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大概都是同样的两个字,离谱,你家就在我家隔壁,结果你把油一船一船地往万里之外的欧洲送,我这个天天喊缺油的邻居反而只能分到一小杯羹,这不是典型的“舍近求远”吗。
根据哈萨克斯坦能源部发布的数据,2025年哈萨克斯坦全年石油产量达到9960万吨,出口量约为7870万吨。

而在这近八千万吨的出口石油中,约有80%通过里海管道联盟的管道系统流向欧洲市场,欧盟国家从哈萨克斯坦的进口量保持在每天105万桶左右,稳居哈萨克斯坦石油出口的绝对主力地位。
与此同时,意大利以210亿美元的出口额成为哈萨克斯坦原油的最大单一买家,荷兰、希腊、罗马尼亚等国也大量进口哈国石油,哈萨克斯坦甚至已经跻身欧盟主要石油供应国的前三名,2025年第二季度在欧盟石油市场的份额达到了12.7%。

而作为哈萨克斯坦最大贸易伙伴和战略盟友的中国,2025年从哈萨克斯坦进口的所有商品总额为187亿美元,这个数字甚至比意大利一国从哈萨克斯坦购买的原油金额还要低一截。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石油这一项上,哈萨克斯坦2025年通过中哈原油管道向中国出口的原油仅有约110万吨,只占其全年出口总量的约1.4%,这个比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问题就摆在这里了:明明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每天要消耗超过1400万桶原油。

明明中哈两国陆路相连、边境线长达1700多公里,明明中哈之间早在2006年就已经建成了号称“丝绸之路第一管道”的跨国原油输送系统,哈萨克斯坦为什么偏偏要把石油卖给欧洲,而不是卖给中国?
理解这个问题的第一把钥匙,藏在地图上的那两条输油管道里,一条叫CPC,另一条叫中哈原油管道,而这两条管道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哈萨克斯坦石油出口的基本格局。

CPC全称里海管道联盟,是一条从哈萨克斯坦西部的田吉兹油田出发、一路向西穿越俄罗斯南部平原、最终抵达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的输油大动脉,全长约1500公里,年输油能力高达6700万吨。
哈萨克斯坦约80%的原油通过这条管道运往黑海,再从黑海装船经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进入地中海,最终流向欧洲各国的炼油厂。

这条管道的建成时间早得惊人,2001年就已经投入使用,而那个时候哈萨克斯坦才刚刚独立不过十年,急需出口石油换取外汇,西方石油公司带着资金和技术蜂拥而入,CPC管道几乎是为欧洲市场量身定做的。
而另一条通往中国的管道,中哈原油管道,全长2800多公里,西起哈萨克斯坦西部的阿特劳,东至中国新疆的阿拉山口,是中国第一条战略级跨国原油进口管道。

这条管道的设计年输油能力是2000万吨,从纸面上看并不算低,但问题是,它在2025年全年实际输送的原油只有100万吨左右,连设计能力的二十分之一都没有用满。
而哈萨克斯坦能源部在制定2025年出口计划时,甚至将这条管道全年的计划输送量从2024年的120万吨下调到了100万吨。
为什么一条设计能力2000万吨的管道,实际输送量只有100万吨?

因为这条管道在运营上面临着两个绕不过去的硬伤:第一,管道必须穿越天山山区,建设成本和维护成本都比平原上的CPC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通过中哈管道向中国运油的每桶运费大约是12到15美元,而通过CPC管道运往欧洲的每桶运费只需要5到7美元,运往欧洲的物流成本比运往中国便宜了一半还多。

第二,哈萨克斯坦的三大主力油田,田吉兹、卡沙甘和卡拉恰甘纳克,全部位于该国西部的里海沿岸,离CPC管道的起点近在咫尺,原油开采出来之后几乎不用怎么转运就能直接灌入管道送往黑海。
但如果要把这些油田的原油送往中国,就需要从西向东横穿整个哈萨克斯坦全境,先通过国内管网将原油从里海沿岸运到中部的阿塔苏,再从阿塔苏接入中哈原油管道运往阿拉山口。

整个运输链条不仅里程更长、环节更多,而且沿途的加压站和储油设施都需要额外的能耗和维护投入。
如果说管道设施只是决定了石油“能不能”运过去,那么更根本的问题是,这油到底是谁的?

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哈萨克斯坦虽然是石油产出国,但它最大的三块油田,田吉兹、卡沙甘和卡拉恰甘纳克,其开发权和产量分配权并不完全掌握在哈萨克斯坦政府手中。
而是被一群欧美石油巨头牢牢攥在手里,这三个油田贡献了哈萨克斯坦全国油气产量的近三分之二。

其中田吉兹油田由美国雪佛龙公司主导运营,雪佛龙持有该油田最大的份额,同时还拥有CPC管道15%的股权;卡沙甘油田的开发财团成员包括埃尼集团、壳牌、道达尔能源、埃克森美孚,中国石油虽然也持有8.333%的股份,但在整个财团中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卡拉恰甘纳克油田则是由雪佛龙持股18%、壳牌和埃尼各持股29.25%的合资财团运营,哈萨克斯坦国有石油公司KazMunayGas只持有10%的股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哈萨克斯坦的石油从地底下抽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一纸几十年前签下的产量分成协议锁定了流向,欧美石油公司拥有这些油田的实际运营权和产量分配权。
而这些公司天然地倾向于将原油运往与自己有长期合作关系的欧洲炼油厂,因为这些炼油厂的加工设备、原油配方和定价体系,都是围绕哈萨克斯坦轻质低硫原油的特性建立起来的。

哈萨克斯坦政府当然不甘心,它在2025年已经开始与外国投资者就三大油田的新产量分成协议展开重新谈判,甚至还因为卡沙甘油田的硫磺超标问题对NCOC财团开出了约44亿美元的罚单,试图在合约到期前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但这些合约最早的也要到2030年代末才到期,在合约结束之前,欧美石油公司依然是这三大油田的实际操盘手,哈萨克斯坦政府的“想卖给中国”和“能卖给中国”之间,横着一道产权结构筑起来的铁幕。

即便绕开了管道设施和产权结构的限制,石油出口这件事最后还是要回归到最朴素的商业逻辑上来:谁出价高,谁签长单,谁的炼油厂愿意为了你的油调整配方,你的油就卖给谁。
而在这个维度上,欧洲市场的综合优势几乎是碾压式的。
哈萨克斯坦产的原油属于轻质低硫原油,硫含量低、杂质少、加工简单,欧洲的炼油厂多年来已经针对这种油品优化了自己的生产流程,拿来就能直接用,不需要额外调整设备。

中国虽然拥有全球最大的炼油产能,但国内的炼油设施大多是按照中东中重质含硫原油的特性设计建造的,如果大规模切换哈萨克斯坦轻质原油,就需要对炼化设备进行调整和改造,短期内并不划算。
再加上俄乌冲突爆发之后,欧洲为了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正在不惜代价地寻找替代原油来源,愿意与哈萨克斯坦签订长期供应合同,价格透明且稳定,布伦特原油价格在2025年维持在每桶80到85美元的区间,对哈萨克斯坦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在中国市场上,哈萨克斯坦的石油要面对来自俄罗斯、沙特、伊拉克、巴西、马来西亚等国的激烈竞争,2025年11月中国原油进口排名前五的来源国是俄罗斯、沙特阿拉伯、巴西、伊拉克和马来西亚,哈萨克斯坦甚至没有进入前五。
中国石油消费虽然体量巨大,但进口来源极为多元,市场高度竞争,哈萨克斯坦的轻质油在这个市场上既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规模优势,更没有地缘政治上的“必选项”压力,自然就处于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
更新时间:2026-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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