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校管、被副司令羞辱,这位少将忍了多年,之后愤而率部起义

1948年2月25日下午三点半,营口城内一声号响。机枪枪口同时伸进窗户,坐在长桌旁的38名国民党军政要员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还是热的。主持会议的人已经不见了。他叫王家善,就在五分钟前,他借口去接电话,悄悄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个人的底子,有多复杂

1903年,王家善生在黑龙江巴彦。

家境不差,父亲在地方政府当差,供得起他读书,也供得起他出国。1928年,他考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1930年回国,又在日本陆军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按当时的标准,这条路走下来,是真正的科班出身。

但这个人的经历,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直线。

九一八事变爆发那年,王家善在日本。他和一群中国留学生跑上街头抗议,反对日本侵占东北,结果被日方当局驱逐,强制遣返回国。回来之后,他没有就此沉寂。1932年,他带着六十多名士兵,加入了巴彦抗日游击队,担任副司令员。那是一支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过的队伍。

可惜,他没有坚持下去。


1933年,他转身进了伪满体系,任伪满黑龙江省警备司令部参谋,同年再次赴日,继续在陆军大学学习。这一转,把他的身份彻底变复杂了——一边是抗日的履历,一边是在伪满任职的现实。两件事同时成立,撞在一个人身上。

更绕的还在后头。就在他留学日本期间,他偷偷利用假期回国,秘密潜往南京,被何应钦委任为中校,要他视机在东北活动。他等于是同时在伪满军队里挂职,又悄悄替国民党方面做地下工作。这种双重身份,在当时的东北乱局里,并不罕见,却也让他此后的处境始终两头不讨好。

1943年,他在伪满军中升任第七旅旅长。1945年日本投降,他的伪满军官身份让他直接被苏军俘虏,关押在佳木斯战俘集中营。他找机会逃了出来,辗转回到长春,开始替国民党方面收拢残部建立武装。

抗战胜利后,他被正式收编进国民党体系,先后担任东北保安第四总队总队长、暂编独立第九师师长,后改任暂编第五十八师师长。军衔是少将,官职听着不低。

但这个"不低",只是表面上的事。

国民党方面收编他,用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底子太杂——日本士官学校出身,伪满军队干过,跟共产党的游击队也搭过线——南京方面怎么可能把他当自己人?他的部队里,旧伪满军官占了大多数,补给常常被压着,驻防地点也都是最难啃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没说出来。

这笔账,他记着。

被架空的司令,一次次咽下去

1946年10月,王家善部被调往辽南,在岫岩、凤城、庄河一带驻防。

名义上,他是师长,麾下数千人马。实际上,他的部队被划归新六军前进指挥所管辖,统一指挥他的,是新六军第十四师副师长许颖——一个上校。

少将师长,听上校副师长指挥。

这不是王家善的臆想,是写在命令里的现实。部队的调动、补给的申请、驻防的安排,都得经过许颖那边点头。他的命令出了师部的门,走不了多远就被卡住了。他带兵多年,在日本读过士官学校,在伪满打过仗,却要对着一个比他低两级的人低头。

这口气,怎么咽?

他咽了。

因为他清楚,在国民党这个体系里,他没有根基,没有嫡系,也没有靠山。闹起来,只会更难过。于是他继续带兵,继续驻防,继续打那些前途越来越暗淡的仗。

1947年,战场的天平开始加速倾斜。

东北民主联军在这一年连续发动夏、秋、冬季攻势,国民党军在东北的中小城市一个接一个丢掉。辽南一线,国民党第五十二军被包围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王家善的部队被推到营口,承担防守任务。


营口是辽河南岸的重要港口,地理位置关键。推他到这个位置上,听起来是重用。

但营口城里,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五十二军副军长郑明新到营口设前进指挥所,名义上统一指挥五十八师和交警总队。城防、警备、地方机关、军队各部,各有各的线,谁也不服谁。王家善这个防守司令,被架在中间,上面有郑明新压着,旁边有交警总队卡着,下面是一群对前途同样迷茫的官兵。

手里有兵,却哪儿都伸不开。

更让他难看的,是后来跟海军的那一出。

营口需要海上支援,王家善主动请求海军协同防守。结果海军副司令桂永清来了,因为军舰受损一事发火,王家善设宴相请,对方连下舰露个面都不肯。一个守城司令,请不动一个过路的副司令。

这件事,王家善没有发作。

但这种屈辱,跟当年被上校副师长管着调兵一样,是同一类东西。国民党体系里的"杂牌",就是这么活着的:用的时候往前推,不用的时候推到一边,说得好听是戍守要地,说得难听是被扔在一个孤立的城里等结果。

进入1948年的冬天,营口四周已经全部被解放军控制。城内粮草吃紧,援兵的消息一次次传来又一次次落空,活动范围不出二十公里。暂编第五十八师和交警第三总队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两支部队争粮争地,摩擦不断。

这不是守城,是等死。

王家善后来在回忆文章里写到这段时,用的是平静的语气。但那种平静,是看透之后的平静,不是真的没有感觉。营口四周城市已被解放,交通断绝,内缺粮草,外无援兵——这几个字,他不是不懂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下一步往哪里走。

那封信送进来之后

1948年2月,一封信被秘密带进了营口。

送信的渠道,走的是地下工作的线。辽南情报站的工作人员高文浩,化装成卖炭的商贩,三进三出营口,最终通过王家善身边的亲信戴逢源,把信递到了他手里。写信的人叫石迪,是东北局社会部安排的联络员,信里的意思很明确:希望王家善率部起义。

王家善看完信,没有立刻答复。

他是个谨慎的人。或者说,在那个处境里,他必须谨慎。起义不是一个人的事,他手下有八千多官兵,有家属,有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一旦走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

他提出要见更高层级的人,要把条件谈清楚才能拍板。

2月23日,谈判在老边(营口近郊)举行。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统筹军事策应,金振钟等人作为我方谈判代表,王家善派出自己信任的代表参加。谈判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吴瑞林当场表态:起义部队可以保留原有建制,编为解放军独立师,对起义官兵既往不咎,想回家的发路费,并且给出三日内起义的期限。

条件谈拢了。

但王家善内部,还有一道关没过。

2月24日,他以过生日请客为名,在师部秘密召集副师长唐仕林、参谋长张翮、各团长、各处长开会,把起义的事摊开来说。副师长唐仕林当场表示同意。但参谋长张翮不肯松口。他说的那句话,在当时的军队里很有代表性——"军人不能成功就要成仁。"

这不是反对,这是另一套价值体系。在旧式军人的观念里,投诚是耻辱,战死才是归宿。张翮说的不一定是违心话,他可能真的这么想。

王家善没有跟他讲大道理。他把营口的处境一一摆出来:四周全是解放军,援兵没有,粮草告急,交警总队和师部已经矛盾公开,再守下去只有一个结果。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的意思:这条路走到头了,起义是唯一还走得通的路。

张翮沉默了很久。

半个多小时后,他同意了。

王家善随即切断对外通讯联系,通知电台,没有他亲笔批准,任何电报一律不得发出。营口城对外的情报渠道,从那一刻起被掐断。门关上了,就不能再打开。

起义时间定在2月25日晚上七点,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号。

城防会议,枪已上膛

2月25日这一天,是王家善的生日。

这个细节不是偶然。他选在自己生日这天行动,用的正是"过生日请客"的名义把人聚拢,减少对方的戒备。对坐进来开会的那些人来说,来这里不过是赴宴议事,没有人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当天拂晓,辽南独立师按计划对营口外围防区发起佯攻。炮声、枪声从城外传进来,压住了城内部队调动的动静。这是配合起义的掩护,但在郑明新他们听来,是战事又紧了——守城形势更坏,越发要开会商量对策。

王家善把这一切都算进去了。

上午十一点,他先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了一次内部会。把形势分析完,把解放军的攻势讲完,把城内粮草告急的现状说完,最后问——同意起义的举手。结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举了手。这个数字说明什么?说明在王家善开口之前,这些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缺一个人先说出来。

下午两点整,郑明新、营口市长袁鸿逵、交警总队长李安等人陆续走进原伪满洲银行营口支行大楼。这栋楼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有地下室,结实厚重,王家善选它当司令部,选它来开这场"城防会议",是有道理的——关了门,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会议开始,郑明新发言,袁鸿逵发言,场面正常,没有异样。

下午三点,全城戒严令悄悄下达。城内各处路口,王家善的人已经就位。

三点半,一声号响。

机枪、冲锋枪同时伸进会议室的窗口。郑明新、袁鸿逵、李安,还有营口市党部书记王惠久、三青团主任陈修实、警察局局长曹起林——三十八名营口国民党军政要员,包括随行的司机和卫兵,全部当场被缴械,束手就擒。

王家善没有回到那个会议室。

他走出去的时候,桌上还摆着城防图,屋里的人还以为他去接电话。

晚上七点整,三颗红色信号弹从五十八师司令部大楼升上夜空。这是预定的起义信号。辽南独立师从外围向营口国民党交通警察第三总队发起攻击,五十八师各部同时行动——一团撤出阵地向大石桥集结,二团解除城内多处武装,三团配合解放军对付交警总队。

交警总队的抵抗最顽固。

战斗从当晚七点一直打到二十六日清晨,营口城内才基本平息。王家善率暂编第五十八师八千余人起义,另有守敌三千余人被歼灭或俘获。营口,第三次解放。

这场起义,意味着什么

一场起义,绝不只是一个师换了旗帜那么简单。

营口是辽河南岸的重要港口,地理位置特殊。从营口登陆,向东、向西、向北,可以迅速展开兵力,直插东北腹地。国共双方在东北战场上,为了这个城市反复争夺了多次。五十八师的起义,等于把这扇门从内部打开,再交给了对方。

在整个东北解放战争中,规模较大的国民党军起义一共有五次:潘朔端海城起义、韩梅村凌源起义、王家善营口起义、曾泽生长春起义、许庚扬沈阳起义。王家善的营口起义,是这五次中排在中间的一次,时间节点在战略进攻阶段刚刚展开之时,其示范效应不可低估。


当时身在长春的国民党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听到营口起义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惊讶——他没想到王家善会选择这一步。但就在同一年的秋天,曾泽生自己也走上了同一条路,在长春率部起义。历史有时候是这样叠着来的,一个人的选择,是另一个人的参照。

1948年5月16日,起义部队被正式命名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五师,王家善任师长。他从营口走出来,跟着部队继续参加后续作战。1949年,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七师,王家善继续担任师长,编入第50军建制,在东北整训,之后随50军入关。

1950年,王家善率志愿军第150师入朝,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师长。在朝鲜战场上,他打的是跟美军的仗。这个曾经在日本士官学校读书、在伪满军队任职、被国民党方面反复架空的旧军官,走完了一段极其复杂的人生路径,最终站在了朝鲜战场的战壕里。

此后,他任热河省军区副司令员、辽宁省政协副主席。1979年1月23日,王家善在沈阳病逝,享年七十五岁。他留下一篇回忆文章,题目叫《暂编第五十八师营口起义经过》,是研究这段历史迄今最直接的第一手材料。

回过头来看,1948年那个冬天的营口,究竟发生了什么?

表面上,是一个师长设下鸿门宴,用一场"城防会议"把上司和要员一锅端了,然后放出信号弹,宣布起义。

但往深里看,是一个在国民党体系里被反复架空、始终不被信任的旧军官,在走投无路的处境下,做出了他唯一还走得通的选择。


他没有从一开始就是"革命的"。他的路很绕,走错过,也妥协过,也被迫在伪满军队里待了很多年。但他最终做出的这个选择,让八千多名官兵和他们的家属,得了一条活路。

营口那栋旧银行大楼,至今还在辽河边上站着。三颗信号弹早已散尽,但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还记在那一夜的档案里。

王家善推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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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03

标签:历史   少将   上校   多年   营口   伪满   国民党   师长   总队   部队   城内   城防   交警   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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