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7日,武汉三镇炸了锅。
不是日本人打过来了,是台儿庄打赢了。
鞭炮响得跟打雷似的,国旗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飘出来,街上有人抱着哭,有人搂着笑。晚上十万人举着火把上街游行,那火把连成一条龙,从武昌一直烧到汉口。理发理到一半的客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澡堂子里光着膀子的爷们儿裹条毛巾就往外冲,谁也不觉得寒碜——那会儿你要是还坐在那儿不动,别人准得拿白眼翻你:你还是中国人不是?

我跟你说,这种场面,搁在今天那就是朋友圈刷屏、微博瘫痪的级别。可那会儿没有手机,人们就用最笨的办法传递喜悦——扯着嗓子喊。
“台儿庄大捷了!”“消灭鬼子一万多!”报童的嗓子都喊哑了,可他们比过年拿压岁钱还高兴。
谁能不高兴呢?从七七事变算起,北平丢了,天津丢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首都没了,三十万同胞没了,半壁江山全没了。那会儿老百姓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就像你过日子,一个月丢一个值钱物件,连着丢了半年,你说你还能乐得出来吗?有人说抗战必亡,有人说赶紧求和,连空气都是苦的。
可就在这时候,台儿庄打赢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按在地上揍了半年,突然一拳把对方打了个趔趄,自己站起来拍拍土,发现——嘿,你小子也不是铁打的嘛。
于是乎,一种情绪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只不过这回不是悲观,是乐观过了头。

大公报的主笔张季鸾先生,那是有大学问的人,平常说话滴水不漏。可这回他也坐不住了,连着好几天写社评,说什么徐州会战是“准决战”,说这一仗打赢了,“日阀就在精神上失了立场,只有静候末日审判”。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就等于宣布日本马上完蛋了。
你要知道,这种论调不是张先生一个人有。当时上上下下,从当兵的到当官的,从老百姓到知识分子,不少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再打一个大胜仗,是不是就该收工回家了?
就连李宗仁,台儿庄战役的总指挥,那个亲手把日本人揍趴下的人,也没能完全躲过这股风。大捷之后不到十天,他给上面发电报,说“确立我胜利基础,在此一举”,建议把能调来的部队全调来,在徐州跟日本人决一死战。
蒋介石一听,行啊,调兵。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前前后后往徐州堆了六十万人。六十万什么概念?放在今天,那是一个中等城市的人口,全塞到徐州那块平地上去了。

可日本人不是傻子。
台儿庄吃了亏,他们非但没有“精神上失了立场”,反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从华北、华中调来三十多万精锐部队,用坦克和飞机开道,从四面八方把徐州围了个水泄不通。日本人心里算盘打得精——你中国军队的精锐全在这儿,我要是把你这六十万人包了饺子,你还拿什么跟我打?
到了五月中旬,包围圈越缩越小,铁路被掐断了,公路被堵死了。六十万大军困在徐州周围那片平原上,就像鱼进了网。这时候蒋介石才慌了神,赶紧下令突围。
好在前线的将领们还算机灵,趁着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可撤退的时候乱成什么样呢?有老兵后来回忆,连找不着营,团找不着师,建制全打乱了,几十里的公路上全是溃退的部队,跟放羊似的。
徐州丢了,差点连这六十万人的命也一起丢了。
我给你讲这段旧事,不是要笑话谁。
仗打输了,大家难受;仗打赢了,大家高兴,这是人之常情。可历史反复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高兴可以,但别让高兴冲昏了头。台儿庄那一拳打得好,打得漂亮,可你不能因为打了一记好拳就觉得下一拳就能把对手KO。日本当时是什么家底?钢产量是中国的上百倍,飞机大炮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造。你打他一个趔趄,他揉揉脸还能接着打;他要是踹你一脚,你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毛主席那会儿在延安写了《论持久战》,里头有一句话说得实在——“速胜论者看自己为神物,看敌人为草芥,这都是错误的。”你把自己当神仙,把敌人当豆腐,那是要出事的。
这世上的事儿,最怕的就是从一个极端晃到另一个极端。前半年还觉得天要塌了,后半年就觉得马上要赢了。其实真实的日子从来都是不紧不慢地过,真实的战争也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
台儿庄大捷是咱们中国人的骄傲,这没得说。可骄傲归骄傲,别让骄傲变成自负。这个理儿,搁在打仗上是这样,搁在今天过日子、做事情,也是这样。
更新时间: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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