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晋豫三省交界的宝藏小城，黄河90°大拐弯，有美景有美食

潼关博物馆

制图/超级乡村研究所

图源/图虫创意

如果你在地图上把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交界点圈出来，会发现那个位置恰好落在黄河“几”字形最后一个大拐弯的东岸。黄河在这里完成近乎90度的惊天大转弯，奔涌向东。

在那里有一座小城，历史上称它“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这，便是潼关。

图源/纪录片《典故里的科学》

很多人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块酥脆掉渣的肉夹馍上。

但就是这个让肉夹馍名扬天下的小城，曾经是中国历史上最险要的关隘之一，千百年来数十场决定王朝命运的大战在此上演。文人写下千古名句，金戈铁马的故事铺满黄土塬。

01

三秦锁钥，四镇咽喉

为什么潼关几乎没正面被攻破过？

潼关县隶属于陕西省渭南市，全县面积仅52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十余万，是陕西版图里小巧的东大门。

制图@超级乡村研究所

底图来源/天地图

向南，巍峨秦岭群山连绵；向北，黄河裹挟渭河、洛河两条大河奔涌汇合，三河交汇，一眼眺望三省，对岸即是山西风陵渡，向东不远便踏入河南地界。

黄、渭、洛三河交汇处风光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东汉建安元年（公元109年），邓骘设立潼关。从此，潼关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关中东部核心屏障，这是潼关 “关” 的开端。但以 “潼关” 为名的县级行政建制，始于清代雍正五年（1727年），距今接近300年。

历史上，这里发生过大大小小82场战争。为什么潼关如此重要？看一眼地图就明白了。

秦岭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潼关地处关中平原东端，雄踞秦、晋、豫三省交界要冲。南面是秦岭，北面是黄河。

山河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史书上形容这里“车不得双轨，马不能并列”。

长安建都的年代，这条“潼关路”是连接长安和中原少有的孔道。守住潼关，就守住了关中的东大门；丢了潼关，长安便无险可守。

正因为如此，历史上潼关的战事络绎不绝。

东汉末年，曹操与马超在此交兵。当时曹操的军队屡次被马超的骑兵冲击，营地都扎不下来，而且河滩上多是沙子，没法筑城。

谋士娄子伯出了一个主意：天气寒冷，可以用沙子筑城，把水浇灌上去，一夜之间就能冻成冰城。

曹操一夜冰城典故AI模拟图

图源/纪录片《典故里的科学》

曹操采纳了这个计策，连夜运水筑城，天亮时一座冰城已然矗立。马超兵败西逃。这场战役，就发生在三分天下的前夜。

这就是“曹操一夜冰城”的典故。

此后，潼关的战火从未真正熄灭。

公元756年，安禄山起兵，唐将哥舒翰统兵20万镇守潼关。

唐玄宗听信谗言，迫使哥舒翰出关作战，结果被叛军击溃。潼关一陷，长安随即大乱，唐玄宗仓皇西逃入蜀。中国历史的顶点从此滑落。

元末，朱元璋先破潼关，整个关陕地区迅速平定。

明末，李自成大破潼关后建立大顺政权，后来也因为丢了潼关，携十余骑逃进深山，走向穷途。

抗战时期，日军占据山西、河南，隔河炮击轰炸潼关多年，却始终无法从地面踏进一步，这座古老关隘，继续守护着大西北的门户安全。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为什么潼关从没正面被攻破过？这里的地貌，是潼关成为千古雄关的关键。

整个区域南高北低，黄土台塬、沟壑峡谷、河滩谷地层层排布。城池依托麟趾塬、麒麟山、凤凰山修建，南边有禁沟这条纵深十余公里的险峻峡谷作为天然屏障。

秦岭挡住南方来路，黄河隔断北方，塬上高地易守难攻，河谷通道狭窄逼仄。

中原势力想要进入关中，正面进攻潼关几乎没有胜算，大军难以展开，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这就是古人所说 “三秦锁钥，四镇咽喉” 的真实地理基础。

图源/纪录片《典故里的科学》

可这样一座铁血雄关，却在时代浪潮下迎来命运的急转弯。

今天的潼关县城，其实是一座“新城”。

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计划修建三门峡水库。按照当时的设计，老潼关城正好处在淹没线以下。这意味着，这座从东汉时期就开始建置、历经两千多年风雨的古城，即将被黄河水吞噬。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1959年，整座县城南迁到10公里外的吴村塬上，也就是如今潼关新城所在地。故城内城墙、城楼、古建筑，大部分在拆除中消失。

古城虽被划入淹没区并进行了搬迁，但实际并未被淹没。

在秦东镇南街村，有一条叫“水坡巷”的老街，因地势较高，幸运地避开了当年的搬迁范围，成为老潼关唯一留存至今的明清民居街区。

02

水坡巷：一条老街，半部潼关史

想触摸真正的古潼关，得去秦东镇南街村。

南街村是港口社区的一个重要自然村，也是老潼关县城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南门洞、城墙遗迹，都是潼关人珍贵的记忆。而村子最核心的所在，是那条叫“水坡巷”的老街。

水坡巷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水坡巷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坐落在南街村古城南门附近。巷道呈V字形，东高西低，全长800多米。

它既是民居巷道，也是麒麟山的溢水洪道，雨季时雨水顺坡冲刷而下，形成天然水渠，故名“水坡巷”。

还有一种说法，它原名“血泊巷”——相传李自成从南门攻破潼关后在此激战，巷子里流淌的全是鲜血。后来人们觉得不吉利，才改叫水坡巷。

水坡巷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走进水坡巷，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两侧是古朴的院落。墙砖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木门上斑驳的痕迹像时光刻下的皱纹。

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曾称这里是“北方最完美的山地水街”。

巷子里有几样东西值得细看：

·沈氏民宅

位于水坡巷7号，一座保存完整的清代四合院，东西宽10.8米，南北长28.57米。前房、过厅、东西厢房、上房组成两进院落，木雕、砖雕保存完好。

·乾隆槐

也叫“龙槐”，一棵斜躺在沈氏民宅门前的古槐，树龄257年。传说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乾隆帝巡视潼关时手植此树。如今依然枝繁叶茂，横空卧在巷道上空。

水坡巷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唐代古井

挖掘于唐天授二年（公元691年），井水清冽甘甜。据说乾隆帝品尝后曾赞为“灵水”。

一条800米的巷子，有古槐、古井、古宅，有传说、有历史、有烟火气，当地居民依旧在老宅里生活。

03

秦东镇，老潼关最后的乡愁

当年老城大规模拆迁，大部分民居消失，绝大多数珍贵历史遗存，集中在北部的秦东镇。

秦东镇，顾名思义，地处陕西最东端，老潼关故城遗址、南街村、水坡巷、黄河古渡口全部坐落于此。

从水坡巷步行不远，便抵达潼关古城片区。

古城钟楼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古城始建于东汉末年，唐天授二年迁建至黄河南岸。宋明两代多次扩建，形成了周长十一里七十二步、高五丈的防御体系。如今，城墙夯土遗址、北水关基址残迹等历史遗存依然可见。

复建的山河一览楼，基座沿用明代老城砖，登上楼阁，黄、渭、洛三河交汇全景尽收眼底，陕晋豫三省风光一次性铺展开。

山河一览楼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想要系统了解潼关数千年历史，可以去潼关博物馆，就在复建古城山河一览楼之内，免费对外开放。

馆内从仰韶史前遗存，到历代关隘变迁，重大战役、民俗文物完整陈列，还有城池沙盘，可以快速理清潼关城池数次搬迁演变脉络，逛古迹之前先来这里，游玩体验会事半功倍。

黄河古渡口，和对岸山西风陵渡隔河相望，就是金庸笔下 “风陵渡口初相遇” 的地理原型。设立 “鸡鸣三省” 打卡石碑，站在岸边，能够清晰看见黄河、渭河河水一黄一清交融碰撞。

夕映古渡口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傍晚时分，落日坠落在河面，漫天霞光铺在滔滔河水之上，是潼关不可错过的风景。

不满足于岸边平视黄河，可以去往不远处的岳渎公园，它修建在麟趾塬的塬畔高处。

顺着十里木栈道一路向东，便抵达景区核心地标岳渎阁。“岳” 指代西岳华山，“渎” 代表黄河，“岳渎相望” 的意境便由此而来。

岳渎阁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整座重檐敞阁搭建在塬边高台之上，外围环绕宽大露天观景平台，可揽尽四方盛景。

向北眺望，黄河、渭河、洛河三河奔涌交汇，河道在平原之上舒展蜿蜒，对岸山西中条山连绵横亘，风陵渡的轮廓隐约可见。晴好天气往西南远眺，华山峻峭的山体清晰浮现，一眼便可望遍陕晋豫三省大地。

不少游客会守在这里等候日落，落日铺洒河面，长河熔金，雄关的千年沧桑，都消融在这片开阔山河之间。

岳渎景区凤翼塔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作为全园制高点，顺着塔内旋梯拾级而上，逐层观景台不断抬升视野。站在塔顶放眼远望，黄河奔涌转弯，渭河蜿蜒铺展，三河汇流的壮阔图景铺展在脚下。

黄昏是岳渎公园的黄金时刻，落日斜垂河面，霞光把河水、滩涂全部染成暖金色，山河表里的词句，站在这里才算真正读懂。

岳渎公园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无需门票，很多本地人会在傍晚来到栈道散步，吹来自大河的风，看大河落日缓缓沉落地平线。

如果说潼关故城是城池本体，那么十二连城，便是这套军事防御体系向外延伸的神经脉络。

在潼关城南，禁沟西岸，二十一座夯土烽火台由南向北一字排开，南起秦岭峪口，北直抵潼关城边，后世称这二十一座夯土烽火台为“十二连城”。

十二连城烽火台遗址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这套防御体系源头可以追溯至周代，唐宋成熟完善。禁沟本身是一条凶险峡谷，是绕开潼关主城偷袭的关键通道，历史上黄巢、李自成都是从禁沟方向突破关防。

古人于是沿着沟岸修建一连串烽火墩台，敌人一旦从山谷出现，白天燃烟、夜晚举火，警报顺着一座座墩台瞬间传递到主城，同时兼具阻击、瞭望的多重功能，构筑立体纵深防线。

十二连城烽火台遗址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如今一座座黄土夯筑的墩台矗立在塬上，风吹日晒，部分已经坍塌，残墩散落在田野沟壑之间。

没有华丽的修复，黄土与野草相伴，站在烽火台之上，依旧可以想象当年烽烟四起，警报穿梭山谷的画面。

04

一口馍，一碗汤，一座城的味道

历经金戈铁马的土地，同样孕育出极具辨识度的物产美食。

潼关的味道，一半来自边关戍卒流传下来的吃食，一半来自黄河河谷水土滋养的特产。

提起潼关美食，最出名的便是潼关肉夹馍。

很多人不知道，潼关肉夹馍和西安的肉夹馍其实不一样。潼关肉夹馍讲究“热馍凉肉”——现打的千层油酥馍，外皮酥脆，层层分明，热气腾腾地夹上凉透的卤肉，肉香和面香在嘴里炸开。

潼关肉夹馍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相传最早是守关士兵的军粮，馍方便储存，卤肉咸香醇厚，热馍夹凉肉，单手食用，饱腹耐饥。卤肉选用猪肉老卤慢炖，肥瘦相间，肉香醇厚。

在潼关本地，吃肉夹馍，标配一定是一碗鸭片汤。很多外地人以为是鸭肉，实则选用猪里脊切片，滑入清汤，汤鲜肉片软嫩，刚好中和肉夹馍的油腻，一口脆馍一口鲜汤，是潼关本地人刻在骨子里的吃法。

鸭片汤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潼关八大碗，是当地宴席的灵魂。逢年过节、婚丧喜事，八大碗摆满桌子：黄焖鸡、三鲜、肘子、小酥肉、粉蒸肉、排骨、红薯加三、八宝饭。

以炖、蒸为主，肉食丰厚，八大碗是秦晋豫三地饮食融合的产物，汇集黄河流域的宴席智慧。

八大碗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在潼关古城和黄河古渡口风景区之间，有一条肉夹馍特色文化街区，100多家商铺集中展现本土风味。肉夹馍、鸭片汤、烩饼、黄河鲶鱼汤……一站式尝遍潼关美食。

想要带走点特产，潼关酱菜名声在外，是国家级非遗。

潼关酱菜诞生于清代康熙年间，光绪时被列为贡品，1915年和茅台酒同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并获得金奖。

潼关酱笋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酱菜的主要原料是潼河沿岸种植的“铁杆青笋”，百年老酱工艺腌制。成品红褐透亮，咸甜脆爽。除了青笋，本地产的铁棍笋、萝卜、黄瓜、豆角、辣椒，万物皆可酱。

除却酱菜这门百年非遗，黄河沿岸的台塬沃土，还孕育出另一张亮眼的农业名片 ——潼关软籽石榴。

得益于黄河河谷充足光照、昼夜温差，潼关软籽石榴品质出众，籽粒饱满，汁水充盈，籽可以直接嚼食，不用吐核。这片河谷台塬是国内软籽石榴的优生地带，经过多年发展，石榴已经成长为当地乡村振兴的支柱农产。

潼关软籽石榴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成片果园分布在黄河沿岸台地，每到秋季，漫山遍野的枝头挂满通红果实。当地不光做鲜果产销，还发展采摘观光，把石榴种植和文旅体验结合起来，不少农户依靠石榴产业获得稳定收入，昔日边关土地上，小小的石榴，结出了富民增收的 “红火产业”。

除此之外，花椒、西廒小米、南马粉条，也都是这片土地馈赠的好物。

05

雄关远去：一座被低估小城的新生

行走在潼关，很容易感受到一种撕裂又融洽的气质。

一座千年老城大半消逝，很多老建筑永远留在历史照片当中。水坡巷的老院子，留守的老人守着祖宅，岁月在砖墙刻下痕迹。而几步之外，复建古城街区游人往来，美食店铺热气腾腾，新城马路宽阔整洁，生活节奏舒缓安逸。

钟楼夜景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它明明有山河大景，有地道美食，有活态民俗，无数重大历史事件在这里发生，但很长一段时间，却少被旅行者列入行程。

它不像西安那样喧嚣，不似华山那般游人如织，安静守在三省交界。就如同山东青州，拥有沉甸甸的历史家底，却需要慢慢被世人看见。

战争早已远去，潼关不再需要重兵把守。曾经隔绝中原与关中的天险，如今化作三省交融的十字路口。山西的面食、河南的风味、关中的吃食在这里相遇；黄河文化、关隘军事文化在此交融碰撞。

秦岭云屏 图源/潼关县委宣传部

当地人的日子，就在历史的身旁缓缓流淌。清晨老店出炉酥脆肉夹馍，集市上摆着刚腌制好的酱菜，秋日河谷石榴挂满枝头；傍晚居民走到黄河岸边，看大河落日，老腔的锣鼓声偶尔随风传来。

山河依旧，黄河依旧90度转弯向东奔流。这座曾经为守护华夏腹地浴血的雄关，卸下铠甲，把金戈铁马的过往，沉淀为烟火寻常。

潼关值得一次奔赴，来看看三河交汇的壮阔，走一走仅存的明清古巷，咬一口酥脆的肉夹馍，读懂这座宝藏小县，跨越千年的悲壮与温柔。

参考资料：

[1] 潼关县人民政府：《潼关概况》

[2] 潼关县人民政府：《天下黄河十八湾，最美一湾在潼关》

[3] 潼关县人民政府：《潼关溯源》

[4] 人民网陕西频道：《水坡巷，老潼关最后的记忆》

[5] 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网）：《山河表里 千古潼关》

[6] 渭南文旅（搜狐平台）：《青春无限 与你 “潼” 行 | 畅游五大景点 品鉴特色美食》

[7] 澎湃新闻：《潼关：千古雄关背后的市井往事》

[8] 新华网：《黄河九曲抱关来》

[9] 渭南日报（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潼关：软籽石榴成为致富 “黄金果”》

[10] 抖音百科：《潼关古城 [国家 AAAA 级旅游景区]》

[11] 《潼关县志》（1990‑2005 版）

[12] 网易新闻（潼关文旅）：《守正创新护文脉 融合赋能兴潼关 —— 潼关县创建国家级关中文化生态保护区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