交汇，山水秀丽，巩义历来被视为风水宝地。宋太祖赵匡胤代周称帝后，“尝有迁都之意”，更视巩洛之间为宝地，后将其父赵弘殷迁葬巩义，建永安陵，此后160多年间，这里便有了宋朝“七帝八陵”。

(巩义宋陵 巩义文物旅游社会讲解员 李祥供图）

宋陵分布在巩义市四个乡镇（街道），包括西村镇、芝田镇、孝义街道、回郭镇。其中，芝田镇是永定陵、永裕陵、永泰陵三座帝陵的所在地。

芝田镇政府工作人员介绍，随着陵墓不断增加，为更好地管理陵寝，便于祭祀，日常组织建造陵寝、雕石造像等工作，宋真宗景德四年，析巩县、偃师、缑氏、登封四县之地建永安县，治所就在今芝田镇。

1998年，芝田镇一位宋姓村民家中发现一块“景德建县敕书”碑额，也为这段历史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证据。

（“景德建县敕书” 芝田镇人民政府供图）

我们不妨想像一下，千年前的这里，作为皇家重地，每逢祭祀，仪仗队伍、车辆辎重浩荡而来，地方官员早早就要备办。为服务朝陵而兴起的商业也蓬勃发展，包括芝田镇在内，永安县一度迎来了自己的鼎盛时期。

但转折猝然发生。在宋皇陵建立163年，靖康元年冬，金兵渡过黄河南下攻占此地，永安县和“七帝八陵”遭到灭顶之灾。

宫城、门阙被毁，陵寝洗劫一空，如今只剩地面上的石像生，历经千年依然伫立于风中。

“名赋芝田” 相传曹植在这儿写下《洛神赋》

作为千年古镇，芝田的名气至少在汉魏之前就有了。在芝田发现的古碑中，开篇即“芝田古永安郡，自汉历唐而下犹然”。一语道出了芝田镇的历史沿革。

来到芝田镇，很难不慨叹历史的厚重。

三国时，曹植朝觐京师洛阳后东归封地，途经洛水，写下了千古名赋《洛神赋》，其中提到，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芝田镇政府工作人员介绍，“蘅皋”“芝田”“阳林”“洛川”，据文史专家考证均为古地名，“芝田”即今天的芝田镇芝田村，名称沿用至今。

如今，芝田镇益家窝村的洛河东岸，伫立着一座四方亭阁式建筑，上下两层，小灰瓦盖顶，四角挑檐，人们称它为“启圣阁”，又因为阁内供奉关羽夜读《春秋》像，因此也叫“春秋阁”。

（春秋阁）

启圣阁南有一高台，相传即洛神台，为曹植沿洛水东渡遇见洛神、写下千古不朽名篇《洛神赋》的地方。

芝田镇政府上述工作人员还提到，前些年，巩义市有关部门曾组织拍摄关于洛神的专题片，按曹植当年的行程在洛河上乘船自西向东行驶，发现只有到益家窝村春秋阁附近，河两岸原本平缓的地面才开始隆起成为山冈，方能见到曹植所写的“睹一丽人，于岩之畔”——岩即山岩之意，这是周边其他境内所看不到的。由此基本可以判断，曹植当年遇洛神、写下千古名篇的地方，应该就在益家窝村春秋阁附近。

登上高台向上游望去，河水涌流，波光粼粼；向下游望去，河水远逝，一切归于平静。

（芝田镇益家窝村洛河东岸）

古代顶流美男子潘安 安葬在这个镇上

历代以来，芝田镇始终人杰地灵。

晋代历史人物中，潘岳祖籍荥阳郡中牟县，其父潘芘迁居巩县，家族安家于今巩义市芝田镇北石村一带，北石村现存潘岳墓。作为一千七百多年来公认的美男子，潘安的美貌在史书上都有记载，“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还留下了“貌比潘安”等典故。

潘安同时还是著名文学家，时人将其与陆机并称“潘陆”，其诗歌名列钟嵘《诗品》上品，对后世有较大影响。潘安妻子杨氏去世后，他写下《悼亡诗三首》，书写对亡妻的思念，开启为亡妻写悼诗之先河。

其中几句，“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情意真挚，缠绵无尽，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名篇。

宋代状元蔡齐祖籍芝田蔡庄，金代状元卢亚故居亦在芝田，宋金两朝这里出了两位文状元，“五里双状元”的故事至今被芝田人津津乐道。

（俯瞰芝田镇）

紧邻洛河 曾经桅杆如林、商旅繁华

明清时期，因水陆交通，芝田镇再次繁盛。

紧傍洛河岸边，这里原为水陆码头，早年是往来省城开封与洛阳的官道，也是最繁忙的水旱码头。往来的商贾、文人墨客络绎不绝，渐渐形成繁华的集市。最盛时集市绵延数公里，商铺林立，终年熙熙攘攘，河道上桅杆如林，船只来往如梭。

据当地史料，民国时期，益家窝村尚有船运户数十家、行船百余艘，商铺商行一百多家，为洛河岸边重要的渡口集镇。

（这里曾为重要的渡口）

这里原有一座规模颇大的河神庙，为的是祈祷船工、船客平安。河神庙的对联至今可辨：“小德川流，四海永清功继禹， 中流无恙仁如天。”供奉牌位旁边写着“海晏河清”，一种朴素而真挚的祝福。

如今，芝田镇保留着众多明清建筑，也见证了一段灿烂的过往。

明万历年间御赐进士赵景星留下的蔡庄文魁坊，是目前巩义现存牌坊中年代最久远、规格最高大的一个。牌坊高8.8米，宽6.6米，为二柱单间三楼式，悬山式坊顶，正脊两端为“龙吻”，脊饰牡丹花卉图案，檐下置斗拱6攒，龙头昂嘴，横梁、两柱及柱两边夹杆石刻有坐狮、麒麟、牛、天马、龙戏牡丹、凤凰牡丹、“文曲星下凡图”“进京赶考图”等图案，雕刻技术精湛，内容丰富，形态生动，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文物价值。

（蔡庄文魁坊）

其他如明清古建筑如官庄刘家大院、蔡庄赵家楼、羽林庄周氏祠堂等，具有典型的地方民居建筑特点，建筑规模宏大，布局合理，也都能让人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历史绵延不绝。

我们探访时，正赶上其中一些村里大集，古建下方正是农村最热闹的集市，古与今就这样以热闹的方式和谐共生。

在这片土地上，想不爱上历史都难

随着宋陵出圈，很多人赶来打卡，但对这里的人来说，宋陵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附近不少村落，名字都和宋陵紧紧相连。当年驻守皇陵的军队安营之地，便是如今的羽林庄；而“七帝八陵”里的永泰陵所在村子因此得名八陵村……

焦孝平1999年嫁到芝田镇，在乡村讲台耕耘多年。在这一方乡土之间，北宋皇陵不只是书本里遥远的名词，更是孩子们课堂上鲜活的一课，也是课外研学常去的地方。苏轼、辛弃疾、欧阳修、王安石、柳永、李清照、岳飞的词作，伴着宋陵的风，成为一代代孩童最早的文学启蒙。

无数个黄昏，焦孝平总爱独自来到宋陵。她沉醉于宋词的意蕴，还曾走上诗词大赛的舞台。她常常说起那些诗意的午后：临风吟诵千古名篇，静立神道凝望一尊尊石像生。斑驳风化的纹路之间，仿佛还留存着千年前的温度，那一刻，内心一下子被触动了。

如今，她又多了一重身份——巩义文物旅游社会讲解员。她乐于向远道而来的游客讲述宋陵与这片土地的渊源。宋神宗永裕陵前的守陵大将军石像，在当地百姓口中有个亲切的名字：“石干爹”。民间相传，认下“石干爹”，孩子便能如石像一般敦实，被护佑着平安康健。

（守陵大将军石像 ）

同为巩义文物旅游社会讲解员的席剑磊也告诉记者：“小时候老师们形容孩子懵懂不开窍，常会说一句‘跟石人一样’。骑在石像上玩耍，是我们小时候快乐的回忆。我们最初认识大象、狮子这些瑞兽，便是从宋陵石雕开始的。”宋陵，早就融进了当地人的烟火日常里。

（永裕陵石象）

“生在这片土地，很难不爱上历史。”席剑磊说。如果再加一句，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很难不生出一份厚重的家国情怀。

千年守望，属于中国人的生生不息

我们探访时正值深秋，落叶纷飞，萧萧风中有肃杀之气。

芝田镇丘陵众多，想像一下，放在古时更为难走。在这里有一种错觉：时间走得特别慢，仿佛仅仅站在这里，就陡生思古之幽情。

或许因为这里是皇陵所在地，自有一丝寂寥气息。

这在王安石的诗歌中就有展现。当年，王安石行经巩县，写下《出巩县》：“昭陵落月烟雾昏，篝火度谷行山根。投鞭委辔涉数村，寤出巩县城东门。向来宫阙不可见，但有洛水流浑浑。”苍凉萧瑟的意境溢出纸端。

而到明清，这种气息始终不变。明代礼部侍郎薛瑄《巩洛道中》亦写道：“嵩高云气晚嵯峨，清洛西风咽急波。水色山光浑似旧，宋家陵墓夕阳多。”薛瑄在巩洛道上所见，眼前的山水与北宋皇陵的沧桑已经融为一体。

自靖康元年冬，金兵将宋皇陵和永安城大肆洗劫，此后一百多年间，这里战事依然不断，铁蹄下的百姓想必流离失所，难有安宁可言。

古代中国是农业社会，对广大百姓来说，远距离迁徙难之又难。如今芝田镇现住居民，要么是世代居于此，要么祖上战乱后迁徙而来，由此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种韧性，也是属于中国人的生生不息。

宋陵依然每天迎接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四野笼罩下，那些石刻依然平静……穿越古今，这片土地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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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是守望，一头是团圆

南北宋陵的千年守望

北宋盛世的恢宏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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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大河报记者 陈朋冲 王玮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