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3月18日，毛泽东在杭州饭店会见柯伊拉腊，谈珠穆朗玛峰的归属。据《毛泽东外交文选》记载，毛泽东提出"一半一半"和"中尼友谊峰"：全给你们，我们感情上过不去。全给我们，你们感情上过不去。那就一半一半，山南边归你们，山北边归我们，名字也换一个，叫中尼友谊峰。

按说这个台阶已经铺到脚底下了。可柯伊拉腊回到加德满都，半个月后的4月4日开记者招待会，当着一屋子记者说，对中国的要求，他是拒绝的。

一座山，两国总理谈了三轮，一年里来回交涉好几次，槌子始终没落下去。这颗世界最高的钉子，最后到底是怎么砸进去的？

三轮会谈铺好的台阶，半个月就被撤了

柯伊拉腊这趟是1960年3月11日到的北京，24日才走，前后两个星期，两国总理坐下来谈了三次。这个规格和这个时长，放在当时的中尼往来里都算重的。第一次会谈是3月12日。

周总理开门见山提了三条原则：边界以传统习惯线和双方实际管辖为基础。

个别争议的地方作个别调整。勘界树桩这类技术活交给联合委员会去办。这三条把一千多公里的边界大部分都框住了。

真正难办的，是剩下那一小撮。到3月15日，周总理把整条边界上的问题分成四类，第四类只有一个，就是珠穆朗玛峰。他把这座山的性质说得很清楚：这个峰在中国境内是有根据的，说它属于尼泊尔没有根据。

但它是全世界都盯着的山，不光牵着中国的民族感情，也得照顾尼泊尔的民族感情。

这件事，由两国总理直接解决。三天后就有了杭州那番"一半一半"。到3月21日，双方把能定的先定下来，签了关于两国边界问题的协定——山脚下的事有了着落，山顶上的那一点，留着。

问题出在柯伊拉腊回国之后。北京点了头是一回事，加德满都的国会、街上的报纸和背后那只手，是另一回事。尼泊尔在国防外交上本来就受制于人，1950年跟印度签的那纸条约摆在那儿。

国内大会党刚执政不久，反对派正等着抓把柄。这种处境下，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在北京谈的往回收，收得越响，国内越安全。4月4日的记者招待会就是这么来的。紧接着，反对派把珠峰当旗子举了起来。

4月16日，大会党的群众组织派了十几个人，拿着画有珠穆朗玛峰的旗子沿街向商户募捐，捐钱的多是印度商人。

可这只是个幌子，绝大部分钱是印美使馆供给的。一座山的归属，谈判桌上还没落定，街上先有人替它筹钱喊口号了。

那句话说出口一个月后，北坡上去了三个人

僵在这儿，中方没有把话收回去，反而是自己走了一趟。4月26日到28日，周总理回访尼泊尔。

28日在加德满都的记者招待会上，他把话摊开讲：中国从来没有对珠穆朗玛峰提出过领土要求，接受把珠穆朗玛峰画在中尼边界线上的画法——边界通过顶峰，峰北属于中国，峰南属于尼泊尔。

这一句是当着各国记者说的，等于把方案钉在了台面上，谁都可以拿去核对。

两天后，4月30日，柯伊拉腊自己开记者招待会，口径松了：尼泊尔承认中国管辖着北坡，分歧只不过是这个山峰的几码地方。从"我拒绝"到"只剩几码"，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月。

诚意管一半，剩下那一半得靠自己站得住。攀登珠峰这件事，起头很早——1957年中苏就商定联合攀登，跟边界问题没关系。

可到了1960年，苏联把专家撤了，同一时间，印度陆军登山队正准备从南坡上。中国队要么不上，要上就得单独从北坡上，那是当时公认没人登顶过的一面。那是什么年月？

三年困难时期，国家批了70万美元外汇去国外采购登山装备。

这笔钱之外，整个登山的花费相当于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的全部费用。为了把人和物资送到山脚下，从日喀则往珠峰修了三百多公里进山公路，中央特批了几百万元经费。

一个饭都吃紧的国家，把一届全运会的钱堆到了一座山上。代价还不止钱。前期侦察组进山得由军队护送，西藏军区派了一个连外加一个火炮排。1959年叛匪伏击军车，16名解放军医务工作者遇难。

正式攀登的三次行军，汪玑牺牲在6400米，邵子庆牺牲在7300米，全队34人冻伤，日喀则第八陆军医院派了六人医疗组上去接。

1960年5月25日凌晨4时20分，王富洲、贡布、屈银华从北坡登上了世界最高峰的顶点。那是人类第一次从这一面站上去。同年8月11日，中尼边界联合委员会成立，勘界的活儿正式开工。

这一半，1961年10月5日写进了条约

1960年12月15日，马亨德拉国王解散了柯伊拉腊内阁，理由是不能维护法律和秩序。1961年1月12日又颁布《紧急安排法》，禁止政党活动，国王亲政。国内政见分歧积了很久，珠峰只是其中一件。换了对手，谈判的调子反而稳了。

1961年9月28日到10月15日，马亨德拉国王访华。

10月5日，刘少奇与他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尼泊尔王国边界条约》。条约把杭州那句"一半一半"落成了法律文字：边界线通过珠穆朗玛峰顶峰，峰北属于中国，峰南属于尼泊尔。

世界最高的那一点，从此有了明确的两侧。1963年1月20日，陈毅与尼方全权代表图尔西·吉里签署边界议定书，勘界结果入册。中尼边界全长约1415公里，设立79个永久性界桩。

这条线不再靠记忆和习惯，靠的是水泥和坐标。

条约还带来一条谁都躲不开的规矩：此后从北坡攀登珠峰，须经中国政府批准。从南坡攀登，须经尼泊尔政府批准。谁想从北边上世界最高峰，先来中国办手续。这一条比任何声明都实在，它每年都在被执行。

有人会说这是中国让了。

看看两边各让了什么：中国在技术处理、边境巡逻这些地方作了退让，尼泊尔在领土主张上从"珠峰一向属于尼泊尔"退到了接受边界通过顶峰。

互相让，才叫谈成。单方面退，那叫收摊。至于把"边界通过顶峰"用在世界最高峰上，山地划界已有类似安排，中尼是把它应用到了珠峰这样的世界最高峰上。

回头看杭州那晚的话，毛主席说全给谁都过不去。这个"过不去"，最后是靠一整年的来回交涉、一趟加德满都的当众表态、一支登山队在北坡付出的命，才换成了条约上那一行字。

数次交涉未果之后，答案就落在这一句上：边界通过顶峰，峰北属于中国，峰南属于尼泊尔。1961年10月5日签字，1963年1月20日立桩入册。此后珠峰边界归属以条约和议定书形式明确下来。

参考资料：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与中尼建交和边界谈判.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南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