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用10年削平33座大山，陕西砸下千亿造延安新区，究竟值不值？

一座革命圣地，竟然敢把身边的33座山头一座座推平，再花上千亿元，在山顶硬造出一座新城——延安干的这件事，从2012年动工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争议一直没断过。

如今走到2026年的春天，再回头看这笔账，是赚是亏？

很多人对延安的印象还停留在窑洞、宝塔山和黄土坡上。

可去过的人都知道，这地方实在太憋屈了。延安老城被三座山围着，中间挤进两条河。

延安的地形是＂三山鼎立，两河相交＂——三山指的是宝塔山、凤凰山、清凉山，两河指的是延河、汾河，三山两河的地貌呈现出＂Y＂字形的布局。整座城摊在一条窄川道里，最瘦的地段也就几百米宽。

人却不见少。延安市当年的负责人说过，延安城区常住人口已超过50万，按照一般的城市规划要求，至少需要50平方公里的土地，而延安老市区只有36平方公里，这就是城市建筑密度大、道路交通拥挤的客观原因。

更棘手的是历史包袱。延安市区有多达168处革命旧址，其中就有位于枣园、杨家岭、王家坪以及凤凰山的红色革命旧址和延安革命纪念馆等红色旅游景区。

这些地方动一砖一瓦都得慎之又慎，剩下能腾挪的空间所剩无几。往哪儿走？

最后定下的方案叫＂中疏外扩、上山建城＂——＂中疏＂，就是疏解老城密度、保护革命旧址、发展旅游产业；＂外扩＂就是削山填沟造地建新城，以拓展城市发展空间。通俗点说，把人往山顶挪，把地从山里抠。

2012年4月，工程开了第一铲。在延安市清凉山以北10.5平方公里的沟壑里，2100多台大型机械在八个月里，日夜不停地轰鸣着，33座山头正被一一削平，十几道深沟正被填平。

土方量是个什么概念？仅前期的岩土工程，土石方量就约5.7亿立方米，其中挖方3.1亿立方米，填方2.6亿立方米，为三峡大坝工程土方量的两倍。

放眼整个城市建设史，这种规模都算少见。但黄土地不是好惹的。

有北大的地质学教授就摆明态度：延安周围山体的地层主要是第四系黄土，而黄土的一个重要物理性质就是遇水会发生沉陷，且遇到强降雨过程，还会引发泥石流、山体滑坡等重大地质灾害。为这事，延安没少请专家。

截至2013年底，仅围绕岩土工程技术就先后召开会议26次，参会院士、勘察设计大师等专家131人次。一吨多重的夯锤反复砸地基，永久盲沟铺到山体深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钱的事更难办。陕西省发改委批复显示，延安新区一期项目建设主要是土地整理、边坡防护、防洪等基础设施，资金来源由延安市政府多方筹措解决，延安新区融资平台与两家金融机构签署了20亿元的信贷协议，一期工程总投资接近50亿元。

光银行贷款远远不够。当时进场施工要先交2000万元的保证金，延安当地的不少工程公司望而却步，但许多实力雄厚的榆林煤老板都被吸引来参与投资建设。

陕北的煤老板转行干基建，本身就是那几年的一段奇景。钱花得到底狠不狠？

有个数据可以参考：截至2020年，延安削山造城，新区平均每亩的造价达到160万元。这个价格搁在大城市不算什么，但放在西部一个三线小城，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施工期间也确实出过状况。成都理工大学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国家重点实验室对延安新区底层做过研究——新区建成后，出现地面抬升变形的情况；据分析，山体快速开挖引起的卸荷回弹变形是地面抬升的主要内在因素。

监管部门也警告过。自然资源部在2017年发布《国家土地督察工作情况的公告》，公告称发现陕西、甘肃在延安新区、兰州新区存在＂削山造城＂，大规模违法违规开发未利用地等突出问题，已督促地方政府整改纠正。

挨过批评之后，延安的建设节奏明显收住了，开始更讲规矩。吵归吵，城终究立起来了。

如今从飞机上俯瞰延安，新区和老城的高度差在100米左右，横平竖直、交错分布的交通网络第一次出现在延安，打破了＂三山两河＂的局限性。一座立体城市，就这么从地图上长了出来。

新区里的样貌也跟黄土印象差得远。如今的延安新区有着宽阔的马路，漂亮的大厦以及崭新的现代商业区，植被覆盖率达到了40%以上，空气清新，自然优美，建设的许多公园也成为了城市里亮丽的风景线。

老百姓的日子是看得见的实在。原来挤在川道里、住山体窑洞的老住户，搬上山住进了带电梯的小区，水电气暖一通到底，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不用再翻山越岭。

经济的盘子也撑起来了。按照延安市政府公布的数据，2024年全市生产总值已经站上2300亿元台阶。

延安按照＂一新四化＂布局，加快算力基础、工业互联网等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实施电信5G创新应用产业园、移动无锡·延安智算中心、圣地云等项目。从单靠石油煤炭，到把数字经济也接进来，延安的家底比十年前厚多了。

进了2026年，延安没歇着。

按照《延安市深化高质量项目推进年工作方案》部署，延安聚焦建设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家园、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先行区、全国苹果高质量发展先行区、现代能源经济示范区、革命文物国家文物保护利用示范区＂一园四区＂发展定位。

新区在这五个定位里，几乎每一项都得唱主角。那么千亿砸下去，到底值不值？

长安大学城市研究所所长的看法挺中肯——＂上山建城＂要在充分论证和确保安全的基础上进行，同时所建新区应有产业和实体经济来支撑，避免人为拉大城市骨架。这话翻成大白话就是：没产业、没人口的山区城市，跟着抄延安的作业，多半要翻车。

延安自己的运气在于，它有红色旅游这块金字招牌兜底，又赶上了能源经济转型的大潮，新区的人气没被甩出去。换个普通山城，未必有这么多牌可打。

十几万老城居民住进了新房，168处革命旧址不再被钢筋水泥围堵，黄土沟壑里多出来的78平方公里建设用地——这些也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成果。值不值这道题，每代人会有每代人的答案。

再过十年，等新区彻底长成自己的模样，那时候盖棺论定，可能比现在公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