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远方一无所有,我们依然心生向往……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古往今来,许多故事都会这样开头——只要时间或空间拉开足够的距离,想象的翅膀就能翱翔九天,让一切故事的发生都具备了可能。
从童年开始,每爬上一座山,我们就会想,山的那边是什么有什么……翻越一座座山,我们终究会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远方之外有远方。诗人海子悲伤地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可是,即使远方一无所有,我们依然心生向往。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个坐标,没有远方的参照,我们就无法定位故乡。在故乡的眼里,远方就是他乡。我们从故乡出发,一次次走向远方,又一次次返回故乡。穿梭于故乡与远方,游子用脚步丈量着乡愁的短长。小时候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长大了我们竟然发现,有一天故乡也成了远方。唐代诗人贺知章在《回乡偶书》中写下:“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一个“笑问”,令人唏嘘。故乡物是人非,故人星流云散,多年以后,你我尽是他乡之客。如今,我们身在远方,又走向更远的远方。有道是:“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个念想,好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有时,我们走过千山万水,看过名山大川,依然没有抵达心中的远方;有时,我们身未动而心已远,蓦然举头,望见天心月圆,顿时心下安然。英国小说家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中有这样一段话:“有的人是被生错了地方。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带到某个环境里,但是他们始终思念着心中的故乡,虽然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它位于何方。”他们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不知何方的远方,或许正是心中思念的故乡。不论我们身处何地,远方一直在那里。我们脚步抵达的,终归是有限的山水;心中梦寐以求的,则是无垠的广阔。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种疏离,与当下疏离,与人群疏离。唐代诗人李白《独坐敬亭山》便有此况味:“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方。一个人的远方,就像春山里一朵花的开落,就像长空中一片云的舒卷。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人来人往。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现实: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但我们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你的日常,或许就是我的远方;你的远方,也许只是我的想象。每个人的远方,只能独自前往,正如人生路,只能自己走。走向远方的路上,如果我们有幸相遇,结伴而行一段时光,已是人生上上签。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种状态,生命飞扬的状态,自由自在的状态。有哲人说:“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生于红尘俗世之中,每个人都戴着无形的枷锁,我们称之为生存生计生活。我等凡夫俗子,总有各种执念,或许是事业,或许是名位,或许是财富,或许是虚荣……生活烟熏火燎,诸般执念缠绕,几人真得自在?有人说,挣脱了名缰利锁,抛下了庸常俗事,就可以抵达远方。外在的束缚或许可以挣脱,内心的枷锁恐怕不易卸下。如果心灵没有自由,一切自由皆是虚幻。而对自由不切实际的幻想,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枷锁。远方,或许不是物理的距离,而是心灵的状态。
远方是何方?是否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与草木的不同,是“人心一点灵明”。先哲以为,“天下无心外之物”。心之大,包藏宇宙,纳须弥于芥子。明代大儒王阳明先生有一段“岩中花树”的著名论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若以此观之,远方便如“此花”,不在心外,而在心中。远方,是无穷远,也是无限近;是心之所向,也是身之所往。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面镜子,映照天地、众生、自我。北宋大文豪苏轼一生颠沛流离,一次次被贬向远方,“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最后,苏轼从海南儋州贬所遇赦北归时,写下《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结尾一句竟是:“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一生漂泊,九死不恨,如此境界,令人景仰。人生天地之间,纵有千辛万苦,也有滋有味,也无怨无悔。对天地,存敬畏,不奢求;对众生,怀宽容,不苛求;对自我,有梦想,不强求。我们心向远方,活在当下——有苦吃苦,有乐快乐,活着一日,便活好一日,定要不负此生。
远方是何方?远方是一道光,照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远方不远。或许在街角处偶遇一树繁花,你会想起远方的一处风景;或许在人群里收到一个微笑,你会忆及故人的一段往事;或许在喧嚣中聆听一曲琴声,你会找到久违的一种共鸣。一切远方都与当下有着神秘的关联,一切当下都会通向无穷的远方。
终其一生,向远方走,向心中求,我们向死而生,生而无憾。人生不就是一趟走向远方的返乡之旅吗?
合肥日报-合新闻
文字:吴林红
图片:AI制作
更新时间:202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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