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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拾花不拾遗

2025年打开Steam逛新游页面，你会发现满屏都是“国产独立游戏”的标签。

平台数据显示，今年新上线的游戏快2万款，国产占比超六成。

但你知道吗？这些数字背后，有个扎心的真相：1000款上线游戏里，80%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失了。

这十年，中国独立游戏到底经历了什么？是真繁荣还是假热闹？今天咱就从几张老光盘说起。

从同人光盘到Steam绿光：十年前的独立游戏有多“野”

2010年的北京中关村，如果你在电子市场看到有人蹲在地上卖光盘，封面手写着“雨血：死镇”，那可能就是中国最早的独立游戏人在“搞事业”。

当时《雨血》作者梁其伟还是清华美院学生，没发行商，没渠道，就靠打印封面、刻录光盘，一张卖30块，勉强收回成本。

那会儿独立游戏圈子小得可怜。

彭必涛建了个“独立星球”论坛，注册用户也就100多人，大家在里面交流“怎么用RPGMaker做战斗系统”“去哪找免费音效素材”。

2011年IGFChina（独立游戏节）在上海办，入围作品里中国团队只占12%，剩下的全是欧美日韩团队，台上领奖的老外对着台下几十个人说“中国独立游戏很有潜力”，台下人心里五味杂陈。

本来以为人多力量大，后来发现移动互联网浪潮一来，情况更复杂了。

2012年知春路一栋居民楼里，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挤在出租屋做游戏，他们就是Veewo工作室。

当时手机游戏火，渠道商说了算，游戏开发者（CP）和渠道分成是1:9，意思是你做的游戏赚100块，90块归应用商店，自己拿10块。

为了活下去，他们跟风做了个《2048》模仿品，结果火了，但很快发现海外团队把玩法优化后反超，咱们成了“抄作业还没抄明白”的典型。

转机出在2014年。

那年苹果AppStore改了推荐机制，一款叫《超级幻影猫》的国产游戏突然被全球推荐，下载量破百万，团队3个人第一次拿到六位数收入。

同年主机游戏解禁，PS4国行版开卖，电视屏幕终于能玩到正版国产游戏了。

最关键的是Steam，那年接入了银联支付，还取消了“绿光投票”，中国开发者不用再求海外玩家投票才能上架，直接提交就能卖。

当时有人在独立星球发帖：“兄弟们，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资本来了，展会火了，为什么小团队反而更难活了？

杭州一间民房里，《失落城堡》团队正对着电脑发愁。

这游戏他们做了两年，3个人挤在10平米办公室，白天写代码，晚上自学PR剪预告片。

当时传统渠道抽成太高，他们想找个能直接触达玩家的平台，结果TapTap喊出“零分成”，开发者直接拿100%收入。

游戏上线后爆火，月销破千万，这让更多人看到：独立游戏真能赚钱。

紧接着资本就闻着味儿来了。

2017年吉比特成立第一支独立游戏专项基金，投了《了不起的修仙模拟器》。

当时发行商Gamera的叶千落为了签这个项目，天天泡在开发者工作室，帮着改BUG、想宣传文案，硬是靠诚意打动了团队。

后来腾讯更猛，2021年一年就参投了12家独立工作室，办公室里经常能看到穿西装的投资人追着穿拖鞋的开发者聊“用户留存”“商业化路径”。

展会也越来越火。

2017年WePlay第一次办展，临时租了个1000平米的展馆，30个团队挤在一起，玩家得侧着身子走路。

到2025年，展馆扩大到17000平米，任天堂、索尼都来参展，现场能看到穿汉服的小姐姐试玩《五维空间》，也能看到白发老头对着《失落城堡》的手办发呆。

但热闹归热闹，3人小团队的王磊告诉我，他们为了参展，打印500份宣传册，AA制分摊打印机费用，结果三天展期只发出去200份，剩下的全堆在仓库。

更扎心的是生存数据。

2024年行业报告显示，当年上线的1000款国产独立游戏里，80%没撑过半年就下架了，收入能覆盖成本的不到5%。

李驰是从字节离职创业的，前三年他三个月做一款游戏，蹭热点、追风口，赚了点快钱，但总觉得“不是自己想做的东西”。

后来他解散团队，就自己一个人做，五年磨一款《山海异闻录》，现在还在测试阶段，存款快花完了，每天靠泡面度日。

他说：“以前觉得独立游戏是自由，现在发现自由的代价是饿肚子。”

清华毕业生何乾走了另一条路。

他在学校孵化器支持下开发《五维空间》，有场地补贴，能申请科研基金，压力小很多，但也有烦恼：“学校要求游戏得有‘教育意义’，我想加个黑暗结局，导师说‘不合适，要传播正能量’，改来改去，差点忘了自己最初想表达什么。”

现在的独立游戏生态，就像一片刚施了肥的菜园。

十年前土壤贫瘠，只能种点野菜，大家靠天吃饭，但自由生长，现在土壤肥沃了，化肥（资本）、大棚（展会）、灌溉系统（渠道）都配齐了，可来种菜的人也多了，好地块被大公司占了，小散户要么挤在边角地，要么干脆被挤出去。

有人说这是“生态成熟的必然”，但李驰苦笑：“成熟就意味着小团队不配活下去吗？”

独立游戏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十年前大家觉得是“不被资本绑架的创作”，现在发现，就算不被资本绑架，也得被生存绑架。

版号要等三年，展会摊位费涨十倍，玩家口味越来越刁，5个人的团队想做出让人记住的游戏，比十年前50个人还难。

但有意思的是，还是有人在坚持。

何乾说他想做“能让玩家记住十年的游戏”，李驰把泡面换成了压缩饼干，说“再熬半年，测试版一定能上线”。

或许这就是独立游戏的魅力吧就像当年梁其伟蹲在中关村卖光盘时，肯定想不到十年后会有2万款国产独立游戏在Steam上线。

土壤变了，竞争变了，但那颗想做“自己的游戏”的心，好像一直没变。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还有人在菜园的角落里，偷偷种着自己的那棵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