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块糖看义乌何以走到世界

一块糖，沾的是墨水，一块糖，换来的是市场。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看，义乌的变化就不只是从小商品市场走向国际商贸城，更像是一座小城在不同年代里，连续做对了两件事。

1920年，陈望道回到义乌分水塘村，埋头翻译共产党宣言。写得专注时，他把砚台里的墨汁当成红糖，蘸着粽子吃，家人提醒后才发现弄错了。

墨汁没有甜味，真理却让人感到甘甜，这个故事流传下来，成了义乌一段特殊记忆。它说的是信仰，也说的是人在困顿年代里寻找方向的认真劲。

几十年后，另一块糖出现在街头巷尾。改革开放初期，义乌人挑货郎担，摇拨浪鼓，走村串户，用鸡毛换糖的办法积累第一桶金。那时没有成熟的大市场，也没有便利的物流，靠的就是一趟趟奔波，一次次试错。

问题来了，一座不临大江大海，也不占重要交通枢纽的小城，凭什么做成全球小商品集散地？答案不在一句口号里，而在义乌人敢于从现实出发，也在于地方发展不断给这种闯劲腾出空间。

1982年，义乌市场还在露天摆摊，街道就是摊位。到了2002年，义乌国际商贸城开业，市场开始向更大范围连接。2022年，义乌在海外的第一个分市场落地阿联酋迪拜，到了2025年，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

一条市场升级的时间线，背后是经营方式在变，规则在变，连接世界的速度也在变。如今，超过210万种商品在义乌汇聚流转，销往230多个国家和地区，小商品做出了大生意。

但真正关键的不是商品数量，而是谁在推动变化。义乌的发展，始终离不开普通经营户，离不开基层探索，也离不开对市场需求的快速反应。有人发现一个新需求，就试着进一批货，有人摸索出一条新渠道，就带动更多人跟进。

这种由群众先试、地方总结、政策完善的路径，成了义乌不断扩容的重要原因。2006年，之江新语专栏刊发要善于学典型一文，提出学习义乌人民从实际出发、创造性实践的经验，这句话点出了义乌故事里最有分量的部分。

当然，光有闯劲还不够。市场越做越大，原来的制度和管理方式就可能跟不上。义乌曾经遇到融资受限、审批不便等问题，发展像孩子突然长高，旧衣服已经穿不下了。

怎么办，只能换一件大衣服。围绕扩大经济社会管理权限，义乌持续推进改革，又探索新型国际贸易方式，先后有29项改革成果在全省或全国复制推广。市场有了活力，制度也得跟着更新，二者缺一不可。

这种变化并不是义乌独有的单线故事。上海自贸试验区推进制度型开放，海南自由贸易港加快建设，内陆开放门户和沿边开放高地不断出现，各地根据自身条件寻找发展办法，方向不同，目标却都指向更顺畅的国内国际连接。

再看义新欧等中欧和中亚班列，钢铁列车穿过亚欧大陆，把商品、订单和产业联系在一起。义乌的小商品走出去，不只是靠一座市场，也靠物流、贸易、数字技术和开放平台共同支撑。

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见疑问，义乌经验能不能原样搬到别的地方？恐怕不能。义乌有自身的产业基础、商贸传统和群众创造，其他地区需要学习的，是尊重实际、允许试错、及时改革的做法，而不是照抄一张固定答案。

有些地方资源丰富，适合发展制造业，有些地方靠近港口，适合做物流和外贸，还有些地方市场规模大，能够把消费需求转化成产业机会。发展条件不一样，路径自然不能完全一样。

从陈望道误蘸墨汁的故事，到货郎担走街串巷，再到商品通达全球，义乌的两块糖其实串起了两条线，一条是坚定方向，一条是持续行动。一个立足人民，一个顺应时代，最后都落在把事情做成上。

105年奋斗，留下的不只是宏大的历史叙事，也有义乌这样具体可见的变化。小城为什么能走到世界面前，靠的不是凭空出现的奇迹，而是人民参与、基层试验、改革跟进和长期坚持共同推了一把。

说到底，义乌的启示并不复杂，先把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再让制度为新需求让出空间，最后把一个地方的办法放进更大的开放格局里。这样的小商品，才能走出大市场，这样的小城，也才能不断打开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