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只接受,不和解。


此刻我在开往贵州的高铁上,窗外风景飞逝,还有一个多小时抵达目的地。


2026年的第一场庭在贵州,时隔一个多月,再次来到这里,为农村土地经营权侵权纠纷。


2024年曾借着学习的机会带父母来旅游,这里的人文、山水,美食都深得我心。没想到后来的工作也会与这片土地产生深度链接,每每想起,都深觉人生际遇,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上周四,我过了四十岁生日。


这一天,又想起多年前曾有人对我说:“深小北,你现在四十了没人要了你知道吗?20多岁小姐姐你曾经也当过。”


这话,曾让我愤愤不平,如今想起,嘴角不禁上扬。甚至,我居然很用力的想了几分钟,才想起讲这话人的名字,这也让我惊讶不已。


这个问题,对于四十岁女人而言,哪是什么问题呢?


但凡有点智识的四十岁女人都不会以有没有人要,来定义自己的价值。就像但凡有点智识的四十岁男人,也不会因为得到某个女人或被某个女人要了,而觉得自己很有价值。会这样想的四十岁男女,除了同情,只有祝福。


我见过不少人,从事业顶峰慢慢退居二线。从众人拥护到少有人问津。女人的高光时刻,黄金时光,大多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最多到五十五岁,之后精力与心气都会慢慢跟不上。所幸律师与写作,都是可以伴随岁月生长的职业,只是身体终究诚实,三十岁时逛街能从清晨到深夜,四十岁逛两家店,便觉气力不足,只能找个地方歇脚,补给。


所以对心有向往和追求的女性来说,四十岁,正是深耕自己、积累,沉淀,构建人脉最好,也是最后的黄金时段。绝不会把这宝贵的时光用在镜中花,水中月的情爱上。


春节与泥鳅、蚊子小聚的其中一个关键词就是事业上的深度链接。我们都是行动派,年后已开始业务联动,我们对彼此深度信任,且充满信心,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强强联手,百战不殆。”


年后依旧忙碌。为了生日能好好聚,前一晚搞材料到凌晨三点多,第二天六点又起来继续搞。上午十点多姐姐从耒阳过来,自己地铁又走路到律所,我写材料,她码字。对于她开启写作这件事情,我真是由衷地开心。从小到大,我都觉得她的资质在我之上,我的字迹、最初的文风,都是模仿她的。我常为她看不见自己的光亮而惋惜。如今她一声不响的开启写作,像是骨子里的写作基因觉醒了。我心底有种强烈的直觉:她会慢慢写出属于她的世界。也让我想要在文学圈有一定的成绩,将来在她需要的时候能提供一些帮助。


这篇文,动笔是在去贵州的路上,一晃已是四天前。本想返程途中继续写,结果蜷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精力是真的跟不上了。我也不再勉强和为难自己。




泥鳅和蚊子赶到,已是午饭时间。直接打车到律所楼下。我载着姐姐与实习生接上她们,一同去吃饭。四十多岁的姐姐背着双肩包,不施粉黛,眼神清澈,头发乌黑,神情懵懂中带点淡漫,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挺羡慕她的,低欲望,低压力,活得松弛自在。不像我,多年来,高强度,高消耗,像只陀螺,无法停下。外人看着利落光鲜,实则元气大伤,疲惫不堪。与理想,仍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


下午几人逛了逛平和堂,奥特莱斯,什么也没买着。七点多晚餐,八点多她们便要返程。这是我过得最仓促的一个生日。泥鳅特意推掉两个庭赶来,回到衡阳已是深夜,第二天一早还要开庭。中年人的时间,都靠挤,挤出来的珍贵时间都是留给重要的人。


泥鳅问:“四十岁有什么愿望?”


我说:“没有。”


是真没有。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明白,愿望不会因一句话成真,想要的一切,都要用行动和时间慢慢熬出来。


没有声张,生日这天,意外的收到许多久未联系朋友们的祝福,最触动我的是杨娜。


初中时我们形影不离,花她的、吃她的、用她的,每周末跟她去她外公家,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所有的好。年轻时的我骄纵又自我,不懂如何对人好。一早醒来看到她的消息与转账,说我永远是她心里最好的朋友,那一刻,感动又羞愧。


我想起十四岁的她说:“我的梦想是十八岁去看海。你陪我去!”那时我们在桔林里偷摘桔子,吃完她肚子痛,以为桔子打了药,两人吓得不轻。多年过去,她已是三个孩子的妈,中途离婚又复婚,又生了两个娃。大女儿都能赚钱帮她养弟弟妹妹了。我也在做妈的路上,跌跌撞撞走过十几年欢喜与疲惫。我们都跨过了四十岁,那个曾觉得无比遥远的年纪,就这样轻轻来了。我终于懂得,“年轻真好”这四个字,藏着多少怅然失落和无能为力。


人总要走过很长的路,才知道谁情真意浓,谁值得放在心上。


想起某年杨娜来郴州投奔我,我不满她频繁换男友,而对她百般嫌弃。因为她洗头发搞得一地水大发雷霆,因为她未告知我,就带男友来我的住处,咆哮着叫她滚。而她依旧每天为我做饭、凉好凉白开,笑眯眯的迎接我回来吃饭。回望,她真是温柔、漂亮,好脾气,比我愿意付出,大气,包容,重情义。


我所有的朋友都让我羞愧,


幸运的是,她们始终对我情深厚义,不离不弃。




我认同,四十岁才是人生真正的开始。


前四十年,都在碰撞、探索、学习、犯错,沉淀,认识、了解自己。


四十岁,我学会了很多,比如:“真正的慈悲不是和解而是接受。”


我曾以为慈悲就是无限度的原谅,与往事握手,与故人和解。


非也。


真正的慈悲,是看清所有,接受所有。


看清和铭记一个人的愚蠢,以及因愚蠢对我造成的伤害、委屈和不公。看清和铭记一个人的无情,以及因无情对我造成的伤害、委屈和不公。理解一切,但不苟同。接受,但不和解。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接受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岁月让我愈发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才是四十岁该有的智识。


假装大气说“我和解了”“我原谅了”“我释怀了”“我放下了。”


这不是通透,也不是仁慈,更不是成熟。是帮着他人欺负自己。


本质上是一种愚昧,是不自爱。


回望来时路,所有我曾寄予厚望,付出真心,然后辜负、伤害、亏待过我的,都不再有任何关系,见过一个人的心狠,愚昧,就不可能再与其有瓜葛。我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记仇,不爽就要干出去的人。


若我隐忍,除了那点拎不清的慈悲,更多是不屑。


岁月磨掉了我一些棱角,现在的我不会用掀桌子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掀桌子的底气和硬气,从未丢失。


真正的仁慈,不是对谁都心软,


而是对有情的人有情,对无情的人无情;


对真诚的人真诚,对凉薄的人疏离。


是择友而交,择木而栖。


这些年,待人接物看似柔和了许多,实则心里有了更清晰的边界。


不渴望与谁亲密,不期待全然理解,也不再对人心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得到与失去,都能淡然处之。


不会给任何人找借口。


清醒而平静的接受,接受人性的复杂幽暗,接受人的愚昧与局限,接受虚伪是人的常态,接受挫败,接受大多数人都接不住真诚,接受价值至上的社交规则,接受谁落后谁挨打的社会群像....


带着这份清醒,温柔而坚定地继续往前走。



时常觉得要累垮了,休整两日,又能满血复活。我是小强本强,我感谢万物,更感谢自己始终向阳。


闲暇时喜欢去安静的小院、江边,晒晒太阳,发发呆,一坐就是半个下午,对人性看得越透彻,越喜欢清淡的关系,给不了别人太多,也不想背负他人的课题,淡淡的关系最好,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前些天读《82年生的金智英》,写女人,写母亲,没有宣传的惊艳,共鸣和痛点还是有几分。


当女人成为妻子、母亲,就会很容易让人看不见女人本身。就像我有时候对儿子讲:“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你的妈。我也有我的感受,疲惫,无能为力,不是无时无刻无所不能的妈。”四十岁的我很努力,但依旧很吃力。属于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少,我赚的不少,但花在自己身上的却很少。


泥鳅问:“你现在喜欢哪一类型?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类型了。”


我说:“喜欢高富帅还对我好的。”


小嫂子说:“哎呀,你怎么不找男朋友啊?你赶快找一个吧!你究竟喜欢啥样的啊?”


“我喜欢高富帅还对我恋爱脑的,差一点都不行,宁缺毋滥。你说我找得到吗?你看姨父都在旁边听笑了。”


“哎呀,怎么找不到,你去找肯定找得到啊!”


我也笑了。用别人的话讲:“曾经想做大哥的女人,如今活成了“大哥。”


情爱对我的价值不及一顿下午茶。真正牵动心神的,是孩子的成长。欣慰的是孩子,生无可恋的也是孩子,笑是孩子,哭也是孩子。从懵懂成为母亲,到十几年的漫长陪伴抚育历程,才真正懂得为人母的沉重与不易。即便年级前十的孩子妈,也在深夜痛哭过无数回,想要离家出走过无数回,深度挫败和自我怀疑过无数回....


在困顿与拉扯中,时常会想到这样一句歌词:“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年少的我也曾让母亲操碎了心,也曾将母亲怼得七窍生烟,也曾气得母亲当众落泪....成长是一场轮回,我一点都不无辜。即便我使尽浑身解数,能给孩子的依旧有限,与厉害的母亲相比依然羞愧不已。但愿孩子比我坚韧,比我强大,比我有本事,将来活得比我轻松顺遂。当他想起我时,觉得妈妈给过他力量与爱,足矣。只是,目前看来,我的孩子也是老实人,吃亏不吭声,心还软的那种。泥鳅总说:“嘟嘟一看就是那种很靠谱的男孩子,长得也帅,是我喜欢的类型。所有朋友的孩子,我最喜欢嘟嘟。”因为嘴笨,耿直,他也被误解过很多,所幸日久见人心。现在体育老师说他是个很单纯的孩子,英语老师说他是班上比较安静的那一类,语文老师说他素养很好。那么,我祝福他人群中一直讨喜且幸运吧。不得不承认,这世界就是有很多人,不做什么,也讨人喜欢,也可以得到很多。作为妈妈,我能为他做的很有限,这也时常让我偷偷落泪。我只能努力拼搏之外多行善事,多为孩子积福报吧。



四十岁,我学会的不是假装大度,


而是清醒地接受,有底线地仁慈,有选择地善良。


对值得的人倾真心,对不值得的人默默远离。


对未来所有的期待,都放在自己身上。这很辛苦,但大多数都能慢慢实现。


四十岁,越来越相信上天缺我和孩子的会在别的方面弥补我们,没有人什么都有,也没有人会一无所有。对于四十岁的我而言,日子平淡安稳,家人平安健康,内心清明安宁,就是莫大的馈赠。


岁月悄然走远,理想仍遥不可及,想想还是会泪流满面,心酸不已....


四十岁生日,很多人都不敢声张,我也不敢声张,不是因为羞耻,年龄不是耻辱,是勋章。我是怕上天知道了,嫌我活得太长,把我给收了。孩子还小,我还有很多事未完成,我要偷偷的偷偷地活很多很多年,直到孩子们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天....


倏然想起北漂时,曾有人在深夜悲伤又迷茫的问我:“你觉得人生难吗?”


我说:“不难!难啥呀?”


.......


作者简介:深小北,情感作家,起点签约作家,情感咨询师,高级心理咨询师,律师。著有情感散文数千篇,被众多百万大号转载,著有长篇小说三部。不矫情,不煽情,理性,客观,用文字抒写生活,引发人的思考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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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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