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万买技术、1.8亿雇人：迪士尼接走破产AI独角兽

2000万美元买一家公司的技术，再掏1.8亿美元雇它的60多名员工——后者是前者的9倍。被"拆"的这家公司叫Character.AI，曾是美国AI陪伴赛道最亮眼的明星。10月12日，它向美国特拉华州破产法院申请了《破产法》第11章保护。

它的起点很高。2021年，两位谷歌前AI研究员诺姆·沙泽尔和丹尼尔·德·弗雷塔斯离职创业；2022年9月产品上线测试版，比ChatGPT还早两个月。用户可以创建虚拟角色，和它们进行持续、深度的对话。2023年3月，公司完成a16z领投的1.5亿美元A轮融资，估值达到10亿美元；到2024年，注册用户超过2亿，月活跃用户约2000万，用户自建的AI角色超过1800万个，媒体报道其估值峰值一度达25亿至27亿美元。

然后是破产文件里那组刺眼的数字：月活跃用户约2000万，付费订阅用户只有约13.9万，付费率不到1%；订阅费每月9.99美元；月运营成本约3000万美元。前CEO卡兰迪普·阿南德曾透露，公司年化收入运行率刚超过3000万美元——也就是说，一个月的运营成本，约等于一年的收入。

问题出在一个反常识的地方。软件生意的老规律是用户越多越划算，多一个用户几乎不添成本。AI产品不是：每一次对话、每一轮长上下文，后台都在实时消耗算力。陪伴类产品恰恰靠"聊得久"留人，于是用得越多，亏得越多。用21世纪经济报道的说法：9.99美元的订阅价格，覆盖不了一场长时间对话的算力成本。

算力之外还有账单。破产文件列出的前20大无担保债权人里，排第一的是谷歌，Character.AI对它负债414万美元——一家被谷歌"买走灵魂"的公司，最大的债主还是谷歌。

真正压垮它的是另一类成本：诉讼。2024年2月，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名14岁少年在长期使用平台后自杀，他的母亲随后起诉，诉状称孩子向AI角色表达自杀念头时，平台既没有提供帮助，也没有通知家长。此后多个家庭陆续提起类似诉讼，公司已与其中5起达成初步和解；美国40个州的总检察长联名要求在破产程序中保护未成年用户的数据；美国、英国、意大利、俄罗斯和澳大利亚的监管部门也在进行调查。2025年10月，平台全面禁止18岁以下用户使用。

迪士尼的角色最耐人寻味。2025年，迪士尼曾向Character.AI发去停止侵权函，指控其系统性复制、变现迪士尼版权角色。一年后，它成了破产拍卖的首席竞标方。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迪士尼支付2000万美元，取得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及部分权利请求——注意，它买的不是整个平台：用户数据、品牌和持续运营的责任，一概不接。

10月17日彭博社报道了最新进展：迪士尼同意聘用Character.AI的60多名员工，前三年合计支付约1.8亿美元薪酬，另预留3000万美元做员工留任奖励。摊到每个人头上，三年约300万美元。而这家公司的前CEO阿南德，上个月刚刚加入迪士尼，出任首席技术官。技术标价2000万美元，人标价1.8亿美元——在AI行业，人才比技术贵9倍。

为什么这么买？美国《破产法》第11章有个特点：通过法院监督的出售程序收购破产企业，可以不承接此前的潜在法律责任。迪士尼用2000万美元锁定技术和若干权利请求，用1.8亿美元锁定人，把诉讼、用户数据和品牌包袱全部留在破产程序里。一笔交易，把资产、人才、责任三件事拆得干干净净。按法院时间表，出售预计在11月下旬或12月初完成。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条曲线本身。2024年8月，谷歌曾以约27亿美元拿下Character.AI的技术许可，并把两位创始人和约30名研究员一并招回——公司最值钱的部分那时就被买走了，留在破产程序里的主要是运营实体。从10亿美元估值，到2000万美元拍卖底价，只用了三年。

Character.AI不是AI泡沫破裂的信号——需求是真的，2000万月活是真的。它验证的是另一件事：在推理成本按token计价的世界里，"先做大规模再想商业化"的互联网老剧本，不成立了。用户规模不再自动等于公司价值，算得清单位经济模型的公司才活得下去。

这个故事最扎心的地方在于：一款让人舍不得退出的产品，恰恰因为用户太舍不得退出而倒闭。这个品类接下来，要么把订阅价涨到用户跑光，要么等推理成本降得比烧钱快。答案要等11月底的拍卖结果。倒是可以问问自己：如果AI陪伴涨到每月30美元，你还会续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