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第48届东盟峰会在菲律宾宿务闭幕，十一国领导人悉数到场，会后发表多项联合声明，场面热络，握手合影一样不少，东盟峰会看似与往常一样。

但当东盟九成以上的原油进口命悬霍尔木兹海峡、当美国的关税大棒随时砸向越南和泰国、当菲律宾一边推动《南海行为准则》，一边配合美军搞“肩并肩”军演，东盟苦心经营近六十年的“不选边站”，还能维持多久？

中东这把火，烧出了东盟最脆弱的一面

本届峰会的议程是被中东硬生生改写的。

按照惯例，上半年的东盟峰会主要聚焦区域一体化进程等常规议题。但今年，峰会近一半时间都在讨论能源安全、粮食安全和人身安全三个与中东直接挂钩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冲突，能让东盟十一国紧急抱团？

因为东盟九成以上原油依赖中东进口，而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当中东冲突导致海峡通行受阻，东盟面临的是能源短缺直接冲击工业、电力与物价的连锁反应。越南柴油价格翻倍，主要城市加油站限购；菲律宾一度进入能源“紧急状态”，马尼拉约60%加油站断供；泰国暂停燃油出口，推行加油站夜间关闭。

但峰会上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联合声明暴露出的短板。

声明提出“启动区域石油共享机制”“加快区域电网建设”“推动清洁能源转型”等多项措施。问题是，东盟多数国家石油储备极低甚至接近零，且全区域没有一个联合石油储备库。石油共享机制虽然早已通过，但至今没有完全落地，各国国内批准程序仍未走完。等到所有成员国完成法律程序、签署双边执行协议、确定资金分摊机制，为时已晚。

这是东盟机制本身“只能协调、不能指令”的缺陷。东盟坚持协商一致和不干涉内政原则，注定了它擅长达成共识，却极难将共识转化为协同行动。面对需要“马上拿油、马上分油”的能源危机，这种“共识易签、行动难行”的机制短板，在压力面前暴露得比任何时候都彻底。

关税大棒下，东盟经济命脉悬于一线

除了中东的外患，本届峰会还笼罩在另一个更深层的不安之下——美国的关税威胁。

4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起两项大规模贸易调查，一份针对“产能过剩”将16个经济体纳入，另一份针对所谓“强制劳动”涉及60个国家，两份名单都精准锁定了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东盟出口大国。

一旦美方走完调查程序，美国可以单边加征关税而不需要WTO授权。更关键的是，此前美方设置的10%过渡性关税将于2026年7月到期，届时是取消还是被301调查结果替代，悬而未决。

这对东盟这种出口导向型经济体的打击是巨大的。越南和泰国此前在美国关税体系下分别面临20%和19%的税率，新调查可能进一步加征关税，特别是针对被认定为“中国产能转运”的转口贸易。特朗普已明确点名越南将面对“20%基础关税+40%转口关税”的双重税率。一旦落地，越南电子、纺织两大支柱产业的出口竞争力将被大幅削弱。

美国的用意是，用关税杠杆逼东盟在中美之间做出更明确的立场选择，借此迫使东盟国家增加对美投资、扩大购买美国产品，并为换取低关税而削弱RCEP，从而施压东盟与中国脱钩，打压中国经济影响力。

菲律宾的夹带私货，正在加速耗尽东盟凝聚力

宿务峰会上最能体现东盟内部裂痕的，是轮值主席国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的“双面操作”。

在峰会闭幕后的记者会上，马科斯一面对《南海行为准则》的达成释放积极信号，称菲律宾作为轮值主席国，希望能在年底前最终敲定；一面却又发布声明，指责中方科考船在鲇鱼礁附近活动为所谓“非法入侵”。

更值得关注的是峰会上通过的一份关键文件，《东盟领导人海洋合作宣言》。菲律宾借此推动在菲律宾设立“东盟海事中心”，试图将本国的南海议程包装成东盟的集体立场。这是一种“制度捆绑”策略：用集体声明来背书单边诉求，借东盟平台放大自身声量，同时降低单独挑衅中国的政治成本。

马科斯为何一边推动以南海局势稳定为目标的《南海行为准则》落地，另一边又疯狂挑衅中国呢？原因在于，菲国内能源危机导致的经济社会矛盾急需中国在光伏、电动汽车、储能设备等领域的技术和投资尽快到位，这是促使菲方在口头上对南海行为准则释放积极信号的根本动因。但作为美国在东盟体系内最紧密的军事盟友，菲律宾也不可能真正放弃配合华盛顿“以海遏华”的战略角色，2026年美菲“肩并肩”军演规模创纪录就是最好的证明。

东盟还能坚持不选边吗？

东盟“不选边站”策略赖以成立的三大关键，正在被动摇。

东盟“不选边”的底气，来源于中美两国都提供了足够大的市场蛋糕，中国是东盟连续六年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美国则是东盟出口导向型经济体最重要的终端市场。但当美国用关税大棒逼迫越南、泰国在中美经贸关系之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时，东盟就很难再“两头下注”。

另外，东盟需要中美两个大国愿意让东盟站在台前，但随着美国从“离岸平衡”转向下场，通过各种多边机制构建排他性安全架构，东盟机制就会受到影响。

最后，在外部危机临头的时刻，菲律宾这个轮值主席国却在消耗东盟的共识，利用集体机制为单边议程背书，既削弱中国对东盟的信任，也削弱东盟其他成员对菲律宾的信任。

当美国要求选边、能源危机需要迫切解决，东盟十一国因为各自的利益不同，就很难再保持一个相对一致的“不选边站”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