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督军毕桂芳

毕桂芳，字植忱（又作植承），1865年（清同治四年）生于今北京市大兴县，汉厢蓝旗。早年入北京同文馆习俄文，后到俄国留学，毕业于高等师范学校，归国后，经过清廷大考“递保笔帖式知县加同知衔”。后充驻俄公使馆随员，驻俄都时与日驻俄公使本野交往较深，提倡中日亲善以和邦交。从俄国返国后历任直隶州知州，四品封典，并知府加三品衔。充北洋洋务局随办，东三省议约随员，驻浦盐办理交涉商务委员。1906年9月（清光绪三十二年七月）毕桂芳充任“驻扎海参崴办理商务交涉委员，保道员”。1909年3月和4月间（清宣统元年闰二月），改任海参崴交涉商务委员为总领事官，赏副都统衔。1911年7月（清宣统三年六月），毕桂芳被清廷擢升为科布多办事大臣，充查办库伦事件大臣，1912年5月17日，袁世凯任命毕桂芳为驻塔尔巴哈台参赞。

1913年1月12日，袁世凯与沙俄签订《库俄协定》，即《俄蒙协约》，消息传出后，黑龙江志士奔走呼号，组织义勇队，征蒙队，后因参议院不予通过，未能实现。同年6月25日，驻北京俄使库朋斯齐照会中国外交部，就齐齐哈尔等地方官员先后拘捕以记者身份为掩护的俄国间谍等事，提出无理抗议，要求赔偿“损失”，惩办有关人员。帝俄乃迁怒于黑龙江省都督宋小濂，借端寻衅，竟下哀的美敦书，限宋小濂、参谋长徐鼐霖、警务处长翟文选等24小时离开江省，后沙俄政府又以6月25日照会所提出的要求未能如愿，于7月6日，调兵3千自哈尔滨开赴齐齐哈尔附近的富拉尔基，进行武力威胁。扬言：中国政府不将宋小濂等撤职和赔偿损失，俄国政府将采取“自由行动”。当时袁世凯的卖国媚外的北京政府，表现非常无能，不敢据理力争。10日，北京政府允许赔款和惩办官吏，电令宋小濂以因“病”去职离开江省，急告外交部于10日答复俄使库朋斯齐，才使俄国军队停止前进。

袁世凯本拟以朱庆澜接任都督兼民政长职务，但齐齐哈尔地处边陲军事要地，又属俄国人势力范围，对于人事安排，考虑到同俄国人的关系问题，惟恐俄国横生技节，因而派俄国通毕桂芳来江省署理都督，由朱庆澜职参谋长。7月16日，北京政府以宗小濂“因病”离职，由毕桂芳暂行护理黑龙江省督都兼民政长。8月8日宋小濂被免职。

毕桂芳既到黑龙江省，又不敢接任，唯恐自家军队不能恪守命令，与帝俄军队发生冲突。但是毕桂芳不接任，宋小濂便走不了。刘德权为使此案尽快结束，就大胆承担保证江省军队不出事故的责任，毕桂芳始敢接任。毕接任后当即通知帝俄驻齐齐哈尔总领事，表示华方接受帝俄要求，宋小濂等已如期离开江省，此事始告一段落。

刘德权对江省政情颇为熟悉，凡地方军政人员向毕请训者，毕桂芳均令刘德权代为接洽，由是军政皆集于刘一人之手，毕在任内迄未发生事端，多亏刘德权的周旋，众人悦服。刘德权任参谋长，毕桂芳令刘兼领一路统领，刘固辞不就。

毕桂芳主政黑龙江省仅百余日，袁世凯竟乘改都督为护军使之机，以毕桂芳为外交人员，不宜在边省担任军政职务，经宋小濂保荐朱庆澜接替毕桂芳，出任黑龙江省护军使兼民政长。10月31日，袁世凯调毕桂芳离职赴京。12月9日，毕桂芳加都统衔。1914年6月29日，任陆军中将的朱庆澜为镇安右将军督理黑龙江省军务。

为办理中俄蒙议约事件，北京政府特征毕桂芳为会议外蒙事件全权专使，并加都统衔给二等嘉禾章。恰克图会议时，传令奖授中卿，充总统府高等顾问，现任蒙古古厢黄旗都统。1914年8月30日，袁世凯北洋政府派赴恰克图出席中俄蒙三方会议的代表毕桂芳、陈箓一行20多人，于29日由京启程，于是日抵奉天，9月2日离满洲里赴恰克图，“会同俄国代表开中俄蒙会议于恰克图”，“毕桂芳为中俄蒙划界会议全权专使。毕不但深懂俄事，而于蒙古情形亦素有研究，今负此重任当不致有辱命之虞。”到1915年9月，始成立中俄蒙协约22条，其要旨为外蒙承认中国宗主权。中俄互相承认外蒙自治与其为中国领土之一部，外蒙无权与各国订立政治与土地关系之国际条约，其权由中国行使。若经济之条约，则外蒙有自由与外订立之权。俄国在外蒙有领事裁判权，中国在外蒙有监视自治官府权，中俄入蒙货物均不纳税，凡外蒙政治问题中国须与俄国商酌办理。至此历时4年多的蒙古“独立”的丑剧宣告结束。

毕桂芳于1916年2月初，衔命赴奉招待俄驻日大使亲亲王，顺便晤面奉天上将军段芝贵会商要公。主要内容是，安定一切人心，将文武两署人员未叙官者迅速查明请奖；对于党匪（指革命党人）务令军警一律严防，惟须认真访缉 不得妄拿无辜；北京政府鉴于滇事（指云南宣布独立护国讨袁）发生，事前并无一人举报，惩前毖后、宣令所属军民长官严加考核属吏以定黜陟，毋令有朝秦暮楚者滥竽其间，致误大事。

毕桂芳于2月15日接待俄密亲王，并由长春陪送到满洲里，于日内返奉谒段芝贵回京复命。

黑龙江省第1师师长兼军务帮办许兰州，是北洋军阀的爪牙，又同张作霖交往甚密，常去奉天拜谒，被称为黑龙江省的张作霖。他对巡按使职位觊觎已久，鉴于朱庆澜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认为有机可乘，复经其参谋长李景林的怂恿，对朱横加威胁。5月3日，朱庆澜被调回北京。朱离开黑龙江时，袁世凯电问许兰州何人来黑省相宜，许复电称仍请毕桂芳回黑龙江省，以资熟手。袁世凯于1916年5月4日任命毕桂芳署理黑龙江省督军兼巡按使，特加毕桂芳将军衔，总揽黑龙江省军、政全权，并照准派许兰州为军务帮办。毕到任前，督署由许兰州护理。5月19日毕桂芳到任。当毕桂芳出京赴任时，张作霖曾致电北京政府，电阻毕桂芳之行。理由系以许兰州署理黑省将军极为妥当，毕桂芳无庸前往。

毕桂芳由京起程过奉并没停留，于18日由昂昂溪搭车到省城。毕氏此行为旧地重游，新旧僚属届时自齐齐哈尔往车站欢迎，军警侍立两旁，守卫森严。因是毕氏再次主政黑省，车站自无须特别点缀，张挂国旗，乐队亦殊整肃。军界由马、步兵各官长勒队欢迎，警界除署长随同厅长前往迎接外，各警士持枪按剑分派警卫。各界欢迎者，除黑河道尹先期出省城随同返江外，军署各部旅司令部按照署、地方缙绅及其他各机关主要官长于9时先赴车站迎候，百余人之多。11时毕桂芳下车与各界脱帽为礼轻车简从，旋即冒雨入城，当时因风雨交加与扈从未及细询。翌日接见军警绅商各界。当众演说，大谈来江省政见，嗣复同许帮办接谈，此次来江省担负重责，如何维持地方治安，拥护中央，以便同心协力设法进行，方不负来此任上，并说江省绅商民众人等忠厚善良，决无意外之幻想，稍有疑点略经劝慰，无不立解，盖民之质朴。当时许兰州与众人均称赞鼓掌欢迎，以表和衷共济之忱。20日，毕桂芳曾携同众僚属乘汽车到军警各重要机关巡视。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国人唾骂声中毙命，帝制宣告覆亡。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毕桂芳电贺黎总统新任，电文称：“……奉国务院鱼电，本月7日黎副总统依办接任中华民国大总统职权，特此电告等因。我公声望之系人心，奉电之余，群情爱戴，万众欢呼，桂芳等受国重任以维持治安为要义。”袁世凯在帝制宣告覆灭后，北洋政府召告各省军政，军事长官仍称督军，民政长官称省长。7月6日，北京政府任命毕桂芳为黑龙江省省长兼督军。31日，毕改任督军，张国淦任省长，旋免张国淦职，仍由毕桂芳兼署江省省长，并监督该省财政司法事务，特加将军衔，授勋四位，给七狮军刀一把。“今以文武之政炳，胥为一人所把持。”在此之前，许兰州已派他的师参谋长李景林为督署参谋长，因此，毕桂芳到任后对此非常不满，但又毫无办法。

毕桂芳上任之后，以为江省邻近东蒙古，对于各蒙旗王公感情素孚，毫无猜忌，故能了解实情，际此收拾大局之时，自应群策群力，查照蒙旗实情及当时形势，详订筹蒙7条建议，电告中央：①联络蒙王公。蒙王公在民国前经常晋京拜见，现黎大总统初膺大任，亦应亟谋联络感情，总统应拍电安抚，申明中央政府虽有更迭，而对蒙旗王公应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免生误会。毕桂芳还建议黎元洪迅派谙熟蒙地情况并为蒙族欢迎之大员，分赴内外蒙古各王公处勤加安慰，使蒙族人民了解大局，免为民族分裂主义分子和蒙巴匪之煽惑。②筹划生计。欧战连年，中原混战，金融窘迫，内外受害尤大，本来内外蒙工商业发展逊于内地，虽有蒙古实业公司及蒙旗生计等会，终以进展迟缓未见大的功效。此时更应详加筹措，免使蒙族流离失所。其办法自然以开辟土地活动，振兴金融，土特产的开发，保护商旅最为紧要。其他如变换田产、发展交通尤为当前迫切之举，亦应同时并图。③严拿土匪。近时不逞之徒居心破坏，彼辈尤其对内外蒙古更是注意之地。究其原因，仍多受奸徒蛊惑。所以禁绝蒙患，应首绝匪徒之入侵，断绝之法则不外严守关隘，派员侦缉不使漏网，匪徒闻之必远遁。④添驻军。各蒙旗驻防军队平时尚能敷用，当此大局未定之时，倘不增加军队，非但蒙匪徒轻视，也无以振兴蒙族人民之士气。故各蒙旗险要之地亟应酌添军旅以资震慑，并需事前与各蒙王公协商某处应加，某处应减，某处主力，某处虚声。目的使各王公明了加添军队防匪非防蒙族人民，免生误会。⑤分设治区。蒙旗现虽划为特别行政区，但汉蒙人民日益接近，各蒙旗旧法既不足以治理，猝然改建行政区划，看来很难办到，然而两地人民既自相融洽，但统一设治终必实行，未实行之先，凡有商市地方亟应分区设治，目前既易治理，日后根本大计自可顺序进行。⑥升补蒙缺。蒙旗民之前封汗到副都统等级爵位，前时或裁或并已参差不齐，但此项制度纯系蒙人习惯历史而来，当此奠定大局之初，将现在各缺择人提补，以资鼓舞而使其欢心。如此办理则使蒙人既存竞进之心，国家亦间得安抚之效。⑦厚劈劈租税。蒙旗出产虽以牛马羊为大宗，然贸易近年已蒸蒸日上。如建昌茧毛织物、酥酪皮张盐碱等类均能日益发展起来，蒙旗所有地租，外货如茶烟、布匹之运入，多因临时规定，而以所收入之税分劈给蒙人者，蒙人既不能独立自营生计，则上至王公贝勒，下至兵民每恃所劈租税以自给，此时蒙族人民生活已陷入窘迫境地，极应按例劈之应劈各租税以安其心。

蒙古地处中国北疆，当此大局纷扰未定之秋，谋之以安抚之道，实为不可缓之要害。

为对付土匪，8月2日，毕桂芳下令黑龙江省各县成立地方保卫团。8月4日，北洋政府又令毕兼任滨黑铁路督办。毕桂芳主政黑龙江省之始，尚能注意地方治安，他认为蒙巴匪反复无常，暂因力绌而纷纷北窜，难保不乘机卷土重来，为预防匪患旋拟定防匪要策八条：“①饬令英顺、任国栋两旅长赴大赉县，在绰尔河地方加派军队驻扎要隘防堵。②照会杜尔伯特、郭尔罗斯王公一律严加防范以备不虞。③着令各王公迅速招降被裹胁之匪众以分化瓦解敌人。④请各王公速练警团以图自保消灭匪乱于萌芽。⑤添设江省征蒙匪司令以便有所统一。⑥责成英、任两旅长为剿匪之专任，严定功过以资鼓励。⑦令各县知事非奉命不准擅离职守，并请奉、吉两省调拨陆军协同剿灭土匪。”

毕桂芳以江军毗邻俄蒙，蒙地方辽阔，现有军队不过一师实不敷分布，呈请北京政府添练军队。然而北洋军阀政府政出多门，段祺瑞认为毕之所请自系实在情形，惟眼下江省军队方议裁遣，碍难再准该省添募。然该省既有添练军队以严固国防之必要，应即将他省多余军队拨驻该省，实为两便，有关此举正在筹议之中。而北洋政府陆军部以江省边气未靖，允准速编成混成一旅之师以固边陲。毕桂芳接令即表赞同，立刻召开军事会议，筹谋预算一旅军费，常年约在50万以上，人民负担未免加重，特电请中央拨款协济，江省财力实难办到，北京复电仍江省自筹。毕之添练军队只能纸上谈兵。10月4日，毕桂芳等13省区督军省长致电黎元洪总统要求北洋政府“提议于国会，照旧定礼教为国教，保存郡县学官及学田、祭田，设奉祭生，行跪拜礼，编入宪法，永不许再议”。10月8日，毕桂芳收编了逃窜到呼伦贝尔地区的巴布扎布残余匪帮。31日，因俄国人在富拉尔基擅自修筑炮台多座，是日，毕桂芳电请外交部向驻京俄使交涉。同年10月9日授勋四位。

1916年10月8日，蒙匪首巴布扎布进攻林西县，被击毙于林西城下的东营盘，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其残部如鸟兽散。

毕桂芳以巴布扎布虽死而余党犹散四方，为保蒙地治安视边防冬防最为紧要，为预防蒙巴匪计，凡景星，大赉、塔子城、索伦山各处皆驻有重兵以资震慑，同时扩充地方警察。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扎赉特各旗虽设有警察，仍照会各旗极力添组以谋扩充而敷分布；招募蒙兵。防剿蒙巴匪军队，中央已电准添组一旅分驻各蒙地要隘，其所募兵士不可蒙汉一律编入；筹设蒙保卫团。保卫团有保卫地方之责，而各蒙旗均未实行设立，故偶有匪患人民易遭蹂躏，已照会各蒙旗急行设立以图保卫。毕桂芳还于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扎赉特各旗添招警察；添编一混成旅军队；建立由蒙族人民组成的独立团，专驻蒙要隘，以便剿匪用作向导；应由中央通令各蒙旗速设立保卫团，以保地方治安，维护蒙地方秩序，致电黎元洪大总统，为保蒙四策。

黑龙江省在清王朝统治时期，财政上受中央政府救济。民国成立后，中央协款停止，嗣经核减，支出虽未至无米为炊左右支绌，终不敷用，毕桂芳急电总统府及国务院。电称，黑军警饷项行政经费及教育经费均已三月未发，措筹无力，恳请拨款救济。然而北京中央政府财政自顾不暇，哪有力量顾及地方？毕桂芳只好向中央请免黑龙江省各项杂捐，并列单报请大总统，属于国家税应行停缓及酌减。各项捐税有：白面粉条税，加征酒税，猪牛羊印税，柳条税，烧饼税，缸货税，木植百货税，以上各税唯豆饼税减为每百斤征收大洋5分，余均呈请停缓。属于地方税捐应行停缓者有：巴彦县麻捐、店捐，庆县货床捐，爱辉县黑河镇烟筒捐，汤原县水窑捐、入山营业警费、商业执照费，木兰县河绠捐，大赉县税契加捐、床捐……。以上各项均经呈请停缓。

袁世凯毙命后，由黎元洪继任总统，段祺瑞任国务总理。段上台后专横跋扈，为所欲为。段与总统黎元洪的矛盾日益尖锐，终于导致府院之争。毕桂芳赶紧表白心迹。毕桂芳、段祺瑞通电告诫后，遵即电复：“昨奉艳电悚愧莫名，桂芳愚拙向不同党伐异，兹承明教，敢不怀遵，惟局势艰危正如风雨飘摇。而一般阴谋者竟不惜倒行逆施，破坏国家，心所谓危，有时遂不忍不言。我公热诚救国，万流宗仰，孰是孰非，当在洞鉴，耿之愚衷，尚乞垂察为叩。”

1917年春，张作霖与冯德麟交恶，赵尔巽衔段祺瑞命赴奉天进行调停，并请吉督孟恩远、江督毕桂芳派代表参加。3月1日于奉天召开以赵尔巽为首的“调人大会”，调解张作霖、冯德麟之间的矛盾。孟恩远、毕桂芳也派代表参加，然均未奏效。5月19日在段祺瑞的唆使下，督军团向总统黎元洪呈文，要挟黎下令解散国会。东三省督军张作霖、孟恩远、毕桂芳均列名其中。

毕桂芳原是旗人，后来改为直隶籍，又做过外交官，素讲究外表，对督署参谋长李景林这个武人总觉得不顺眼，李景林常对人说：“为什么毕督军对我不好呢！”后有人告诉他，“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以后坐或站要把两脚并紧，不可张开。”后来李景林对人又说：“我把两脚都并上了，怎么毕督军还看不上我呢？”1917年春天，毕桂芳夫人寿诞快到的时候，李景林来见毕桂芳，适许兰州也在场。李景林说：“今年督军夫人寿诞日，许帮办打算给热闹热闹。”一面说着，一面用脚踢许，许兰州马上会意地说：“我们大家操持此事吧，督军不必管了。”毕桂芳谦让了一番，并没有拒绝。

毕桂芳任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他不是军人，而是外交官出身，他的诨名叫“毕不管”，是个海阔天空的胡涂角色。他官运亨通，一步步爬到黑龙江省省长的地位。他到底胡涂到什么程度呢？1917年3月14日中德绝交消息传到国防前线的黑龙江省，人心浮动。刚好这天是毕桂芳夫人的华诞，一厅长先期通知各县县长、各金矿局局长、本城各机关首脑为毕夫人称觞祝暇，第1旅旅长巴英额、骑兵第4旅旅长英顺携带大宗礼品进省。省会警察厅传谕全城商民一致悬挂彩旗以志庆祝。

毕夫人落落大方，传令召妓女侑酒，永安里香巢为之一空。一妓唱《碰碑》唱到“宝雕弓射不着空中飞鸟”，另一妓唱《刺巴杰》“实指望到山东母子相见”的一段，督帅、夫人都摆手说：“你们唱错了。我对皮簧都有研究，你们常到这儿来，让我教教你们。”女伶彩排时夫人亲自点戏，命傅宝兰演《新安驿》，这出戏带洞房一节，因剧情猥亵，内务部下令禁演，可是督帅夫人传下话来：“快快演下去吧，这是全剧最精彩的一段。”正戏之外还附演了一出“升官图”的趣戏。撤职来省听候查办的泰来县县长张毓华，登门贺夫人的寿，行着三跪九叩的大礼，礼毕长跪不起。夫人笑着问：“你为什么不起来呀？”张说：“本县绅士诬告我，请太太替我作主。”毕桂芳一面笑一面用手来搀他：“这点点小事用不着太太作主，我就代替她作主吧，好好儿回任当差，快快请起。”

好戏演完不久，接下去便是许兰州“夺帅印”的武戏登场。毕桂芳在许兰州的胁迫下卷入黎、段府院之争的政潮。许兰州赴徐州参加第4次督军团会议甫返省后，于5月31日同毕桂芳联合致电黎元洪，要求收回免去段祺瑞国务总理的成命，否则江省宣布独立。在电文中称：“……日前各省区督军、都统公同请求改正宪法，原出于爱国热忱，免蹈暴民专制之祸。乃我大总统对于修正之请求并无何种表示，忽于23日奉令免段总理职。同时又有派京津一带临时警备总副司令之令，一要国会所议之宪法并无商榷之余地。……视各省若寇仇，令出非常，全国震惊。中央既无维持之意，各省区为国家计为地方计不能不自行设法以保治安。警电飞传，夜以继日，汹汹状态已若涌潮，夫国会之不良更仆难数。我大总统以法制为宗旨，非法举动谅为群小阴谋。近察各省情形非有正常之解决，恐统一规模将丧失我大总统在任之日。我大总统又何必曲庇群小定陷国家于危亡乎！独运神谋补救未晚。应请收回违法之命令，另定制宪之本根，以快群情而弥大患。不则国气相应，江省亦唯有取各省自保安之法一致，近有军民愤激，众议咸同，谨为我大总统进最后之忠告，伏唯鉴察临电不胜迫切，待命之至等语，特此奉闻，敬祈明教。”

6月1日，毕桂芳又在许兰州的胁迫下宣布江省独立。

由于江省宣布脱离中央而独立，毕桂芳、许兰州前时因蒙匪猖獗所发出的痛剿匪患的命令，也因此次独立而通令暂缓出剿。但叛匪尚不知道消息，仍请求招抚。毕桂芳、许兰州准予投诚，以防日后该匪屡聚屡散，为害百姓。并将投诚的择其精壮持有枪械者3千余人编为6营，以该投诚者首领色得楞巴拉等为统领，暂归陆军步2旅任国栋暂行兼管，其余老弱者另行设法安抚。

许兰州见毕桂芳软弱好欺，便欲乘北京政府混乱之机，唆使黑龙江省英顺、巴英额两个旅长赶走毕桂芳，并许诺事成之后提升二人分别任师长和镇守使，以此来换取英顺、巴英额的支持，取毕桂芳而代之。于是，在许兰州的导演下，英顺、巴英额见诸于行动，同许兰州的亲信任国栋、道尹张寿增及其他地方官员多人，到督军署请毕桂芳让位许兰州，演出了一场逼宫戏。毕桂芳孤立无援，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武力威胁没有丝毫防备，所以毕来不及进行抵抗，对英、巴等人的劝让毕桂芳当时没有做出决定，待英、巴等人走后，毕找来他的参谋长刘德权，商议此事如何对付。刘问毕桂芳：“积华（英顺的号）态度怎样？”毕回答说：“就是他领头来向我说的。”刘说：“若是如此，你就让吧。”毕对刘说：“你再去摸摸底。”刘无奈，找到许兰州问是怎么回事（刘与许兰州关系密切）。许是一个颟顸人，他说不出什么来，只说他们（指英、巴）非让我干不可，我没有办法。刘回来见毕，谓此事无可挽回，不如休息为妙。但毕桂芳还是不甘心就此轻而易举地让位，他还是找许兰州商量，愿以省长相让而自留督军一席。许兰州的目的在取得督军，经过一再商谈，许兰州已认可师长、军务帮办兼省长，可转眼间又悟出这是毕桂芳的缓兵之计，并且得知毕已电召英顺、巴英额两旅入省自卫，许兰州便又取消自己的诺言，限毕桂芳于24小时内辞职出境。

许兰州分别以师长、镇守使地位许予英顺和巴英额，以交换其对自己的拥护。6月上旬，北京政府接到黑龙江省内部发生政争的消息，便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电召许兰州到北京有所商洽。许回电说，黑龙江省有两个图谋不轨的宗社党人，就是毕桂芳和巴英额，我要镇压宗社党，不能抽身到北京去。许兰州认为“夺帅印”的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6月13日，毕桂芳在许兰州的重大压力下召集军事会议，在会上宣布辞去省长兼督军职，参加会议的人自然不会有不同的意见。毕桂芳发表寒电（14日）通告自愿下野，并荐许兰州自代。毕在给黑龙江省各道尹、县知事、设治局、矿务局等的电文中称：“桂芳不才，再临江土一载以来，举凡军政民治，自问无丝毫之补救，每一念及午夜疚心，固由时局艰危，实亦德才薄弱，为国家计为地方计，自应退避以让贤能。许帮办英明果断洞彻边情，实能宏济艰难，为国柱石，征之军民爱戴之意既诚且深，谨将督军省长一切责任完全于本月16日均请许帮办担负，桂芳既于是日交卸，特此奉闻。”这样一位挨了打还陪笑脸的督军，把许的一团怒火化作了一腔喜气。与此同时许兰州也发出通电，称：“毕督军辞职离省，所有本省军务政事悉以相委……时艰孔亟，旁贷无从不得不克承其乏，尚望诸公协力赞襄，以匡时艰。……各事均常仍率旧章，毫无更动，万勿谢以期共济，特此电告。”观之二电，新旧交替之情形，一不得不已，一为自命，可概见一斑。许兰州对于督军兼省长，早有取代之意，兹乘中央扰乱只有强权之势，遂演张勋解散国会手段，毕督军辞职自承其后，业于16日双方交代清楚。许兰州于15日接任督军，催促毕桂芳于16日离开江省。毕氏一直接到18日才动身，许兰州率全城文武官员各界头面人物400余人到齐齐哈尔车站。许氏在讲话中称：“毕督军虚怀若谷，卸职高蹈，采及轻樗，挽留乏术、辞职职未能，只得暂称其乏。”许给毕桂芳摘掉了“宗社党的帽子”而纂夺督军之权就变成“揖让”了。

许兰州在夺印如愿以偿之后，却违背前言，并未任命英顺、巴英额为师长和镇守使，而是提升他的部下任国栋为师长。英、巴对此不堪容忍，乃起兵反抗许兰州，于6月22日通电与许兰州脱离关系。他们又派人赶到哈尔滨把毕桂芳追回来，让他在呼兰立足，继续主持督军兼省长的“公务”。毕桂芳回北京之意已决，只允诺英、巴二人代其发一通电，说明他是受许兰州胁迫而离开江省的。这就是号电出笼的经过。通电痛斥那个“精明果敢、洞彻边情、为国柱石”的许兰州，通电称：“窃江省自去年5月师长许兰州等以武力胁迫将军朱庆澜去后，大局岌岌可危，乃呈请大总统任命毕桂芳来江省维持大局。桂芳不避危险衔命莅江，猥以庸愚兼荷军巡重任以冀尊重中央，维持地方顾全大局。到江以来，开诚布公与该师长等以至诚相接，意有所感动，以消其野心，不意该师长愚鲁过甚，辄为奸心煽惑，累起暗潮。日前竟乘此次政变遂肆意狡谋，复以胁迫朱庆澜者胁迫桂芳，屡遣重要人员来署警告，强迫退让，并分派军队监视邮电各局，凡中央及各省函电均被扣留，俾不得通消息，桂芳以大局为重，恐与争持不免激变致起外交，则有大局糜烂之虞，遂于本日16日托故让贤，暂将黑龙江省督军及省长印信移交该师长接管，听候中央命令。19日行抵哈尔滨，闻陆军第4旅旅长英顺、第1旅旅长巴英额及各团长佐校等，均抱不平，汹汹欲动，虽经再三劝阻，终恐激生他变，特电设法维持俾靖地方而安大局。其余回京面陈。临电悚惶不胜迫切，待命之至，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毕桂芳叩号。”英顺、巴英额代毕通电的同时，还要求中央调许兰州出省，仍命毕桂芳回任。

毕桂芳被逐返京过津时，于6月24日谒见段祺瑞和倪嗣冲，何为不得而知。毕桂芳于24日晚到京，25日午后拜谒总统，面陈许兰州在黑省的跋扈情形，并请元首对黑省军民政务必须特别注意，以免发生意外变动。黎元洪对毕桂芳信极优渥。6月26日，毕桂芳再次进公府拜见大总统，力陈详情，总统有意挽留回任，毕心有余悸不敢应允，当面力辞。黎元洪允之。北京政府以毕既不愿回任，拟聘为公府边事高等顾问，俟国会成立后正式任命为驻库伦办事大员。

许兰州针对毕桂芳的通电于6月27日又发通电揭露毕桂芳、英顺、巴英额都是旗籍，有“宗社党”之嫌疑。说：“此次毕督军离江，本有政治关系，外间宣布，仅系表面交替理由。今英、巴叛变，用敢陈共始终，请将督、长从速任命，俾得专事征讨。”这个通电又把“宗社党”的帽子给毕桂芳戴上。

一时间黑龙江省呈现出两种势力对峙的混乱局面。拥护毕桂芳的英、巴两旅长，占领呼兰和海伦一线，但并未向省城进攻，宣称：“静候中央解决。”许兰州这边也没有力量去出击，毕桂芳于6月29日回到北京，想求助于北京政府，此时北洋政府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根本没有力量干预地方事情。

7月上旬，张作霖乘黑龙江局势混乱之机，运用乱中夺权的手段，对交恶双方进行拉拢，派孙烈臣北上游说。孙先到呼兰与英、巴晤面，英、巴则表示“一切唯张之命是从”。接着孙又到齐齐哈尔面见许兰州，许与张作霖素有勾结，更表示“唯雨帅之命是从”。7月26日，北京政府接受张作霖的保荐，任命张作霖的儿女亲家鲍贵卿出任黑龙江省督军。

毕桂芳回到北京后出任总统府的高等军事顾问。1918年任安福国会议院议员。1927年张作霖组织北京军政府，毕桂芳出任顾维钧、潘复内阁的赈务督办、以后情况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