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不平”的老莫成了鸡煲“吉祥物” | 大河看见

河南日报社视觉全媒体中心·大河报记者 杜倩雯 陈甜甜

“要是有一天流量下滑，没那么多顾客，那是个好事啊。”

“全网最不想火”的莫氏鸡煲老板，在面对席卷而来的流量风暴时说道。

自3月25日刘雨鑫发布有关莫氏鸡煲的探店视频以来，老莫的鸡煲已经火了近一个月。其间，鸡煲门口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前方的空地上修建了停车场和公厕，明星、网红扎堆来打卡，来吃鸡煲的游客将排队时间“卷”到了凌晨三四点。而老莫，也从那个在后厨前厅忙得脚不沾地，手指缝因剁鸡太多而流血的“鸡煲主理人”，变成了按时定点出来合影、被镜头追着跑的“鸡煲吉祥物”。

对于网民而言，追逐铺天盖地的流量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而对老莫而言，这从天而降的热度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如今，这个被网友戏称“全网最不想火”的老板，一边接待明星、网红，配合企业捐赠并出镜宣传，一边委托亲戚组建团队做起账号，还宣布将于五一前在当地著名景点旁开设第一家分店。

这个“全网最不想火”的鸡煲主理人，或被动，或主动，在流量洪流中引流开渠，试图把转瞬即逝的网红热度，沉淀为长久可续的生意。

午休时刻的老莫

“我要火了”

认识老莫的人都说，他幽默、风趣、直率——网红刘雨鑫视频里那个样子，就是真实的他。

老莫不认识刘雨鑫。但当他得知对方拍了自己家的鸡煲，视频点赞破百万后，他立刻意识到：我要火了。

他没经历过“火了”的场面，却清楚知道，这家只有他和妻子两人经营的小店，根本接不住这样的客流。

于是，夫妻俩当机立断。老莫的妻子拜托一位常来店里收垃圾的安徽人，请他介绍老乡来帮忙。老莫则找到了当地村委会，请求支援。

当地村委会反应迅速，上报上级单位，并立马组织人员把土路修成水泥路，清理2000平方米闲置地搭建临时停车场，协助店家增设临时卫生间，解决店铺水电与排污问题。当地政府的举措精准化解了人流暴增后的燃眉之急。

王萍是莫氏鸡煲首批来帮忙的员工之一，她经一位安徽老乡介绍而来，主要负责洗菜。王萍说，老板娘人很好，每天按小时结工钱，当天结清。对王萍而言，莫氏鸡煲的“火”体现在她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长上——她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一点，每天收入两百多元。王萍很满意当下的生活，因为这里生活成本低，租房每月只用300元，一日两餐由店家承担，每天能攒下不少工钱。王萍不太懂什么是网红，也不明白这个鸡煲因何而红，但她不担心鸡煲热度退去，她说，若是哪天店不火了，我就回老家歇歇。

老莫说他也不担心流量退去，如今的他十分怀念火之前的悠闲时光：早晨六点多起床散步，吃过早饭后，九点钟去晒晒太阳，十一点回来做生意，一天也就接待三五桌，然后睡个午觉，晚上空闲时还会去唱歌。

而现在的老莫不仅没时间开展业余爱好，自己和女儿的身体也接连累垮，要靠喝中药调理，“有时候我真想关门算了”。

老莫说，今后莫氏鸡煲会在每周一闭店，五月一日至三日也将休息三天，“我肯定是要退休的，等店稳定了，交给下一代了，就全给他们去做，我肯定没有精力跟下去了”。

被人围绕拍照的老莫

“你流量怎么样？”

“你流量怎么样？”“为什么你的流量这么好？”

这是聚集在莫氏鸡煲的自媒体博主之间最常见的闲聊话题。

博主小凯称，他是最早闻讯而来的博主，当初莫氏鸡煲最火的时候，门口至少聚集三十多位博主。如今，莫氏鸡煲热度持续近一个月，周边的博主来来去去，现在大概有二十余人。

开直播、拍短视频、把和莫叔的合影发到网上吸粉，这些路径是每位博主的常规操作，但他们各自的境遇有所不同。

有博主称其直播间观看人数有三万人，已经直播三个小时，但发布的小视频没人观看。有博主称，他的直播没人看，并且直播间常常被封，但他拍的小视频播放量过百万，“尤其是温氏企业送鸡的视频，播放量超两百万”。

这些博主常常聚集在一起探讨流量密码，却很难探讨出普遍规律。话题结尾，一位博主自我总结道，“应该是我有天赋吧，”也有博主对直播间的粉丝们说，“别去上什么直播班，你们想要流量，就直接来这里，三天就能成武林高手。”

博主小林的“蹭流量”之路不太顺利。小林的账号粉丝有两三千人，每次直播莫氏鸡煲时，直播间最多仅有四百余人，多数时候只有二三十人。小林说，好在这里生活成本不高，租房仅要300元，目前虽入不敷出，但个人存款还能支撑基本生活。小林说，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蹭老莫的流量，因而每天晚上会等到莫氏鸡煲打烊后，拿起扫把帮忙打扫卫生。“我就是来蹭流量的，所以想着帮帮忙，回馈一下。”

热闹之中，也有部分博主发展起了副业，悄然做起代排号的生意。他们提前早早排队取号，再将号码牌以100元至150元不等的价格，转手卖给远道而来、苦于排不上队的食客。有食客不理解这种“黄牛”行为，觉得鸡煲也才两三百元，再多花排号钱不值得；也有食客以吃上莫氏鸡煲为最终目的，哪怕多花钱也心甘情愿。

因顾虑家人身体和小店承载量，莫氏鸡煲每日仅放号200余个，排不上号的顾客便会被分流至附近其他餐饮店。而唯一紧挨着莫氏鸡煲的烧烤店老板陈峰则化被动为主动，立刻接住了这波流量。

陈峰介绍，原本他的店铺不对外营业，主要做的是露营烧烤材料外送的生意。但当他看到全网铺天盖地的有关莫氏鸡煲的消息后，他便立即行动：把密封的院子开了一个侧门，敞开院落，支起数顶帐篷，新增院内烧烤业务，并在前往莫氏鸡煲的必经路口竖起招牌、架上喇叭宣传，同时，陈峰新增了莫氏同款鸡煲，“来这里的食客多是想尝尝鸡煲。做鸡煲没有技术含量，食材好就行”。

陈峰坦言，自从“蹭”上莫氏鸡煲的流量后，他的店铺每月收入增加八九千元，而每天来他店里吃鸡煲的顾客占八成。陈峰说，在莫氏鸡煲火之前，他和朋友偶尔会去吃，对于广东人而言，莫氏鸡煲的味道没什么特别。他认为，来打卡的食客多是看中老莫反其道而行之的人设。陈峰说，他不知道老莫能火多久，但他不在乎流量是否持久，“我原本的生意就很稳定，现在多赚的就当锦上添花吧”。

大雨中吃鸡煲的食客

“硬塞东西合影宣传，不行”

在围绕莫氏鸡煲的一众流量参与者中，除了那些将流量直接变现的人，还有不少借着这波热度为自身宣传造势的人。

在通往莫氏鸡煲的水泥路旁，佛山市顺德区文旅局设置了多处铺位，邀请数家商户前来展示顺德本地美食。有些商户本身并非主营餐饮，但都借着客流，以扫码添加好友后赠送茶饮、零食小食等方式，借机吸纳客源、为自家店铺引流。

还有一些“非请自来”的商家。比如有售卖陈皮相关产品的商家，起初会将产品摆放在鸡煲店里的每一张餐桌上，在被店家劝阻之后，便在外围邀请往来的游客试吃推广；有酒水商家把自家产品摆放在店门口，借着老莫与人气场景拍摄视频，借机曝光宣传；也有餐饮同行借助“义工”身份前来取经。做煲汤生意的小霞说，她在莫氏鸡煲火了之后，主动找到老莫称要学习把店铺做火的经验，以“义工”身份留在店里帮忙。小霞性格外向，她常常手持话筒维持现场秩序、活跃氛围，同时安排助理全程拍摄、直播，为自己做宣传。

“公益捐赠”也是许多商家借机宣传的常规路径。如今莫氏鸡煲门口，堆放着商家送来的锅具、风扇、饮品、调味品等各类捐赠物资。莫氏鸡煲的员工告诉记者，送来的物资中，门店可用的便自行留存使用，若是用不到的物品，则统一交由当地政府统筹，再以莫氏鸡煲的名义转赠给有需要的地方，后续政府也会反馈完整的物资流向清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愿“蹭”上这波热度。

一日下午，老莫照常在外与众人合影时，旁边突然挤进来一位路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纸巾，说：“你拿着，我给你拍个照。”老莫立即把手背到身后，拒绝了。老莫解释道，如果能像其他企业一样捐赠有用的物资，那拍照没问题，但像这种硬塞并合照的，肯定不行。老莫的侄子告诉记者，像当天这种硬塞物品并强行拍照的情况很常见，莫叔一般都会拒绝，同时，来捐赠物资的企业他们也会筛选，“就像来捐酒的，这个物资我们怎么再捐出去，捐到哪里，都是问题，所以我们还会完善下一步举措”。

4月17日，老莫店里的工作人员将在场的媒体聚集在一个房间，开了一场小型“发布会”。老莫称，莫氏鸡煲将于五一前在顺德一景区附近开分店，原材料由总店供应，“总店五一歇三天，来打卡的游客可以去分店体验”。老莫说，今后“鸡煲公主”会回归家庭，“鸡煲王子”在总店接他的班，而他本人，等一切步入正轨后，便正式退休。

（文中名字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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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河报·豫视频 编辑：刘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