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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一名24岁的前小区保安,站上了AI大赛路演的舞台。他被会场的声势吓得腿发软、讲话磕绊,但是讲完了自己那个朴实又有趣的项目。就像爆火的《牛来》,他的项目叫《动动脖子》,朴实、亲民,是用体感游戏鼓励大家活动颈椎。结果,现场11位评委有8位为他举牌,影视飓风Tim和胡彦斌还当场在台上试用了他的产品。
他所参加的TRAE AI创造力大赛,从6月16日开始,面向任何零技术背景的普通人开办。参赛者提交一个想法,再把它做成可以运行的Demo,之后继续补成完整产品。两个多月里,3.7万人报名,交出了1.4万个作品。
只需要对话就能制作产品。AI推动了技术平权,任何人都可以最小成本实现自己的想法。比赛变成了灵感与执行的比拼。同类比赛中硬核技术与产品经验的必要性被削弱了。那些新的引人注目的获奖者,都变成了非典型的普通人。
非典型获奖者
彭铭裕在会场样子愣愣的。他24岁,离开工厂的流水线之后,做了一名保安,上班时间只能刷手机。参加TRAE AI创造力大赛路演,他穿了一件常穿的蓝白色T恤,显得瘦削的身材更加单薄。连续几天通宵备赛,他带着大眼袋,面对全场观众评委,紧张得说话磕绊。
但现场有8位评委给他举牌了。这是比较高的成绩。总共只有11位评委。观众席不断传来给他的欢呼喝彩声。
彭铭裕印象深刻,面对这么多人,自己吓得腿软了。还有,影视飓风创始人Tim和vibe coder、歌手胡彦斌,一起在台上试用他的AI项目。
他的项目叫《动动脖子》,包含许多体感游戏,以鼻子充当乒乓球拍、钓鱼竿,带动颈部运动。同时支持双人实时对战。Tim和胡彦斌的脸同框出现在游戏界面,各自的鼻头冒出一根鱼线,垂入游戏里有鱼的水中。想要钓起鱼,就要甩动身体、脖子,把鼻头当做钓竿。

图 | 《动动脖子》的有趣界面
比赛结束的时刻,Tim在人群里找到彭铭裕,专门对他说,你做得很棒,游戏很好玩。那一刻,彭铭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得停止跳动了。
最终,彭铭裕获得了“创造者奖”。他觉得自己尽力了,“我相当于一个文盲,英语都不会说一句。但即便是零基础、一个人,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还是把它给做出来了。”
彭铭裕并不是这场比赛里唯一一个“不专业”的人。TRAE AI创造力大赛从6月16日开始,规则写得直接:面向所有人,零技术背景也能参加。参赛者先提交一个想法,再把它做成可以运行的Demo;进入复赛后,继续补成完整产品,最后20组选手来到上海路演。两个多月里,3.7万人报名,交出了1.4万个作品。

图 | 路演舞台上青涩的彭铭裕
《无声有市》的发起人徐瑞杰也是24岁,刚从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他的参赛项目致力于帮助患有听障的摊位经营者。他没有学习过大模型,也缺少和听障人士交流的经验。
到生活现场中去,徐瑞杰才能找到真正有创造性的想法。他在夜市看见一名听障经营者点单不便,便直接做了一个Demo,却没有和那名摊主交谈。进入复赛后,他才意识到,需要去问问真正开店的人。他在网上找到两名从事听障公益的队友,又在深圳联系到两名完全听不见声音的经营者。
第一家摊位在深圳最西边,徐瑞杰住在东边,来回要两个多小时。8月4日到9日,他几乎每天下午五六点赶过去,坐在摊位旁边的小椅子上,一直看到晚上十点多。需要交流时,由队友替他翻译。
实地考察让他看到听障经营者真实的困境。每当有顾客站在摊位前,“他们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主动介绍),只能等着你自发地去产生购买的欲望,然后自发地下单。”在夜市,听障经营者的营业额一定较低。
决赛路演中,获得“硬件交互赛道”奖项的项目《听到鸟》,来自刚刚失业的36岁设计师雪克。今年6月底,他被上海一家金融公司裁员,回到武汉照顾即将生产的妻子。
上手设计一款助听APP的期间,他过着一个比上班更忙碌的暑假。白天,在家务、陪伴妻子之余,他见缝插针地工作。夜晚替妻子按摩、搽油,哄她睡着,再从午夜工作到凌晨两点,“上班还可以划水,在家里划不了水。”
这场大赛鼓励所有人从真实生活和工作场景出发。过去,创造是属于技术精英的特权。如今,AI推动了技术平权,任何人都可以最小成本实现自己的想法。在参赛项目中,有人把古籍做成互动体验,有人让AI修改业余爱好者的羽毛球动作,还有人把工作中重复三小时的流程压缩到三分钟。
许多具有创造性的想法,最初只是一句日常生活中的灵感:要是有个这样的东西就好了。
灵感
从保安到AI创造者,彭铭裕经历了很多波折,才找到一个最轻巧、日常的灵感。
从2022年入职当保安的一年多里,彭铭裕上班没有太多事情做,常常刷抖音。一次,他看到别人制作的特效游戏,便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学。
2023年,特效带来的收入慢慢赶上了保安工资。彭铭裕辞职回家,开始全职制作抖音特效。他用抖音自带的功能做过一款叫《极限飞车4》的特效游戏,主要给小学生玩,使用人数超过20万。
靠着一点点自学,他成为平台认证的“专家特效师”,还在抖音特效大赛中拿过银奖和铜奖。但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彭铭裕的颈椎开始疼。
彭铭裕试过一些体感游戏。人在摄像头前转动头部,画面里的角色也会跟着移动。这种游戏可以让脖子动起来,但大多只能在手机上单人玩。屏幕很小,一个人玩也无聊。少数支持双人的游戏,两个人也得待在同一个地方。
彭铭裕想,能不能把这几件事放到一起:让人的脖子动起来,也让两个不在同一座城市的人一起玩。双方打开摄像头,实时看见对方,用鼻子当球拍、鱼竿。它可以是一种运动,也可以是一种很轻的社交。
雪克的灵感则降临在一个沉重的、令他哽咽的时刻。
6月底,雪克的外婆因为吞咽障碍入院。雪克陪着外公去探望外婆。躺在病床上的外婆,面容明显憔悴,暂时失去说话能力。耳背的外公,也恰好听不见外婆的声音。两个快九十岁的老人,共度了一生,此刻看着彼此,默默流泪。接着,外公俯身拥抱病床上的外婆。

图 | 雪克在哽咽中拍下外公外婆的合影 图 | 雪克在哽咽中拍下外公外婆的合影
外公的耳背放大了交流的痛点。在这一幕之前,雪克一直都意识到外公耳背的处境。5年前因为衰老而听力受损的外公,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但爱念叨的外婆,依旧常常开口说几句外公,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有时两人的交流默契,只靠眼神就互相理解。
在医院,为了方便外婆表达需求,雪克给外婆找来手写板,但她虚弱得无力写字。外公来陪外婆的时候,主动打破自己的沉默,大声问外婆“要不要喝水”“吃不吃水果”。
由于耳背,外公有时感到和亲人隔阂。关心小辈的外公,常常也需要像这样大声询问别人问题,等待对方的回答。但每年过年家庭聚餐,雪克都观察到,外公独自在餐桌前吃饭,不参与家人热络的对话。
他和家人都想过帮助外公。最初,家人给外公买了一款近千元的助听器,价格不低,但外公总抱怨,耳机中始终有嗡嗡的杂声。后来,雪克又想到海外的苹果耳机有助听功能,花了近两千元买给外公,却依旧不尽如人意。
雪克总结,助听器有两大痛点,一是价格昂贵,二是无法解决异物感。吃饭时,助听器的耳机在咀嚼动作中,摩擦老年人脆弱的耳道。由于患者不爱佩戴,助听器的昂贵价格就更加沉重,影响许多老人的决策,“(听力受损)可能就是不解决。”亲人在旁也不好受,“孝心和自己的荷包在打架。”
雪克并不是第一次使用TRAE。这是一款AI编程工具。几个月前还在上海一家金融公司做设计师时,他已经试着用TRAE IDE修改公司官网,为官网增加卡片旋转的效果。借助TRAE,可以轻松实现卡片调整角度、大小和位置的功能,正反两面还能替换图片。
后来,TRAE Work上线,他发现,仅依靠自然语言交流,就能制作产品。雪克想,能不能用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来做一个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方案。报名参加TRAE创造力大赛后,他的行动被进一步激发,想要认真投入这项事业。在TRAE的协助下,他开始独立攻克发现问题到做出产品的全过程。
《无声有市》团队的灵感发生在不断修正的过程当中。
8月初,他们每天下午五六点赶到摊位,一直待到夜里十点多。最早,平板上只有一个跳舞的吉祥物。路人会看一眼,却不愿意和它互动。团队又用AI制作宣传片,循环播放商品和广告词。停下来的人变多了,真正开口询问的人仍然很少。
他们想到把平板变成一面镜子。顾客一走近,屏幕就显示出他的脸,提醒他可以开始对话。结果,人们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反而感到压力,更不愿意停留。团队只好删掉这个功能,改成抽取塔罗牌、测试运势一类轻量游戏。
他在现场发现,听障经营者真正的困难发生得更早:一个人站在摊位前犹豫时,别的老板会主动招呼、介绍商品,听障经营者却只能等他自己决定购买。为了能及时提醒摊主,他增加了一项设置,当顾客到来时,老板面前的整块屏幕会闪烁。

图 | 顾客在摊位前观看听障经营者的宣传片
创造开始
使用AI并不轻松。彭铭裕使用TRAE时,对AI编程还是一个“纯新手”。
《动动脖子》的初赛版本,只能勉强实现实时通信。为了让两个身处不同地区的人一边视频,一边玩体感游戏,手机要同时处理游戏画面和网络通信。功能越多,运行越卡。彭铭裕觉得,最难的是既要把功能加进去,又要让普通手机稳定运行。
他不知道应该改哪一段代码,就一步步问AI,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优化。AI给出办法,他照着修改,再打开手机测试。到决赛前,游戏已经可以实现实时视频,画面稳定在每秒40到50帧,还增加了虚拟形象和更多玩法。
AI解决了最基础的代码问题后,创造过程让彭铭裕感到更加轻松有趣。
他不必在开始前想清楚产品最终是什么样,而是做到哪里,觉得什么有趣,就继续加进去。看到有人担心视频游戏会露脸,他便增加虚拟形象。随之而来的技术调教,花费了他一整周的时间。
对他来说,乐趣正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很快就能在屏幕上动起来。修Bug也只是实现念头的必经之路。
只有写代码能力、没学习过AI的徐瑞杰也看到,创作过程因AI而变得高效,允许他不断依据新的想法迅速迭代。晚上观察问题,第二天上午用TRAE修改,下午再把新版本带回去。徐瑞杰说,如果还像从前一样手动敲代码,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更新。
沟通频繁后,大白话也能用上更有技巧的交流。“你可以理解为和 AI 心意相通,大概就感觉到它会是哪里出问题。”即使AI出错,也只需要回滚到之前的步骤即可。
使用AI制作一个产品,允许更加独立、自由的创作。
做过多年UI设计的雪克,借助AI弥补了代码能力的缺失。他把自己擅长的交互、设计、产品概念和品牌留给自己,把写代码的部分交给AI。面对TRAE的对话框,他使用白话交流工作,就像在和一个团队对接。AI同时担任了他的技术顾问、技术总监和负责落地的程序员。
同时,雪克还观察到AI制作一个产品的新模式。在过去的公司里,一项设计通常要先定稿,再写成规范的文档,经过沟通和开会,交给程序员开发。中途冒出新的想法,意味着很多流程要重新开始。
雪克总结,使用TRAE,更有效的方式是让AI先做出一个最基础的原型。页面可以很难看,功能也可以不完整。但要从这个原型开始,一点点增加按钮、功能和细节。
和AI合作以后,雪克可以随时改变主意。他说出一个想法,对方很快改出一个版本。看到新版本后,他又会产生下一个想法,“可以不断去拍脑袋,去输出你的灵感,这是和传统的开发流程不一样的地方。”

图 | 雪克发挥了UI设计师特长
这次经历改变了雪克对自己能力边界的判断。40多天,雪克从无到有地设计了《听到鸟》,实现了听力测试和实时助听两项主要功能。
为了检测应用效果,他去做了专业的听力测试,检测到自己对某一频段的声音不敏感。《听到鸟》与之判断相同,意味着应用的测试水平达到了准专业级别。他还在购物软件买了一副6.9元包邮的耳机使用,依旧听到了让他满意的强化后的声音,证明了低成本的可行。
他还没有让外公外婆试用。妻子临近生产,他一直无法去看望两位老人。由于外公耳背,他无法和外公电话。他对结果满心期待,尤其是当面让外公听见自己生育的好消息。

图 | 彭铭裕仅存的工作照,是交班打卡照
比赛结束后,彭铭裕准备继续增加小游戏和社交功能,让玩家不至于玩过几局就离开。彭铭裕没有立刻改变职业。他还是准备继续做此前的特效师,维持现在的收入。同时,也会用AI尝试更多产品,探索更多可能性。
生活已经因技术而发生巨大改变。从汽修中专毕业后,他先进厂打螺丝,又学着做了一年后期剪辑,发现赚不到钱后,只能在当地做保安,过两班倒的重复生活。
保安队的领导常常骂他,“不能干就滚蛋。”两年的保安工作里,20岁出头的他,始终渴望着多学习技术,争取更广阔的人生前景。
TRAE AI创造力大赛为他提供了一条完整的创造路径:先提交想法,再做出Demo,进入复赛后继续修改,最后把产品带到公开路演。两个月里,彭铭裕用大白话不断询问TRAE,从一个只能勉强通信的初版,做出了支持异地视频、体感游戏和虚拟形象的完整产品。
比赛允许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只带着生活经验进入开发过程,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学习技术。每个参赛者都获得了更多机会和可能。比赛结束,彭铭裕又回到更普通的身份中,发现自己忽然有了更多希望去实现理想生活:不需要上班,靠技术和兴趣养活自己。
24岁,彭铭裕继续着兴趣使然的创作。更远的计划,他暂时说不清楚。他觉得,自己长期制作小游戏,或许已经有了一点判断什么好玩的“敏锐力”。以后刷到新的玩法,还会试着把它做出来。因为AI所解放的创造力,他的想法变得更有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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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刘思聪
编辑|罗方丹
更新时间: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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