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壹知眠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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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6年11月5日,大连万达商管的一纸工商变更,把72岁的王健林重新写回董事长那一栏。
十四年前,这把椅子是他主动让出去的;十四年后,是他自己坐回来的。
同一周,惠誉把这家公司的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按在“CC”上,距离违约只差一步。
账面几乎已经判了出局的人,凭什么还能让银行、让投资人、让债主坐下来,跟他一笔一笔地谈?


11月的傍晚,北京、上海、成都的万达广场照常亮灯到十点。
餐饮层还在叫号,影院散场的人流涌向电梯口,保洁推着车绕过排队的人群。
这些灯光背后是一组实打实的数字:2025年,珠海万达商管营业收入284.9亿元,净利润79.7亿元;旗下529座已开业的万达广场铺在230个城市,管理面积7315万平方米,出租率保持在97%以上。
这不是一家准备收摊的公司该有的样子。

另一本账翻开来,却让人心里发沉。
惠誉在11月4日的报告里写得很直白:截至2026年6月底,大连万达商管手上现金约46亿元,短期债务330亿元。
按这个盘子粗算,每天一睁眼,光利息就要付出去上千万元。
评级“CC”是什么意思?在惠誉的刻度上,它意味着违约的可能性很高。

耐人寻味的地方恰恰在这里。
同一份报告里,惠誉把万达商管的独立信用状况从“cc”上调到了“ccc-”,理由是2026年上半年公司合计发行了5.1亿美元的两笔债券,短期再融资压力有所缓解。
一个被按在CC档的企业,居然还能在离岸市场把钱借出来。
2月那笔3.6亿美元,票息12.75%;4月那笔1.5亿美元,票息12.5%,超过12%的价钱是惩罚,是市场贴上去的风险标签;能发出去、还有人抢着买,是另一回事。
钱是最不讲情面的东西,它愿意进来,说明有人算过这笔账还能收得回。

真正让同行说不出话的,是另外几件事。
十年债务压顶,万达没有出现成片的烂尾项目,没有理财产品的兑付风波,没有几百名业主拉着横幅站在写字楼下。
广场照常开门,商户照常进货,四万名员工的工资照常到账。
2020年最难的那几个月,万达给商户免掉的那笔租金以十亿元计,一笔一笔从自己的现金流里抠出来。

把风险留在自己账本上,不摊到街上、不推给社会,这件事在今天的商业环境里已经稀缺得像个旧词。
他把家底一件一件摆上货架
2017年夏天那场“世纪交易”,至今仍是商业史上绕不过去的一页。
13个文旅项目438亿元卖给融创,77家酒店199亿元卖给富力,一把套现637亿元。
同年的年会上,王健林登台唱了崔健的《一无所有》,台下掌声雷动,没人当真。

从那天起,“卖”成了主旋律。
2023年以来,万达累计转让的万达广场超过80座,回笼资金逾900亿元。
2025年5月,48座核心城市的广场被打包出让,对价约500亿元,接盘的是太盟、腾讯、京东、阳光人寿、高和资本组成的联合体;穿透下去,广州资管、中英人寿、长城人寿、苏州国资等一长串名字站在背后。
买家不是一家,是一群;谈的不是一件事,是一整套安排。

2026年开年,常德、遂宁、常州新北的广场接连变更到中建一局、中建二局名下,市场普遍理解为以资产抵偿工程款;上海颛桥以20.48亿元成交,接手的是浙江省国资委旗下企业。
工程队拿不到现金,就拿走一座广场,这笔账在行业里并不体面,却实实在在把欠款结掉了。
比广场更疼的,是平台上那六成股权。
2024年3月,太盟联合阿布扎比投资局、中信资本等机构,向控股平台注入约600亿元,拿走60%,且不再附带对赌。

珠海万达商管的董事长换成太盟的黄德炜,2026年1月,CEO也交到了财务出身、在万达干了多年的许粉手里。
运营五百多座广场的那家公司,从此不再全姓王。
万达电影改名儒意电影,酒店管理业务以26.3亿元卖给同程旅行。
下金蛋的鹅一只只抱走,蛋还在继续下。

个人层面的失血同样真切。
2026年4月,永辉那笔股权转让的仲裁终局落槌:剩余转让款36.39亿元、违约金2.18亿元,王健林与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一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苏宁的回购案,一审确认了17.47亿元的权利。
万达集团名下被执行金额已超过45亿元。
胡润榜上,王健林家族的财富停在100亿元附近,与巅峰时相比缩水九成以上。
曾经的首富,如今连自己的担保都要一项一项去还。

太盟的单伟建说过一句话,值得反复读。
他讲,自己买的不是商场,是一家类似酒店管理公司的轻资产运营企业,眼睛只盯一个指标——出租率。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这些被卖掉的广场没有被丢下,它们换了股东,照样开门,照样收租,照样养活一圈商户和员工。

债主愿意接,不是来清算的,是来接着做生意的。
资产能卖出价钱,前提是它还在转;资产还能转,是因为有人替它守住了运营。
卖到最后,万达自持的广场只剩约140座。
一个人把毕生攒下的家当,按顺序摆上货架,一件一件标价、交割、签字,这比破产重整要难看得多,也诚实得多。


董事长这个位置,这几年转得格外快。
2023年肖广瑞接任,2024年10月张春远接替,2026年6月陈洪涛接棒,五个月后,椅子回到了创始人手里。
四年四任,最短的那位只坐了不到半年。

轮换的背后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债务展期谈到什么条件、资产按什么价出手、跟太盟这样的股东如何分配治理权,桩桩件件都要有人拍板。
职业经理人有权限管经营,却没有立场决定割哪块肉、让多少步。
椅子越转越快,说明光靠经理人那套办法,已经推不动这盘账。

这次安排里藏着一个细节:王健林只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仍然是陈洪涛。
他个人背着近38亿元的连带担保执行,把公司与个人之间留出一道隔离,是账面上的自保,也是对股东和债权人的交代。
七十二岁的人做这种安排,冷静得近乎老练。

性格的账,早在几十年前就写好了。
军旅出身,万达的企业文化被他概括成六个字:军队、学校、企业,内部制度汇编从200万字精简到80万字,一个项目拆成三百多个节点,误期亮黄灯,再误期亮红灯,红灯一亮,总经理当场走人。
他自己七点到公司,胸前挂着工牌,理由只有四个字——这是制度。
这股狠劲让万达在二十年间跑得比谁都快,也让他在2017年之后迟迟不肯收手:港股私有化、承诺回归A股、四次递表四次失效,对赌到期,最终把核心平台的控制权赔了进去。
同一种性格,成就和代价写在同一张纸上。

眼下他在跑项目。
新疆的独山子、克拉玛依,福建永春,贵州罗甸,云南大理,一张张机票飞过去,看文旅,看存量商业。
被拍到的照片里,人瘦得厉害,西装挂在肩上显得空。
2025年10月,商务部等五部门发文推动存量商业“一店一策”改造,几百座老广场的翻新,是这家公司轻资产转型难得的一扇窗。

也不必把前景说得太亮。
万达集团的总负债,市场估算接近6000亿元;商管板块的有息负债约1400亿元;2028年2月到期的那3.6亿美元债,惠誉的判断是要靠继续处置资产和联营公司的股息来还。
文旅项目回收周期长,旧改投入大,指望一两年翻身并不现实。
能守住开业率、守住租金、守住工资,已经是这位七十二岁老人能给的最好答卷。

那把椅子并不好坐。
十四年前他交出去,是交给一个向上的时代;十四年后坐回来,是替一屁股账签字。
钱大概真的所剩不多,可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没有跑、没有赖、没有把烂摊子推给社会,这份信用比账面数字硬。
债主敬他三分,敬的不是首富的名头,是他还肯坐在桌前,把该签的字一个一个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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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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