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绑定了【凶宅体验系统】,
只要连续在九栋凶宅各住一晚,就能获得亿万奖励。
前八栋我都靠装神弄鬼的主播经验轻松过关,
最后一栋,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非人类租客,建议立即终止。」
看着账户里即将到手的八个亿,我笑了:
“我装了八年鬼,这次正好见识下真货。”
账户余额的数字像有生命一样,在手机冷光屏上跳动,每一次刷新都贪婪地膨胀,朝着那个以“8”开头的九位数缓慢而坚定地爬行。
八个亿。楚歌靠在驾驶座冰凉的皮椅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灭灭。第八栋凶宅的尾款刚刚到账,系统界面那代表进度的八角星,第八个角亮得刺眼,只差最后一笔勾勒,就能彻底圆满。
九栋凶宅,九夜考验。
听起来像地狱笑话,但对楚歌而言,前八次更像是回到舒适区。
他干了八年恐怖主播,从大学宿舍的鬼故事到后来的专业团队布景,什么阴森场景没见过?什么诡异音效没调过?自己就是靠扮演“撞鬼”和“揭秘”赚足了眼球和钞票。系统绑定时,他差点笑出声——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第一栋,老式筒子楼,传说夜半水房滴血。
他去看了,水管老化锈蚀,兑点红色彩弹而已。第二栋,郊外别墅,镜中显影。
一面角度刁钻的破镜子,加上点光影把戏。第三栋……以此类推。每栋“凶宅”都有其庸俗的剧本和粗糙的舞台设置,他甚至能一边对着隐形摄像头(系统要求全程直播,但观众似乎只有它)淡定分析“灵异现象”的物理原理,一边在脑内给原屋主的吓人创意打分。
太业余。比起他团队巅峰时期设计的沉浸式恐怖体验馆,差了好几个档次。
钱,是真金白银地到账了。
恐惧?那东西早在无数次为了流量而刻意营造的惊悚氛围中,被磨砺得所剩无几。剩下的更多是警惕,对潜在人为风险的警惕,以及对系统本身那非现实伟力的、掺杂着贪婪的敬畏。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跳出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框:【最终阶段解锁:清河路414号,泊寓。请于今夜23:59前入住,连续停留至次日凌晨6:00,视为完成。】
后面附着电子钥匙的密码和简单到近乎敷衍的注意事项。
泊寓。楚歌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划过导航地图。城市边缘,接近废车场和旧河道,一片模糊的灰暗区域。他习惯性地上网搜索,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本地论坛残帖,提及那里“不太平”、“进去的人很快就搬了”,再无具体。
这种空白反而比天花乱坠的传说更让人安心——多半又是以讹传讹,或者干脆是地产纠纷闹的。
他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高亮度手电、便携摄像头(虽然系统自带观测,但他自己的设备能提供第二视角备份)、电解质水、一些高热量食物,还有一只备用手机
。想了想,他又从后备箱翻出一个旧工具包,里面有撬棍、多功能刀和一小卷鱼线——不是防鬼,而是防人。干这行久了,他深知活人有时比死人麻烦得多。
车子驶离繁华,路灯渐渐稀疏,黑暗如浓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车前灯劈开的一小段惨白路径。
导航女声在一阵沙哑的电流杂音后,彻底沉默。楚歌瞥了一眼手机,信号格空了。他按系统坐标继续开,直到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影子,戳破前方地平线上更浓重的黑暗。
泊寓是一栋老式公寓楼,不会超过六层,样式是几十年前的,墙皮在车灯扫过时露出大块斑驳的污渍,像褪了色的疮疤。
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形状不规则,有些窗框歪斜,玻璃碎裂,豁口像无声呐喊的嘴。楼体沉默地矗立着,吸纳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绝对的静止。
它不像是被人遗弃,更像是它主动抛弃了这个世界。
楚歌在楼前空地停下车,熄火。
寂静瞬间扑了上来,厚重得令人耳朵发胀。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看了一眼手机,23:47。时间刚好。
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气味钻进鼻腔——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金属混合了枯萎植物的沉腐气息,很淡,但挥之不去。
他背上装备,握紧手电,雪亮的光柱刺向公寓黑洞洞的单元门。门是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铰链处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有人先来了?”楚歌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随即释然。凶宅探险的又不是他一个,或许有其他不怕死的网红。正好,多个人分散注意力。
他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回荡着,久久不散。
手电光划过门厅,满地碎玻璃和杂物,墙皮剥落,露出下面黢黑的墙体。
正对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公寓布局图,但被人用红笔(或许是颜料?)粗暴地涂抹得一团糟。电梯门大开着,轿厢不知所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竖井,散发着阴冷的气流。
楼梯在右侧。木质扶手断裂腐朽,水泥台阶布满裂缝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楚歌抬脚向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井里被扭曲、放大,变成某种拖沓而重叠的回响,仿佛不止他一个人在走。
他要去的是四楼,404房间。系统指定的“安全屋”。数字不太吉利,但干这行的,忌讳这个就显得可笑了。
二楼、三楼……经过的每一层,楼道都像被时间遗忘的废墟,门户紧闭,门上的油漆起泡剥落,有些门口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还有手电光柱扫过时瞬间显现又隐没的杂乱景物。
终于到了四楼。楼道比下面几层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似乎浓了一些。
404房间在楼道尽头。手电光落在门上——深色的木质,纹理扭曲,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球形,布满绿锈。看起来和别的门没什么不同。
他输入电子密码。“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楚歌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缓缓转动,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完全是灰尘,夹杂着陈旧的布料、木头腐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房间内部映入眼帘:客厅还算宽敞,但家具寥寥,蒙着白布,像一堆沉默的幽灵。窗户被厚重的木板从内钉死,缝隙间漏不进一丝月光。墙壁是暗沉的米黄色,上面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污迹和水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天花板垂下一截断了的灯绳,无风轻轻晃动着。
楚歌反手关上门,将电子钥匙放在鞋柜上。
他迅速检查了房间: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厨房水龙头拧不出水,只有气管似的嘶嘶声。
卫生间镜子布满蛛网裂纹,映出的人影支离破碎。卧室只有一张光板床,床垫不知去向。客厅是唯一稍微“完整”的地方。
他选了客厅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视野开阔处,放下背包,开启自己的便携摄像头,调整角度。系统界面在他视野左上角悬浮着,显示着时间、心率等基础数据,以及一个代表直播状态的小小绿色光点。
一切就绪。
时间滑向零点。
楚歌背靠墙壁坐下,手电调到低亮度模式放在身边,开始例行公事般地对着摄像头低声介绍环境,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他直播时惯有的那种略带疏离的审视感:“泊寓404,第一印象,典型的长期废弃屋,人为制造恐慌痕迹明显,比如那截灯绳,固定点很新,应该是近期有人弄上去的。气味异常,可能是死老鼠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咚。”
一声闷响,从天花板传来。很清晰,就在他头顶正上方。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落在楼板上。
楚歌顿住,侧耳倾听。几分钟后,又是一声“咚”,比之前那声略轻,位置似乎移动了一点。
“楼上有东西。”他对着摄像头低语,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只有探究,“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别的‘访客’。上去看看。”
他并非莽撞。前八次经验告诉他,等待恐惧发酵不如主动探查,大部分“异常”都能找到无聊或利益驱动的源头。
他拎起撬棍,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回到四楼楼道。
通往五楼的楼梯更加破败,好几级台阶中间都断裂了,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楚歌小心地避开,手电光向上扫去。五楼楼道似乎更窄,两侧的房门也更为破旧。刚才的声响……他判断大致来自504方向。
504的门紧闭着。楚歌走近,发现门把手和门锁都有相对较新的磨损痕迹。他尝试拧了拧,锁着的。
俯身从门缝下看,里面一片漆黑,但那股沉腐气味似乎更浓烈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咚。”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头顶,而是……就在504门内!很近,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楚歌后退半步,握紧撬棍。他并不太害怕,更多是警惕。是流浪汉?还是同样被系统吸引来的竞争者?故意制造动静想吓跑他?
“谁在里面?”他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传开。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等了片刻,楚歌决定不强行进入。系统只要求待在404,没必要节外生枝。他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嚓……嚓……嚓……”
一种缓慢的、用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504门后清晰地传来。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正好跟他的脚步声重叠,仿佛门后的东西在模仿他,又或是……在呼唤他。
楚歌的后背掠过一丝寒意。这声音太有指向性,太刻意了。他停下脚步,刮擦声也停了。他再走,刮擦声又起。
他猛地回头,手电光直射门板。刮擦声瞬间停止。门缝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楚歌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突然开口道:“不管你是谁,或者是什么,我对你没兴趣。别来惹我。”
说完,他快步下楼,回到404,反手锁好门,还用一张破桌子顶在门后。做完这些,他靠在门上,心跳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加速。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挑衅、被窥视的恼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那刮擦声……不像人能发出的。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常规提示:【环境异常指数上升,请保持警惕。】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
楚歌嗤笑一声,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看了看那截晃动的灯绳。“装神弄鬼。”他低声说,伸手想去把它扯下来,彻底解决这个明显的“吓人道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灯绳的刹那,“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他头顶传来不再是闷响,而是某种沉重的、金属质地的家具被狠狠掀翻、砸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哗啦声。整个天花板仿佛都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楚歌的手僵在半空。这动静太大了,绝不是老鼠或野猫能弄出来的。甚至一个成年男子也需要费很大力气。
紧接着,一阵模糊的、拖沓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很沉重,缓慢地移动着,从房间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停了下来。
死寂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压迫。
楚歌缓缓放下手,退后几步,目光死死盯住天花板。手电光柱向上移动,照亮一块污渍斑驳的楼板。那里,正好是楼上504房间客厅对应的位置。
“有点意思了。”他对着自己的摄像头说,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审视,“楼上这位,‘互动’意愿很强。”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主动上去探查。
对方在暗,他在明。他回到墙角坐下,关闭了大部分光源,只留一支放在地面的小荧光棒提供微弱照明,让眼睛适应黑暗。耳朵则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上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楼上再没传来巨响,但那种轻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和刮擦声时断时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不耐烦地移动。
有时,那声音会移动到靠近404天花板的位置,然后停住,良久,又慢慢移开。
楚歌的心率在系统监测下略有上升,但远未到恐慌的程度。他在脑中快速分析: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人,目的无非是吓走他。
如果是“别的”……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那个可能性。八个亿的诱惑足以压下许多荒唐的念头。
凌晨两点左右,困意开始袭来。楚歌强打精神,但连日的奔波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消耗巨大。他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楼上,而是门外。
是歌声。
一个女人的歌声,极其轻微,断断续续,调子古老怪异,歌词含糊不清,像是用某种方言哼唱,又像是无意义的音节。
那声音飘飘忽忽,时而像在楼下,时而又像是在楼道另一端,甚至……有时感觉就在他门口。
楚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歌声还在,更清晰了一些。是个女声,年轻,但嗓音沙哑,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感,一遍遍重复着几句旋律。
不是楼上那个。是另一个“东西”?
楚歌轻轻挪到门后,从猫眼向外望去。
猫眼似乎蒙了厚厚的灰,视野一片模糊的暗黄色,什么也看不清。他擦了几下,勉强能看到对面墙壁的轮廓,以及空荡荡的楼道。
歌声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他的门外。
近在咫尺。仿佛唱歌的人,就紧贴着门板站立。
楚歌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他握着撬棍的手心渗出冷汗。寂静。极致的寂静。连楼上那持续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门外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冷的“存在感”,以及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那“存在感”移动了。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离开,沿着楼道,慢慢远去。歌声也随之飘远,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楚歌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第一次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寒意,从脊椎尾骨窜上来。不是害怕,是某种认知被轻微动摇带来的不适。那歌声的质感,那停留在门外的“凝视”感……过于真实,也过于异常。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时间,凌晨3:22。环境异常指数已经标红,旁边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感叹号。他点开感叹号,期望看到一些说明或者警告。
系统界面剧烈地闪烁起来,红光充斥了他的视野,一行加粗的、血红色的文字猛地弹出,几乎带着某种尖锐的警示意味:
【警告!检测到非人类生命体活动迹象!频率:高!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强烈建议宿主立即终止任务,撤离当前地点!重复,立即撤离!】
非人类生命体。
楚歌盯着那五个字,瞳孔微微收缩。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建议终止?撤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昏暗、死寂、弥漫着异味的房间,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楼上那制造巨响和刮擦声的存在,能“听”到楼道里飘忽远去的那缕诡异歌声。
账户里那即将圆满的八个亿数字,在脑海里灼灼发亮,与眼前刺目的红色警告激烈地搏斗着。
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强烈的、被挑战的征服欲。
常年扮演恐惧、贩卖恐惧,甚至某种程度上操纵恐惧,他早已对“灵异”这个概念祛魅了。如今,系统却告诉他,这里有“真货”?
“非人类……生命体?”他低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带着一丝嘲弄,“我装了八年鬼,骗了无数人,自己都快信了那些道具和剧本。现在,系统告诉我,这次可能不是剧本?”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和细微的寒意,被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那是猎手看到真正值得狩猎的猎物时的光芒,混杂着极度贪婪催生出的巨大勇气,或者说鲁莽更为恰当。
“八个亿,”他对着空气,也对着那可能无处不在的“观众”系统说,“就差最后一哆嗦。楼上那位,门外的歌者,不管你们是什么……想让我走?”
他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直视那截微微晃动的灯绳,又仿佛透过它看向更上方,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正好,让我见识见识,真的‘鬼’,到底有没有我直播时演得吓人。”
他非但没走向门口,反而重新坐回了那个角落,甚至调整了一下便携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能覆盖房间大部分区域。
然后,他关闭了系统界面那烦人的红色警告,只留下基础数据。荧光棒幽绿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平静得近乎冷酷。
时间继续流逝,慢得像凝滞的沥青。楼上的动静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门外也再无歌声。404房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的、充满等待意味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非安宁,更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是猎食者收拢爪牙的蛰伏。
楚歌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眼睛适应黑暗后,仔细分辨着房间里每一个轮廓细微的变化。那股沉腐的气味似乎更加具体了,隐隐夹杂着一丝铁锈和潮湿土壤的味道。
凌晨4点刚过。
变化悄然而至。
先是温度。一股明显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不是窗外夜风的凉,而是更尖锐、更贴肤的阴冷,像无形的冰纱拂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楚歌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淡淡的白色雾气。
紧接着,是光。或者说是影子的异常。荧光棒的光线原本稳定地照亮一小片区域,但此刻,墙角、家具背后、门框边缘那些本该静止的阴影,开始微微蠕动、拉长,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朝着房间中央——也就是楚歌所在的位置——缓慢地蔓延、渗透。它们蠕动的轨迹杂乱无章,却又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楚歌的肌肉绷紧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呼吸放得更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扭曲的暗影。
“嚓……”
轻微的刮擦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来自门外或天花板。声音的来源……很低,仿佛就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楚歌低头,荧光棒的光晕下,粗糙的水泥地面似乎没什么异样。但那“嚓嚓”声持续着,非常轻微,像是用极其锋利的指甲,在一点点抠刮着地面,并且……在移动。朝着他坐的位置移动。
楚歌缓缓抬起脚,手摸向身边的撬棍。
就在这时,“滴答。”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楚歌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指尖上,沾染了一小片暗红色,在幽绿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浓稠质感。凑近鼻尖,一股甜腥铁锈味直冲脑髓。
是血。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原本污渍斑驳的楼板,在他头顶正上方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颜色正在加深、晕染,仿佛有液体从楼板内部渗出,迅速汇聚,形成一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湿漉漉的深色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极不规则,边缘蠕动着,中心处最浓稠的地方,正缓缓凸起、拉长,凝聚成一颗欲滴未滴的血珠。
“滴答。”第二滴落下,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溅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楚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这不是道具!不是红颜料!这温度,这气味,这粘稠度……真实的血。
从天花板里渗出的血。
“楼上……”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504……那声音……难道……”
没等他想明白,房间里的“异常”骤然加剧!
那些蠕动的阴影仿佛被滴落的血珠刺激,猛然加快了速度,像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荧光棒的大部分光晕,将他所在的角落紧紧包裹在更浓重的黑暗里。
阴冷的气息呈指数级增强,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
是女人的笑声,年轻,却透着无比的怨毒和空洞,正是之前唱歌的那个声音!笑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她在房间里快速移动、穿梭。
与此同时,楚歌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只见一只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正从地板下面伸出来!不是穿透地板,而是地板在那个位置变得如同浑浊的水面,那只手就这么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张开,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砰!砰砰砰!”
头顶天花板的渗血处,传来猛烈而急促的敲击声!不再是家具翻倒的巨响,而是如同有许多人用拳头、用脑袋,在疯狂地撞击楼板!
整块天花板都在震颤,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混合着越来越多的血滴,如下了一场腥红的小雨。
黑暗翻涌,笑声凄厉,鬼手索命,血雨倾盆,撞响如雷!
所有的“异常”在瞬间爆发,从试探变为全方位的、凶猛的侵袭!
这不再是制造恐怖氛围,这是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攻击!要将这个胆大包天、不肯离去的人类吞噬殆尽!
楚歌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
八年直播生涯锻炼出的,与其说是胆量,不如说是面对突发惊吓时强行镇定的本能和快速分析局面的能力。恐
惧如巨浪般拍打着他,但更深处,一股更为强烈的、混合着求证与愤怒的情绪轰然炸开——是真的!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滚开!”
他暴喝一声,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充满了被欺骗、被挑衅后的狂怒。几乎在那只鬼手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他手中的撬棍带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只惨白的手腕!
“噗!”
一声闷响,不像打在实体上,更像是击穿了什么粘稠腐败的东西。
撬棍传来的触感怪异至极,既不是骨头的坚硬,也不是肉体的弹性,而是一种溃散的、阴冷的阻力。
那只鬼手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地板“水面”之下,只留下一缕更加浓郁的黑气和刺骨的寒意。
但攻击并未停止。周围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翻滚着扑上来,试图缠绕他的四肢,遮蔽他的口鼻。
那女鬼的笑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耳边萦绕。头顶的撞击声和血雨更加密集,整个房间仿佛都在哀嚎、扭曲。
楚歌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他猛地朝房间中央——那截晃动的灯绳下方冲去!那里是血滴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所有异常似乎汇聚的焦点。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直觉告诉他,那里或许是“源头”之一。
血滴落在他头上、肩上,冰冷粘腻。黑暗如影随形。耳边笑声凄厉。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那截在血色和阴影中微微摆动的老旧灯绳。
就在他冲到灯绳正下方,伸手可及之时——
“咣!!!!!”
一声远超之前的、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巨响,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伴随着某种木质结构彻底断裂的可怕声音!
楚歌下意识抬头。
只见那片渗血的天花板,中央区域猛地向下凸起、变形,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然后,在一片崩裂的灰尘、碎块和瀑布般涌下的污血中,一大团模糊的、纠缠着的黑影,裹挟着刺鼻的恶臭和凛冽到极致的阴气,轰然砸落!
那团黑影落下的速度极快,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朝着楚歌的头顶压来!
它尚未完全显现,但那其中蕴含的绝望、怨毒和毁灭气息,已经如同实质的冰山,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要冻结。
生死一线之际,所有的算计、贪婪、好奇,在这一刻被最本能的生存恐惧碾得粉碎。楚歌瞳孔缩成针尖,全身血液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要死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就在那团黑影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嗡——!”一声低沉、奇异、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楚歌身上爆发出来!
不,不是从他身上,是从他视野左上角,那一直悬浮着的、被他忽略的系统界面核心处!
那嗡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物理层面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房间内所有的鬼哭、撞击、血滴声。紧接着,以楚歌为中心,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之处,疯狂翻涌的黑暗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退、淡化!那几乎贴到楚歌耳边的凄厉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变成一声短促尖利的嘶鸣,随即远去、消失!从地板伸出的鬼手再也未曾出现。
而正上方,那团裹挟着万钧之力砸落的恐怖黑影,在触及淡金色涟漪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至极的屏障!
“咚!!!”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怪异的巨响。
黑影下坠之势猛地顿住,像是砸在了弹性极佳的橡胶上,甚至被向上微微弹起了些许。无数污血、碎屑、尘埃从它表面震落。
透过那淡金色、微微波动的“屏障”,楚歌终于勉强看清了那团黑影的一角——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叠、纠缠在一起,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不断滴落的黑红色物质,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或者更多双,充满了无尽痛苦、疯狂和恶意的“眼睛”所在的位置,闪烁着暗红的光点,正死死地“盯”着他。
被“屏障”阻隔的它,似乎更加暴怒。
它开始疯狂地冲撞、撕扯那层淡金色的涟漪,每一次撞击都让涟漪剧烈波动,金光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破碎。同时,一种冰冷刺骨、直钻灵魂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钢针,企图穿透屏障,刺入楚歌的大脑。
楚歌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灭。
他死死咬住牙关,靠着顽强的求生本能硬撑。他看到了,系统界面上,代表“防护”的能量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消耗,从绿色变为黄色,又迅速滑向刺眼的红色!
这层突然出现的保护,显然并非无限。系统在帮他,但也到了极限。
怎么办?逃?门被堵死,外面楼道可能有歌声女鬼。留在这里,屏障一破,他立刻会被上面那东西撕碎。
绝境。
楚歌的目光,在疯狂闪烁的系统界面、剧烈波动的淡金色屏障、以及屏障外那张牙舞爪的恐怖黑影之间快速移动。
肾上腺素带来的冰冷清醒,让他强行压下了灵魂层面的战栗。八个亿的诱惑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欲望。
一定有办法!系统既然给出防护,就说明这不是必死之局!九栋凶宅的考验,不可能最后一栋是纯粹的死局!规则!必须利用规则!
【连续停留至次日凌晨6:00】!
时间!关键是时间!
他猛地看向系统时间:04:48。还有一个多小时!只要撑到6点!
可怎么撑?这防护罩眼看就要碎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从始至终都在微微晃动的灯绳上。
之前觉得它是粗糙的道具,是吓唬人的把戏。但现在,在血雨、黑影、鬼啸和系统防护的背景下,这截普普通通的灯绳,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刻意。
为什么它在这里?为什么它一直在晃?系统为什么选择这个房间作为“安全屋”?真的安全吗?还是说……安全屋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这灯绳是某种……开关?锚点?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楚歌混乱的脑海!
“所有的‘异常’都在阻止我碰它……刚才我差点碰到时,攻击达到了顶点……”他盯着那截近在咫尺、沾染了血污却依旧轻轻晃动的灯绳,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孤注一掷,“也许……这不是吓人的道具……这是……”
他没有时间再犹豫!头顶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淡金色屏障已经薄如蝉翼,红光狂闪,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钻破他的耳膜!
“赌了!!”楚歌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在屏障破碎前的一刹那,猛然向前扑去,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抓向那截垂落的灯绳!
他的指尖,碰到了粗糙的麻绳。然后,用力向下一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械卡扣声,在死寂与轰鸣交织的背景下,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头顶疯狂撞击的黑影,骤然僵住。
周围残余蠕动的阴影,瞬间凝固。
空气中凄厉的残响和刺骨的阴冷,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截被拉下的灯绳,并没有接通任何电源,也没有触发任何灯光。但在它被拉动的瞬间,楚歌脚下,客厅中央那块老旧、布满污渍和裂纹的水磨石地板,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声。
紧接着,地板,以灯绳垂直向下的那一点为中心,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了!
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比房间里原本沉腐气味更加古老、更加阴森、混杂着泥土、铁锈和某种无法形容的陈旧死亡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呼”地涌出,吹得楚歌一个踉跄。
洞口边缘整齐,有金属导轨的痕迹,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隐秘入口。向下望去,隐约可见粗糙的水泥台阶。
而就在洞口出现的同时,楚歌视野中的系统界面,那刺目的红光和警报瞬间消失。跳出的是一行新的、平静的白色文字:
【隐藏路径已开启。最终倒计时:01:11:47。请宿主于限定时间内,抵达终点。】
终点?
楚歌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方。
那团恐怖的黑影依旧悬浮在那里,但不再疯狂冲撞,只是“盯”着洞口的方向,暗红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忌惮?或者说,是某种被规则束缚的、极度的不甘?
歌声没有再响起。周围的黑暗彻底退去,只剩下房间原本的破败景象,以及那盏孤零零的、被拉下的灯绳,还在微微摆动。
一切的恐怖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这个突兀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洞,和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倒计时。
走,还是不走?上面是几乎杀死他的“非人类生命体”。下面,是未知的、系统所谓的“终点”。
楚歌几乎没有犹豫。他擦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污的冷汗,捡起地上仅存的一支小手电,试了试,光线微弱但还能用。他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里那串诱人的数字,深吸一口从那地洞涌出的、令人作呕的冰冷空气。
然后,迈步,踏上了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很陡,水泥粗糙,布满湿滑的苔藓类物质。
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范围,光圈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越来越冷,那股陈腐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但又不太一样的化学药剂味。
他一步步向下,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空洞的回响。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直角转弯。
转过去,通道继续向下,但两侧的墙壁变成了砖石结构,年代看起来更为久远,砖缝里渗出冰冷的湿气。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手电光扫过,楚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地下室,面积比楼上的404客厅还要大一些。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墙壁是斑驳的砖石。地下室的中央,没有家具,没有杂物,只有一口井。
一口用粗糙青石垒砌的、直径约一米的古井。井口高出地面半尺左右,边缘被磨得光滑。井口上方,没有辘轳,只有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端深深嵌入井口旁的石头地面,另一端,垂入深不见底的井中,绷得笔直。
铁链很粗,几乎有手腕粗细,每一节环扣都锈蚀严重,但依旧给人一种无比牢固的感觉。此刻,那铁链正在微微颤抖,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仿佛井下的另一端,拴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不安地躁动、拉扯。
井口周围的空气,扭曲波动着,比通道里更加阴冷刺骨。那股陈腐死亡的气息,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楚歌的手电光定格在井口。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00:23:15。
终点……就是这里?这口井?
他慢慢靠近。越是靠近,铁链的颤抖就越是明显,“嗡嗡”声也变成了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井口内漆黑一片,手电光投入进去,立刻被黑暗吞噬,照不到底。只能听到极深处,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水流声,但那声音黏腻迟缓,不像活水。
他停在井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近。直觉疯狂报警,告诉他这口井极度危险。井下拴着的,可能就是楼上那恐怖黑影的本体,或者更糟的东西。
系统把他引到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他跳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井口旁,铁链嵌入地面的地方。那里,青石板上似乎刻着什么。
楚歌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盐碱,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深深的刻痕。
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抽象的图案,或者符文。而在这些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但大小……
楚歌猛地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系统绑定第一天发放的“身份标识牌”。
那是一块非金非木的暗色小牌,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八角星图案,八个角中,前八个已经微微发光,最后一个角黯淡着。
他对比了一下凹槽和小牌的大小、轮廓。
完全吻合。
楚歌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看了一眼倒计时:00:05:32。
没有时间再犹豫和分析了。他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颤抖,将那块身份标识牌,对准石板中央的凹槽,按了下去。
“咔。”一声严丝合缝的轻响。
标识牌嵌入凹槽的瞬间,八角星图案的最后一个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整个八角星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
与此同时,嵌入地面的粗大铁链,猛地剧烈一震!
“哗啦啦——!!!”
铁链疯狂抖动、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井下的东西被彻底激怒,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暴挣扎!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泥土簌簌落下,古井的青石井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楚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他死死盯着那疯狂抖动的铁链和发光的石板。
八角星的光芒越来越盛,顺着石板上那些扭曲的刻痕迅速蔓延,很快点亮了井口周围一个复杂而诡异的环形图案!
光芒是冰冷的白色,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压性的力量。
铁链的挣扎在这白光亮起的瞬间,明显滞涩了一下,但随即以更大的力量反扑!井下传来一声低沉、模糊、却蕴含着滔天怨念和痛苦的嘶吼,不似人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两股力量,一股是井中未知存在的狂暴挣扎,一股是八角星图案散发出的镇压白光,以那根粗大铁链为战场,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楚歌看到,铁链中段,有一小段环扣,正在那两股力量的角力下,缓缓地、一点点地变形、拉长,表面锈迹剥落,露出内部暗红的金属光泽,仿佛被烧红了一般!
倒计时:00:00:47。
白炽的光芒与井中涌出的黑气在井口上方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铁链的呻吟和井下的嘶吼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
楚歌捂住耳朵,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石板和变形的铁链。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冥冥中感觉到,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00:00:03。
00:00:02。
00:00:0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铮!!!!!!!”
一声仿佛琴弦崩断、又似金铁熔毁的尖利巨响,骤然爆发!
那根承受了无穷力量、正在变形的铁链环扣,终于到达了极限,从中间轰然断裂!
上半截铁链猛地向上弹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抽打在旁边的砖墙上,砸碎了一片砖石,火星四溅!
下半截铁链,则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解脱与毁灭的狂暴气息,向着无尽的井底深处,呼啸着坠落下去!
“轰隆隆隆——!!!”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彻底落入了深渊。
紧接着,是猛烈的水花溅起的声音,以及一声被无限拉长、逐渐微弱、却依旧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凄厉长嚎,从极深极深的地底传来,袅袅不绝。
井口的白光在铁链断裂的瞬间,骤然收缩,全部回到了那块身份标识牌中。
标识牌“啪”地一声轻响,从凹槽里弹了出来,落在楚歌脚边。上面的八角星图案,此刻九个角都均匀地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形成一个完整的、稳固的图形。
地下室的震动停止了。铁链不再作响。井口不再有黑气涌出。那刺骨的阴冷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地下空间本身应有的土腥味和凉意。
一切,重归死寂。
楚歌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崩断的巨响和凄厉的长嚎,眼前似乎还晃动着白光与黑气交织的画面。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块温润微凉的身份标识牌。
就在这时,视野中的系统界面,所有数据清空。然后,一行金色的、庄重的大字缓缓浮现:
【最终考验通过。契约完成。】
紧接着,是下方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跳动和提示:
【凶宅体验系统——九狱镇封契约,执行完毕。】
【封印物“泊寓之蚀”次级锚点(404-504联结体)确认破坏,主要意识体已重归深层禁锢。】
【能量回收中……】
【宿主奖励核算中……】
【恭喜。尾款支付完成。】
楚歌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银行的到账通知赫然在目。他数着那一长串零,个、十、百、千、万……亿。整整八个亿,一分不少,安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后怕。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口已经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古井。
所以,所谓的“凶宅体验”,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胆量考验或直播任务……
这是一个……封印维护契约?九栋凶宅,是九个封印节点?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体验”,作为某种“能量”或“验证”,最终加固了这个镇压着名为“泊寓之蚀”的恐怖存在的体系?
那前八栋凶宅里,他“解决”的那些“灵异现象”……又是什么?其他封印的薄弱点?或者无关紧要的逸散?
楼上504那团黑影,门外唱歌的女鬼……都是这个“蚀”的一部分?是它试图突破封印的触角?而404房间,以及那截灯绳,是这个次级锚点的“锁眼”?自己拉下灯绳,打开地洞,来到这里,完成最后的“钥匙”插入和“锁链”断裂(破坏锚点)……这一切,都在系统的计算或者说……安排之中?
自己这八年扮演的“撞鬼者”,最后竟然成了真正参与诡异封印的……一环?虽然是被动的,工具般的。
楚歌感到一阵荒谬,又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明悟。系统那丰厚的奖励,恐怕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封口费?或者说,是让他这个意外卷入的“工具”,能够安心闭嘴、远离此地的补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古井,井口幽深,仿佛一只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坚定。
回到404房间,天光已微微发亮,从木板缝隙渗入几缕惨白。房间里一片狼藉,血迹、灰尘、碎屑,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异常感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废墟本身的破败。那截灯绳无力地垂落着。
楚歌没有停留,拉开顶住门的破桌子,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旧昏暗,但不再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他下楼,走出单元门。
清晨稀薄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人间真实的暖意。他的车子还停在原地,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温暖的空气从出风口吹出。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银行信息。
是系统。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字体:
【契约终结。系统卸载中……祝您生活愉快。】
视野左上角,那悬浮了许久的界面闪烁了两下,如同断线的幻影,彻底消失了。连同那块身份标识牌,也在他手中无声地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楚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温暖的车厢里,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账户里,八个亿。
脑海里,那口深井,那崩断的铁链,那凄厉的长嚎,还有系统最后那句“祝您生活愉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脸颊肌肉的僵硬。
生活愉快?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泊寓,驶离了那片被遗忘的灰暗区域,朝着渐渐苏醒的城市,朝着那用八个亿和一场无法言说的恐怖换来的、“愉快”的新生活驶去。
后视镜里,那栋名为泊寓的老旧公寓楼,在晨曦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之后。
仿佛从未存在。
也仿佛,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被“绑定”的租客。
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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